【我現在應該怎麽辦?為什麽最近我一直老重複這句話啊！】

　　裡予腿腳帶風，向著遠離隕石的方向跑去，卻不知何處是盡頭，又該如何脫離此處裡界。

　　【靠我自己?亦天明在裡界之中可以使用相信的力量，那我呢?那我呢?】

　　靈魂真名，是亦天明提到的一個關鍵字，裡予嘗試尋找起自己的靈魂真名來。

　　【我的靈魂真名是……是你個頭啊，君的名字我又不是沒看過，也不見得我知道啊！】

　　隕石築成的人形物體就在身後，裡予背後已經可以漸漸感受到熾熱的溫度了。

　　【“知曉”，知曉是我唯一可以使用的能力——】

　　“通明，知！”

　　裡予眼前仍舊一片混亂，很明顯這種“知曉”他用錯了地方——佔卜，預測別人行動，為物體附靈，偵查地貌。

　　【這應該屬於偵查的范圍啊，為什麽不起作用?】

　　隕石巨人已經到達了裡予的身後，一隻燃燒到通紅的大腳正從其頭上直直下落。

　　【不對勁，我變了，從被那隻手抓住右肩我就變了，最明顯的，我話變多了，思維邏輯也不再清晰，不再以完成現在的目標為導向。】

　　裡予立住了，大腳卻沒有因此停止下落——

　　在意識到自己行為前後不搭的時候，裡予仿佛明白了什麽。

　　裡予並不是養父母為他取的名字，裡予本人從未真正地把陳姓夫婦認作父母，故也沒有更改姓名。

　　一裡一予，一內一外，裡予意識到了自己陡然變化的性格，那一爪使他第一次真正接觸到了有關於“心靈”的世界。

　　【性格改變其實也沒太過干擾我的思考能力嘛。】

　　“所以說，哼哼，沒想到我也有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啊。

　　拜托了，另一個我！”

　　熱浪已經席卷到裡予的頭頂了，裡予大喊出聲，隕石巨人也為之一頓。

　　“聒噪。”

　　“裡”翻了個白眼，淡淡開口道，隨即右手撐開再握拳，伴隨著勁風生發，一股氣浪被裡予打出，徑直向著隕石巨人衝去。

　　“恕我直言，性格改變是會影響思考的，每一次的‘知曉’你都將自己的思維或者是力量覆蓋到了你想要知曉的東西之上，而且常常伴隨著你主觀意識上的謬誤。

　　這不叫‘知曉’，這應該叫做‘溝通’，無論是什麽，都可以跟你交流。

　　現在，你其實是在跟你自己交流。

　　你多次無意識地與我溝通，使我代替你行動，說實話，我不是很開心……幸好你可以發現自己的存在……”

　　“哐當”一聲，地面再次震動起來，這次的裡予沒有再倒下，而是輕輕一躍便卸力於空中穩固了自身。

　　“嗯……雖然我有時也會影響到你，但我們終究是同一個人，對，同一個人。

　　如果這種能力來源於我們共同擁有的靈魂真名的話，我覺得它應該叫作‘風’。”

　　裡予從空中落下，踩上了隕石巨人的軀體，從腳向著它的頭部走去。

　　“所謂風，無處不在，無時不有，靜處默，動處見，我還得認真學學，我們還沒見過它的模樣。”

　　裡予佇立在隕石巨人的頭頂，輕輕一跺腳，巨人便崩解開來，成為了一堆碎末。

　　“別開心得太早，經過走廊的兩次，我們的行動可是有太大的差異，這次讓我處理完。”

　　他又俯身，拾起了一塊碎石，向著西方擲去，碎石塊在半空中滑翔了一段時間後又突然消失。

　　“雖然有辱罵自己的嫌疑，但，眼前信息不足，無法從內部獲悉線索，你為什麽不堅守之前的消息和判斷，蠢豬。”

　　“裡”踏步而去，向著生門，不過十五步就接觸到了此處迷境的邊緣，更準確的，和外界相連的部分。

　　“接下來，我們的意識應該會回歸肉體之中，做好和溺死鬼打交道的準備。”

　　裡予半隻腳踏入了邊界，那裡光線扭曲，空氣泛起了漣漪。

　　“很可惜，和自我溝通的能力只有在裡界裡才能完全發揮作用，現實的物質世界應該有一些其他的限制，記住，我是裡予，不是‘裡’，我是我自己，沒有別人。”

　　說罷，裡予身體徹底進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間中……

　　“咳咳，嗚哇。”

