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什福德用手托著下巴,一邊思索一邊說著。
“代入到對方的處境,面對著那樣的屠殺,她一定會優先考慮找到能藏身的地方。考慮到休恩木匠的身份,也許他會和周圍村裡的其他木匠有過往來,所以很有可能艾爾莎會先去尋求他們的幫助。距離這裡最近的村莊是哪裡?”
“埃爾文村。”奧布萊說道,“當時我隨著聖教軍的隊伍路過了那裡。”
“好,我們就從埃爾文村開始,仔細詢問一下村裡的木匠們。”
就在這時,萊莎突然說道。
“我們分頭行動,你們去埃爾文村,我要在森林中試著尋找一下她們留下的痕跡。”
“好吧,這樣效率也許會更高一些。”奧布萊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就快點出發吧。”
眾人兵分兩路,萊莎徑直向著森林的方向鑽了進去,而奧布萊則和剩下的三個人一起駕駛著披甲獸車往埃爾文村的方向趕去。其實,如果他們走得慢一些,也許還能遇到和佐伊一起出來賣東西的高岩。
只可惜,兩輛馬車並沒有相遇。就在高岩已經離開埃爾文村,出發前往下一個地方時,在約克村耽誤了好一陣的奧布萊才趕到了這裡。
他們問了問當地人,很快便找到了一個村裡的木匠。
“休恩?”一個蹲在空地上,正在敲著釘子的壯漢扭過頭來,“你們...是教會的人嗎?”
他看著奧布萊的盔甲,不確定的問道。
盡管奧布萊為了避嫌,用漿果混合泥土將自己的盔甲塗抹成了紅黑色,但教會打造出來的板甲,還是過於有辨識度了。
“我們和教會沒有任何關系,這身板甲是我在別的地方買的。”奧布萊說道,“如果你不信,我現在就可以發誓:至高神就是泡臭狗屎。”
“哎!哎!你可小點聲吧!”木匠突然站起來,他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人注意到奧布萊的話後才小聲道,“跟我來。”
奧布萊和其余人對視一眼,心中感到一絲興奮。
有戲!
眾人駕駛著獸車跟隨木匠來到了他的家中。一進屋,木匠便關上了門。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來打聽休恩的事情?”木匠點起了一根自製的煙卷,“他前一段時間不是被聖教軍給殺了嗎?”
奧布萊張張嘴,他想和眼前的人解釋休恩並沒有死於那場屠殺,但又無法反駁對方的話,他思索了一下,開口道。
“我們是曾經受到過休恩幫助的冒險者,”奧布萊頓了頓,“聽說了在約克村發生的慘案後,我們趕過來想要埋葬他們,結果卻沒有發現他妻子和女兒的屍體,所以我們懷疑可能這兩個人逃過了聖教軍的屠殺。”
奧布萊發現,自己其實還挺有說謊的天賦的。
木匠點點頭。
“前段時間,確實有獵人說,看到一夥冒險者把約克村的村民屍體收斂起來,原來就是你們啊。”
眼看著這個木匠歪打正著的猜對了真相,拉什福德連忙把話題又轉移回來。
“休恩的妻女,她們是否到這裡來過?”
木匠默默抽著煙,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突然,他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們要找她們做什麽?”
奧布萊站直了身體,神情肅穆且認真:“我們會安排好她們以後的生活,無論是選擇改嫁還是獨自生活,我們都會提供所有力所能及的幫助。”
“好!”木匠把煙扔到了地上,一隻腳踩滅,“我和你們說實話,她們確實在這裡藏了一段時間,但現在已經離開了。”
“她們去哪了?”奧布萊連忙追問道。
“奧卡姆。”
“什麽?”這下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奧卡姆可是教會的地盤,她們為什麽要過去?”奧布萊不可置信的問道。他自己就是在奧卡姆長大的,甚至還作為聖教軍在那裡生活了很久,他當然清楚,整個奧卡姆可以說是主教的後花園。
在那裡,就連城主做出的決策,都要先給主教審閱過才能發布出去。
她們可是“墮落者”,進入奧卡姆不是相當於羊入狼群嗎?
“我也勸過她們,不如離開邊境去王國中部。可她不聽,非要去奧卡姆找她的一個朋友。”
“她有說那個朋友是誰嗎?”
“提過一次,讓我想想。”木匠用手揉著太陽穴,眾人不敢出聲,生怕打擾他的思考。
“想起來了!她說那是她曾經的同學,好像是叫安娜!”
