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秉風一行穿過酒香街,抵達青銅街。據說這裡是未成年男孩夢想中的遊戲樂園,整條街都是製作兵器的小作坊。
和附近的酒香街比起來,青銅街顯得冷清一些,人流稀稀落落,因為酒香街做的是TO C的生意,而青銅街主要做TO B的生意。
青銅街的民眾自古便以製作兵器為生,過去這裡並不存在“擁兵自重”,對賣兵器的老百姓而言,這只是一門生意,他們討的只是money。
後來,為了江山社稷的安定,朝廷希望逐步禁止烏有國私人老百姓製作和買賣武器。
當時,有謀士認為,必須鏟除青銅街。
幸虧開明之士阻止,並提出把青銅街所產兵器納入國家庫存,由朝廷采購。這“一石二鳥”的妙計得到皇上的認可,並最終落地推行。
青銅街得以保留。這裡的百姓繼續鑄造兵器,不至於毀了代代相傳的手藝和生計。而所產的兵戈利刃,均由朝廷定時收購,如此朝廷兵器庫亦得到補充。
當然,因各大武林派系在歷史上對烏有國的和平穩定有功,且老百姓民心向之,朝廷恩準諸派系的大俠們繼續持刀配劍,以懷柔政策籠絡武林中人。
畢竟,在理論上,王道要勝於霸道。先聖的遺訓,振聾發聵。
言秉風一行在青銅街漫步觀察,突然在一家作坊門前停下腳步。
“喂,你們看!”言秉風示意眾人,把眼光投向這家作坊牆上的一幅畫。
“真是哦!”眾人反覆比對,發現牆上畫作所繪的圖案,正是青銅飛鏢所刻的蝙蝠。
言秉風一行提高了警惕。
“走。”言秉風說。
上官不容、隱白、冷淵點點頭,一同進門,泰上星跟在大家身後。
一位體型壯實的猛漢迎面而來,每走一步,地板都像要裂開,他的一呼一吸相當漫長,周邊的氧氣差點被他吸光。此時龍俠們的心臟緊張得像胸口碎大石,呼吸急促,腦袋空空,如同缺氧。
“幾……幾……幾位……少俠……有何貴乾?”
猛漢的聲音一出,緊張氣氛頓時變成喜劇背景。
原來,猛漢由於聲帶受損,又遺傳口吃,講起話來略顯沙啞和呆萌。
不過,龍俠們想到牆上的蝙蝠畫作,依然不敢完全放松。
這時,一位白發飄飄的老者走了出來,笑臉相迎。
“幾位少俠見笑了,這是我的兒子,他聲音不太好,不知光臨我們青雲鋪有何指示?”
“老先生貴姓,怎麽稱呼?”言秉風問。
“我叫李青雲。我兒子叫李白雲。”老者答道。
“李老先生,您這裡是專門做青銅兵器的嗎?”上官不容問。
“是的。我們不私下買賣兵器。不過我看你們是武林中人,是在山上習武的嗎?”老者說。
“是的。”言秉風說。
“明白了。如果你們需要青銅刀劍,我這裡可以效勞,只需要有一份關於派系的證明,我才好出貨。”李青雲說。
李青雲見冷淵的目光在牆上的畫作,笑了笑。
“姑娘喜歡這幅畫?”李青雲問。
“這是什麽畫?”冷淵問。
“可不就是一幅普通的畫嘛!”李青雲說。
“畫上為何只有一隻蝙蝠?其他元素都沒有。”冷淵問。
“這種畫不是什麽稀奇物品,你去看看整條青銅街,不敢說家家戶戶,至少七八成的人家都有。”李青雲說。
“怎麽說?”冷淵問。
李青雲清了清嗓子,吟起詩來:“安得蝙蝠滿天生,一除毒族安群民。”
“什麽意思?”冷淵問。
“有個叫蒲松齡的人,大概是被蚊子咬得夜不能寐,或者看見蚊子就心煩,寫了首《驅蚊歌》。他把蝙蝠看成朋友,因為蝙蝠是蚊蟲的天敵。所以,大家掛著一幅蝙蝠畫,無非就是想嚇唬嚇唬蚊子,跟土地裡立個稻草人沒什麽兩樣。”李青雲說。
龍俠們一聽,算是放松了警惕。如果青銅街到處都有,那這蝙蝠圖案便不是什麽獨特的標志。
“李老先生,你們家做飛鏢嗎?”言秉風問。
“當然做。”李青雲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塊青銅飛鏢。
龍俠們和手中的“蝙蝠”號飛鏢做了比對,發現兩者的樣式、形狀並不一致。
“您有沒有見過這種飛鏢?帶個蝙蝠的。”言秉風將“蝙蝠”號飛鏢拿給李青雲。
李老見這飛鏢,一下子入了迷。
“靚鏢!靚鏢!”
身旁的李白雲聽成“靚膘”,覺得老爹又在挖苦他。
“什麽意思?”上官不容問。
“這工藝了不得!一定出自高人之手。以前青銅街有個老匠人就能做。我估計,整條青銅街,只有他能做出這種飛鏢。”李青雲說。
眾人發現線索,既興奮又緊張。
“他人在哪兒?”言秉風問。
“死了。”李青雲說。
眾人心灰意冷,就像剛燒的柴火一下子被冷水澆滅。
“怎麽死的?”言秉風問。
“聽說是被鬼山的惡鬼抓去了。”李青雲說。
眾人若有所思。 李老先生口中的老匠人,是人是鬼並不清楚,在陰間可以做人,在人間也能做鬼。
“他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上官不容問。
“善良、執著、念舊。如果他還在,現在也應該很大年紀了,具體不清楚。青銅武器這一行,要說他引領過時代,絲毫不為過,他曾經就是一個時代。”李青雲感慨道。
上官不容天然對“善良”一詞有所警惕,可能從小到大耳濡目染,覺得善良並不是那麽簡單。
“不過啊,就好像這青銅兵器一樣,人總會被時間淘汰。世界潮流浩蕩,不可阻擋。”李青雲說。
原來,這裡雖為青銅街,但青銅兵器的地位已是明日黃花。
冷兵器時代,鐵質兵器逐漸成為潮流,青銅武器總有一天會進入博物館,成為歷史。
青銅兵器的鑄造在過去是技藝,在未來可能只是記憶。
客戶對鐵質兵器有需求,許多作坊已經減少青銅刀劍的產量,轉為鍛造鐵質刀劍。
龍俠們心想,自己身上背著“未來的記憶”,有歷史的厚重感,難怪總覺得沉甸甸的。
“對了,李老先生,那幅畫是哪裡來的?誰畫的?”冷淵指著牆上的蝙蝠畫作。
“是個流浪畫師,我只知道姓劉。”李青雲說。
冷淵覺得這畫有種印象派的味道,畫中的蝙蝠栩栩如生。
她走近一看,只見畫中的蝙蝠輪廓凸起,身體不斷膨脹,像在努力掙扎,想從畫卷的束縛中逃脫。
“啊!”一隻蚊子迎面而來,猛地藏進了冷淵的鼻孔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