　　裡予的手臂就這樣趴在中華園景觀湖的岸邊，不間斷地咳嗽，反胃，排出肺腑或者胃部中的積水。

　　“什麽我是我自己，這還用說啊。”裡予好不容易舒服了一點，再次自言自語道。

　　“你——好——”有一顆中年人的腦袋從裡予的右手邊漂浮起來，眼裡還閃著綠光。

　　只有那麽一顆腦袋，也不知道是靠什麽發聲的。

　　裡予也只是一愣，並沒有被嚇到，之前見識過了人面蛛和各種殘缺的人類軀乾，現在他隻覺得眼前的一顆完整的腦袋是如此的和藹可親，甚至還有點可愛。

　　這或許和腦袋的模樣還是有點關系，雖名為“溺死鬼”，但卻沒有浮腫的模樣，更不是面色慘白嘴唇發青。

　　比之會說話和懸浮之外更神奇的是，這完全就是一顆正常人類會擁有的腦袋，原本脖頸和胸腔鏈接的部分還貼心的有一塊黑霧充當了馬賽克的角色。

　　硬要說這張臉有什麽特點的話，就是方方正正，正氣凜然，除了眼睛泛綠光還環繞著一圈淡藍色的光暈。

　　“溺死鬼是吧，為什麽救我?”

　　裡予率先開口。

　　“因為——橫死——它不——”

　　腦袋張口，說話吞吞吐吐，喜歡拉長音。

　　“我懂了，來，過來點，對，頭頂和我的手掌相觸。”

　　裡予已經爬上了岸，校服上沾滿了淤泥，全身濕透，夜晚涼風飛過，打了個寒顫。

　　腦袋很明顯地閉眼猶豫了一刻，便飄忽過來，口中念道:“可以——但，岸上不安全。”

　　還不及裡予反應這句話的含義，腦袋已經和他的手掌相接……冷休克，寒冷再次席卷裡予的全身，接觸的一瞬，裡予便又瞬移到了湖底，這是它心域中的特殊能力。

　　【合著，岸上不安全，水下安全是吧。】

　　裡予只是腹誹，感受著它的意念，閉上雙眼，又是裡界。

　　【是個玩意兒都可以把人拉進裡界，我啥時候行啊。】

　　……

　　這次裡予適應得很快，不過閉眼睜眼便脫離了類似於“鬼壓身”的狀態。

　　裡予一邊倒騰著自己的濕衣服一邊看向了一旁等待他適應的“溺死鬼”。

　　依然是只有一顆腦袋。

　　“其實你不用嘗試著弄乾你的衣服的。”它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裡予，也沒過多的話語和行動。

　　裡予略加思索，選擇了繼續調整自己濕漉漉的衣服，只是為了更合身。

　　裡予奇怪，衣服正在變得越來越粘身，身體上的冷意也更加劇烈，他不再活動，看向了身旁的溺死鬼。

　　看著裡予的眼神，它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李華。”

　　“李華?你確定你叫李華?”

　　“呃，對，李華，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常見的名字，值不起這麽多笑料。”

　　在李華的視線裡，裡予的嘴角比AK還難壓，甚至有點打亂他的思緒了。

　　“在這一點上我很佩服你，如此危險的境地仍然可以輕松找到放松慰藉自己的方式。

　　你在橫死迷境中的表現讓我讚歎，這句話是說給你聽的，特此強調。”

　　聽到橫死迷境四字，裡予也不再笑，神情肅穆起來。

　　“你在場?”

　　“我當然在，我受一隻叫作亦天明的鴿子的囑托保護你的肉身，在我的心域裡。”

　　李華點頭，雖然只有半截脖子，上下的幅度也算明顯。

　　“等等，我先確定一件事情，你可以操縱你的心域而且具備特殊能力，你不是殘念吧。”

　　“是的，我不是殘念，按照局子裡的說法，我應該叫作殘魂。

　　其實也就是通常意義上的華國鬼物了，有自己的鬼域，無法被物理方式破壞，依據某種規則保留著自己的靈魂和意識，被束縛於某種原則而不得超生。”

　　裡予完全聽得懂它在說什麽，除了，兩個字局子。

　　“你說的局子是指?”

