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過後,赤山下,太陽城。
殘留在屋頂的雨滴穿過縫隙,狠狠地砸在劉憐的印堂。劉憐驚醒,瞪大眼睛。
現在是醜時,肝經的流注時間。老人曾講,肝不藏魂,醜時睡不好覺。
深夜的街巷鴉雀無聲,往日的熱鬧景象隻存在於畫家王返的筆下。透過他那幅廣為稱道、題為《盛世》的名畫,隱約可見街上曾經的燒烤攤、粥檔、小吃、雜技表演和大紅燈籠。熙熙攘攘,萬人空巷。
明天一早,又有誰會消失?
明天和意外,誰會先到來?
明天的我,將去往何方?
夜裡睡不著覺的劉憐,思維不停地旋轉。
想累了,就閉上眼睛,不再糾結。順其自然。
“喔喔喔……”公雞打鳴聲敲碎人們的美夢或噩夢。
劉憐醒來,安然無恙,於是準備出發,前往酒香街工作。他以為這依然是平凡的一天。他並不珍惜平凡,更不熱愛平凡,僅僅只是習慣了平凡。
酒香街位於太陽城東部,劉憐在酒香街一家酒樓當店小二。老板娘格外器重他,因為他懂酒,更懂賣酒。
劉家原是酒香街的金字招牌,後不知是何原因,家道中落,考妣先後離世。
曾有一段時間,劉憐自暴自棄,學魏晉竹林七賢之劉伶醉酒裸奔。好在遇見了王返,兩人傾訴衷腸,成為知己,互相支持,劉憐的生活才步入正軌。
劉憐拉開房門,跨過門檻,只見門外圍了一圈又一圈。
“劉憐,你還在啊?”前排的王大嫂說。
“你這是什麽話?”劉憐問。
“你的好兄弟王返昨天消失了!”王大嫂說。
劉憐聽這話,大驚失色,眼睛裡閃過昨夜的夢。
“兄弟,救我!”
只見一隻巨大的老鷹抓住螞蟻般大小的王返,在空中盤旋,而後迅速飛往遠方,離開劉憐的視線。鷹與人的嚎叫聲相融,天空中余音陣陣。
“喂!你怎麽了!”王大嫂用右手在劉憐面前晃了晃。
劉憐回過神,看見眾人呆呆地看著他。
“還愣著幹啥!快去報官啊!”王大嫂說。
劉憐趕緊離開人群,往衙門走去。
常規流程,擊鼓鳴冤。
“台下何人?所為何事?”刁縣令問。
“大人,小人的畫家兄弟王返人不見了啊!”劉憐說。
“是那個《盛世》圖的作者?”刁縣令問。
“是的,是的。”劉憐答道。
“找不到人,繼續找便是。”刁縣令說。
劉憐心想,難怪外頭人常說,沒事刁縣,有事掉線。
“大人,這肯定是鬼山上的惡鬼作祟!懇請大人派人上山捉鬼,這樣老百姓才不會整天提心吊膽啊!”劉憐憤憤地說。
“荒唐!烏有國是太平盛世、人間天堂,哪裡來的惡鬼?休得胡言。”話畢,刁縣令吩咐屬下賞了劉憐幾個大板子。
“大人,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傳謠。”劉憐叫苦不迭。
走出衙門,劉憐發現剛剛在家門口的人群依然圍了一圈又一圈。
“怎麽樣了?”王大嫂問。
“我不知道。”劉憐甩開人群,徑直往酒香街走去。
此刻的他,心灰意冷,浮想聯翩。他想起和王返兄弟一起飲酒、吟詩、作畫的場面,那情誼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然而,很快腦海裡的高山不斷從地平線凸出,升高,再升高,包圍著他,充滿壓迫感。潺潺流水變成洶湧的大浪,似乎要把他吞噬。
下一個消失的,會是我嗎?劉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