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的大都,飄起了第一場雪,漫天一色的茫茫,讓深宮之中更顯孤寂。
元順帝憑欄高樓,俯視著整座大都城,對著身後,站在角落中有些氣息奄奄的大喇嘛說道:
“草原上,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大喇嘛原本便有些佝僂的身子又低了幾分,在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之後,回稟著:
“羅摩教和白蓮教的高手已經傾巢而出,為了更加取信他們,我在草原上和那兩人交手了數次,佯裝受傷不敵後,才暗中趕回了大都。”
“很好!”
元順帝微微頷首,難以控制面容之上的喜色,不過倏忽後,又籠罩上了一層陰雲。
“可惡的是南邊又冒出了兩名新的暉陽境修士,虞蓧蘶帶去那麽多兵馬,都奈何不了他們!”
“不知他們會不會來大都搗亂。”
元順帝微微一歎,即使身為人間的尊者,但是面對暉陽境修士,他依然有著幾分無奈。
若是大元如日中天之時,這些暉陽境修士也得夾著尾巴做人,奈何形勢逼人,長生天已經無法在人間發揮出全部力量,也無法繼續逗留。
日薄西山,便是眼前之景的最好形容。
元順帝緊緊抓住了身前的木欄,冷冷命令道:
“今日未時衝虛,天地之力最弱,一定要在這個時間之前完成鎖鏈的凝結!”
“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大喇嘛跪拜在地,再起身時,老邁的臉上也多出了一絲冷厲決然之色,恭敬道:
“若是那兩人真的來犯,只要我在,便不會讓他們進城!”
“陛下敬請放心,長生天尊者也能再出手一次,足夠鎮壓這些魑魅!”
元順帝重重的點頭,揮袖說道:“既然如此,開始儀式吧。”
悠悠號角聲從宮廷之中開始響起,不斷回蕩在大都之中,正當城內百姓疑惑之時,有人發現,大都的城門在此時緊緊關閉。
城牆上,站著密密麻麻的宮廷喇嘛,深紅色僧袍在冷風之下,獵獵狂舞,其間也不乏尨眉皓發的老喇嘛,一臉陰沉的掃視著城內城外之景。
在這些百姓看不到的城外,一層層圍繞著大元的黑天騎兵和持戈戴甲兵卒,盡數嚴陣以待。
這些兵卒大部分來自於涼州城,元順帝此時已然賭上了一切,除了各處戰場和草原上走不脫的兵力外,其余的所有力量都被元順帝召集在此處。
一道幽紅色的光幕從城中四面城牆之上騰起,隨後在天際頂點閉合。
這一幕讓許多人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難道是叛軍打進城了?
當眾人心中都浮現了這樣一個念頭時,身邊之人突然爆成了一團血霧。
恐慌,驚呼,洪水一般在城中蔓延。
城中最高閣樓上的元順帝貪婪的呼吸著此間的空氣,這一刻,他突然體會到了最為極限的權勢,這一城之人,無論是順民,還是逆賊的生殺大權,都在自己的絕對掌握之下!
“怒發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
元順帝不自覺的唱起了前朝那個被自己一族鐵蹄踏碎的宋朝,那位末路大將填的詞,此時也別有一番風味!
血霧漫天,幽幽生魂被不斷卷入大陣之中,城中四角上,拔地而起四根青銅柱子,其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薩滿符文,此時正將卷入大陣中的生魂吸入青銅柱內。
一節節介於虛幻和真實之間的鎖鏈在青銅柱頂端凝結而來。
在一群群喇嘛舉著一個個魂幡來到青銅柱下,將幡中的生魂獻祭其內後,那鎖鏈驟然變得凝實。
一切似乎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元順帝臉上掀起了一絲笑容。
然而便在這時,城外驟然有著一道暉陽境氣息出現,同時也響起了漫天喊殺聲。
一道白色曼影忽的闖入大軍之中,漫天寒霜如同龍卷一般刮過戰場,瞬間便將數千元軍化為冰雕。
跟在這道曼影身後的,是連綿一線撲來的白蓮教女信徒,手中軟劍如同靈蛇一般扭動,在戰場之上收割!
“白蓮教的力量不是都匯聚在了草原之上嗎?”
“眼下這隻白蓮教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
面對元順帝暴虐憤怒的質問,大喇嘛無言以對,只能佝僂著身子說道:
“陛下莫慌,不過數千人,翻不起什麽波浪。”
“那暉陽境修士便交給我來應對。”
話畢,老喇嘛騰空而去,眨眼間便到了城門口,等待幽紅光幕打開了一道口子,老喇嘛以極快的速度閃過,來到城外,對上了姚婉凝。
老喇嘛眸中閃過一絲驚疑之色,這女子的容貌太過年輕,竟已經成就了暉陽境,這讓他驟然感覺自己老了,和這皇朝一般,都處於腐朽之中。
只不過衰敗的花朵尚且能夠化為春泥護花,在這一場決定皇朝氣運的決戰中,老喇嘛自然有著搏命的決心。
當即便是出爪如鷹,道道勁風呼嘯如龍,纏上了姚婉凝,每招都是狠辣無比,完全不顧後果的相搏!
在寬敞地帶交戰的兩名暉陽境修士足以帶來山崩地裂的破壞。
姚婉凝第一時間便給自己所率領的白蓮教眾下達了撤退命令,自己所率的這一股力量本就是秉著調虎離山的意圖,吸引一波城中守衛的注意力,從而讓李玄有機會從水路進入大都,無需在此死戰。
大都城中,某處破敗的院落之間,李玄帶著蘇和從一處年久失修的枯井之中躍出。
頭上,便是籠罩整座城池的幽紅色光幕,數不清的生魂在半空呼嘯遊蕩,成為那四根青銅柱上鎖鏈的一部分。
李玄出來之後,便察覺到了一股詭異的力量令他體內的血液奔流,若是不壓製,隨著時間流逝,血液流動速度不斷提高,便會爆體而亡。
純陽功和金光神咒同時施展覆蓋全身,也一並加持了身旁的蘇和。
這場戰役,李玄本來不準備帶上蘇和,他這樣一位築基期修士,極其容易被流矢所傷,一命嗚呼。
不過蘇和言之鑿鑿,自己的運氣過人,上一次在涼州城大戰中便能夠逢凶化吉,帶著他,說不好也會有特別的作用。
於是乎,兩人便輕車熟路的通過水路來到了大都之中。
“元朝所設的大陣都有著開放水路的漏洞,師兄,你說這是為什麽?”
蘇和不解問道,同時化解著他心中的一絲忐忑。
李玄喚出金童,確認了大都皇宮所在的方向之後,正色說道:
“大概是草原之上沒有井,這個傳承而來的陣法沒有考慮到這種地勢!”
“而且想要穿過那盤根錯節的水路,正好精準的從城中某口井中出來,也是一件難事,所以大陣只要禁斷掉土遁便好了。”
李玄繼續說道,若是沒有水之權柄這個命格,想要從大都之下的水路中出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那如同一個巨大的複雜地底迷宮...當然有些人運氣好,能夠走出涼州城那個地下迷宮另當別論。
當然李玄沒有說的是,這一次,元順帝並不怕有人從水路闖進大都,除了那幾名暉陽境修士外,其他人闖進來,都是在為長生天的這場儀式提供魂力。
遠遠閣樓上的場景,李玄通過金童的視線早已看清,那穿著明黃色龍袍的帝皇,正俯瞰著他的子民為這場儀式添磚加瓦。
是時候把他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