“安娜·瑪格麗特!”一名神父站在絞刑架前,看著面前這個被毆打的面目全非,且脖子上套著繩索的女人,“根據信徒的舉報,你因私藏墮落者而被處以絞刑,在死前你是否為自己的罪過而懺悔?”
“我...地...”站在凳子上的女人小聲嘟囔了句什麽,神父湊到她的面前,準備仔細傾聽。
“我會在地獄裡等你的,惡魔。”女人說完,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液到神父的身上。
神父後退了兩步,舉起手中的聖經。
“死到臨頭,執迷不悟。願苦難救贖你的靈魂,願至高神賜予你安息。”
接著神父朝著一旁的聖教軍點點頭,後者猛地一推女人的後背,將對方從椅子上推了下去。
女人的雙手、雙腳均被死死的綁住,她的脖子在身體被推下椅子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清晰的斷裂聲,隨後她的臉上開始充血,雙目外凸,嘴巴大張想要呼吸,但每一次呼出氣體後,套在她脖子上的繩索就會更緊一分。
最終,在女人失禁的下體晃動中,死亡悄悄來臨,帶走了這個飽經苦難的生命。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你們看!”一名信徒大叫道,“惡魔的爪牙原形畢露了!”
眾人紛紛附和著,只是不知道,惡魔的爪牙指的究竟是這個可憐的女人,還是那個舉著聖經的神父。
人群之中,比爾臉色鐵青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說來也巧,艾爾莎暫住的地方,正好是比爾經常光顧的藥劑店,艾爾莎的朋友安娜·瑪格麗特則是他們小隊的藥劑供應商。自從發現了這件事情之後,比爾在完成收集情報的工作之余,也會偶爾來到藥劑店看看艾爾莎的情況。
但在今日,當他到達藥劑店時,卻看到了一地的狼藉,附近的商人告訴他,安娜被街上巡邏的信徒舉報,早上的時候聖教軍前來抓人,她們在此處大鬧了一番。
為了掩護艾爾莎和莉亞逃離,藥劑店老板留了下來,她用自己最擅長的閃光術拖延了聖教軍的追捕。
但她自己卻沒能逃離。
看著那在絞刑架上左右晃動的屍體,比爾的心中充斥著憤怒、不甘、怨恨和後悔。
他不僅後悔沒能早一點到藥劑店去,更怨恨自己的弱小。
比爾突然想到了地下城的那位領主,如果是那一位大人,一定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他死死的握著拳頭,雙目好像要噴出火焰,突然,比爾感到自己的身後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比爾,別衝動。”矮人弗朗西斯靠近了過來,小聲低語道,“我們找到了艾爾莎,現在已經把她們藏進酒館了,但是下一步該怎麽辦?”
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吐了出來。比爾最後一次看了看安娜的屍體,便回頭離開人群。
晚上,黑色狂歡公會照例給地下城的領主送上今天的情報。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多說了一些話。
“尊敬的領主大人,我們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比爾深吸了一口氣,“我們的朋友目前正被教會通緝,我們祈求您提供庇護,讓她們能夠遠離教會的迫害!”
很快,高岩的消息傳了回來。
“我記得, 給你們的命令是在暗處收集情報,而不是從教會的手裡搶人。”
突然傳聲石裡傳來了一陣聲響。
“趙四大人,您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都被您吵醒三四次了!”
“佐伊!我還在和你的隊友說話,你不要插嘴!”
隨後傳聲石的光亮熄滅了,代表這一條語音播放結束。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巧合就像是掉在頭頂的新鮮鳥糞,讓人猝不及防。
這天晚上,剛好是高岩與佐伊外出貿易的時候,在村民家寄宿的那一晚。
眾人看著比爾的臉色,正從黃變白,又從白變紅,最後紅得甚至有些發黑。
他感覺自己的頭頂種著一片草原。
遊蕩者尼克咳嗽了一聲:“咳咳,比爾,你別瞎想,這位可是亡靈,沒有那個功能的。”
隨後,傳聲石的銘文再次閃爍,魔法師路易斯連忙把語音放了出來。
“剛才被佐伊打斷了,我補充一下。我並沒有打算完全拒絕你們,如果你們的行為對地下城有利,那我確實會考慮一下,所以你們最好能給我一個有足夠說服力的理由。”
高岩的話讓比爾冷靜下來,當然也有可能是尼克的解釋讓他想通了某些事情,確實像遊蕩者說的那樣,亡靈既沒有那種功能,估計也不會有那種欲望。
往好了想,也許這位地下城領主只是半夜沒事做,前來拷打女獵人的呢?
呃,好像也不太對,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比爾看著自己的隊友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