　　“全世界范圍內的特異情況處理機構，統一安全局，我是舊都分處的一員，曾經是，現在這裡改名為新城了。”

　　裡予聽到新城的舊名，連忙想著追問，卻剛一準備開口就被李華打斷了。

　　“那些事情離得太遙遠了，亦天明也是局子的成員，所以我信任他，我死了有幾十年了，呃，具體我自己都記不清，你應該感受過，心域裡的時間並不準確。

　　現在時間緊迫，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亦天明在剛剛遇險了，雖然逃脫但情況依然危機，簡單來說，你得去救他。

　　就從我的心域出發，找到他……”

　　——————

　　“隊長……”

　　九萬低下腦袋，準備接受一萬的批評。

　　“繼續行動，不必自責，它之前沒有表現過任何空間相關能力，預料之外的情況——把‘亦天明’和芥子盒被搶奪的情報傳回指揮部，請求備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一萬皺眉卻並不惱怒，直覺告訴他那隻鴿子對他們並未有敵意，是他處理過度了。

　　“都是章程之內的流程罷了，如果真是誤會，斷肢重生在安全局內部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一萬自語道，目光重新移到了解決掉殘念正在無所事事扒拉著它們軀乾的清歆身上。

　　“清歆調查員，我隻重複最後一遍了，柳日監察要求你立刻返——”

　　話說到一半，一萬右耳的骨傳導耳機發出震動。

　　“好，明白——清歆小姐。”一萬放下武器，向著已經起身正微笑看著他的清歆走去，“最新指令，在這次行動中，你被臨時安排為了‘麻將’的臨時覺悟者雇員，要求是清除一切可見的威脅。”

　　清歆閉目，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嘴角隱隱勾出一抹微笑。

　　“意思是說，不必留手咯?”

　　“是，正是如此，我已經確定過了，只有清除指令，沒有防護指令。”

　　“那我們走著吧，相較於柳日，我更討厭混亂深淵這些沒有禮數的家夥。放著一堆醜惡的東西在人人可見的大街上亂逛……”

　　看面色，清歆明顯表現得愉悅起來。

　　“話雖如此，個人意願上，還是希望你能夠稍微注意一點，清掃人員並不輕松。”

　　一萬無奈，在此之前，他與覺悟者共事過多次，每一個覺悟者都有著明顯的心理缺陷，最常見的就是處事十分極端，他預料到這將又是一次並不容易的合作。

　　“報告隊長，芥子盒的備用申請已經通過，另外指揮部還多提供了一柄靈智武器——‘真武’，甲級靈智武器。”

　　九萬收到了來自指揮部的回復，說到“真武”的時候語氣明顯帶著猶豫。

　　“真武?新城分處的鎮宅之寶，拿出來作甚?”

　　清歆敏銳，比一萬先一步提出疑問。

　　“指揮部的原話是，請務必攜帶‘真武’尋找到那隻鴿子，他會驗明亦天明的真假……完全不必擔心意外情況，‘真武’不會容許任何東西假借他主人的名義行走在上下三界和塵界之中。”

　　九萬只是作答，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清掃人員的權限所知。

　　“這麽說來，那隻鴿子可能真的是亦天明哦。”

　　清歆笑道，玩味地看向一萬。

　　一萬現在仍舊面不改色:

　　“那麽補給什麽時候到達，以什麽形式到達?”

　　“……”

　　“直接回復，這次行動中你猶豫的次數太多了，九萬。”

　　“我不知道，對不起，隊長，他們說，已經到了。www.uukanshu.net ”

　　並不能怪罪九萬，當“亦天明”這個名字重新出現在人造奇跡“墨子”的通訊網絡並確認並非誤判時，統一安全局局長就和統轄管理局的“十心”進行了緊急的聯絡會議。

　　“亦天明呢?”

　　一杆藤棍突兀地閃現在了一萬和清歆面前。

　　“芥子盒就在我腳邊，我現在問你們，亦天明呢?”

　　在場的人員集體沉默。

　　“真武”是一杆長兵器形式的武器，具體能力暫不詳細，作為甲級靈智武器，他擁有無可摧毀以及使用語言交流的特性，智慧等級約莫於12歲的人類孩童。

　　“技術部那群呆呆用‘雲鏡’把我傳送過來是為了讓我確定亦天明真偽的，你們倒是把人給我看看啊。”

　　見無人搭理他，“真武”語氣明顯有點急躁了，耐不住性子。

　　在“真武”出現的瞬間，一股邪異的氣息騰騰地從清歆身上升起，“麻將”一大隊所有成員都無一例外地被剝奪了行動的能力。

　　王不見王，針尖對麥芒。

　　兩柄甲級武器的相遇定是相爭。

　　“嗨呀，我不想跟你打，一邊玩兒去，我隻關心亦天明人去哪裡了……”

　　真武並不在意“惡”的挑釁，說實話，在“惡”爆發氣息之前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惡。

　　“隊長?”

　　意志尤為堅定的三萬第二個恢復了語言能力。

　　“說。”

　　一萬盡量簡潔地回應著，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作戰服。

　　“我們，撤?”

　　“不撤，指揮部，不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