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趙禹在散學路上偶遇瘋狗,被瘋狗追得不慎失足渾身摔傷的故事就在趙家上下傳開了。
趙員外就納悶了——這孩子越發的吊兒郎當了。
趙夫人不以為然隻覺得這是個孩子應有的天性罷了。
該打該罵,也都過了,眼下,先把這個端午給過了才是重要的事情。
一大早,趙禹就和母親按照村裡頭的習俗,手拿著艾草與菖蒲,在屋前屋後的窗門插上,以求來年祛病、防蟻、辟邪。與母親一道,繞著小屋子雙手合十,嘴裡念到:“五月五日午,天師騎艾虎;艾虎上天台,蟲蛇入地府。”
折騰好一陣子,才終於到了泡茶歇息的時間。
父子兩兩相對,啞口無言。趙禹就隨口問道:“爹,咱們祖上都是做啥的,怎麽給咱留下這麽好的基業?”
趙員外沒想到這小子會問這個問題,小心翼翼飲下杯熱茶,才緩緩道:“你以為咱家的產業是誰倒騰出來的?還不是你爹我!”
“還得是你啊老爹,那咱祖上是做些啥的呢?再不濟你告訴告訴我祖父祖母做啥的也行。”趙禹順水推舟繼續問道。
趙員外臉色似乎變了一些,多了份不易察覺的苦澀,道:“哎,祖上苦啊!面朝黃土背朝天啊。”
趙禹略有所思的點點頭,靜靜的看著父親。
“我呀,從小就吃苦,吃怕了,我也要享福啊。”趙員外有些激動的和趙禹說道:“還好上天保佑,讓我出人頭地了,否則,咱家這條血脈的人,就一輩子釘死在田裡頭去了。”
看樣子,老爹不像是騙我的,是跟我玩真心的,但陳少爺那句話到底是唬我還是···
趙禹思索好一陣子,才決定問道:“爹,孩兒有一事要向你坦白。前幾日,我碰見了那陳家少爺。”
“哦?”趙員外聽到陳少爺的名號,一改懶散的坐姿,也端正的坐了起來:“你們倆···發生了什麽嗎?”
“爹,你別想歪了。”趙禹繼續道:“那陳少爺和我說,我的祖輩曾在軍中任有要職。我不知是真是假,因此想求證與老爹你啊。”
門外,趙夫人喜上眉梢的走了進來,手中拿著兩條精致的小彩繩,這種彩繩由五種不同顏色的線編制而成,在當地都有端午帶彩繩的風俗習慣。
“來,你爺倆一人一條戴著哈。”趙夫人依次將彩繩給了二人,期間,發覺趙員外的臉色有些不對勁,貼心問道:“當家的,你怎回事啊,怎又一副鱉孫樣兒。”
轉頭質問趙禹道:“禹兒,是不是你又惹你爹生氣了?娘是疼你,但你可不能無法無天啊。”
趙禹擺擺手笑道:“娘,這回我可真沒頂撞忤逆我爹啊!我只是問了個問題而已。”
趙夫人看了父子二人一眼,真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趙禹說道:“娘,咱祖輩到底是幹啥的,是不是在軍中任有要職啊?”他將手中的彩繩捏得更緊了些,面對正確回答前,人總會打心底的掠過一點兒緊張。
“是啊!”當聽到趙夫人的肯定時,趙禹心裡頭咯噔了一下,但不確定這是否是有利於自己的消息。但趙夫人卻不以為意,反而有些生氣的問道:“禹兒,難道因為祖上在軍中擔任過要職,你就想要通過包庇完成你的志向嗎?”
“啊?”無意之間,矛頭就對向了趙禹,他哭笑不得:“娘,我可沒這個意思啊!這···這恰恰能催促孩兒完成志向的決心。”
趙夫人摸了摸趙禹的頭,表示肯定,順勢坐在趙員外身邊,小酌一口那浸泡很久的茶水。
趙員外仔細的將趙夫人拿的這條彩繩戴在手上,樂呵呵道:“夫人編的彩繩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呢!”
“禹兒,你可別得學學你父親,小嘴甜的,怪不得能娶到你娘這麽個絕代風華的美人。”趙夫人臉上泛起紅暈,笑道。
趙禹從來沒有仔細打量過自己的母親,從降臨在這副身軀開始,只是覺得這是個性情直爽而溫和的婦女,現在回頭一想,古時女子早婚,她現在也不過三十五六的年齡,論起樣貌,也能倒有港星張敏的韻味,絕對算的上是一等一的美人。他無所適從的笑了笑,實在不好接話。
“禹兒,你歲數也不小了,志向擔著家國,這是好事,但不知道你現在到底能夠擔著多少東西。”趙員外正了正神色道,起身,便緩緩向自己的書房走去。
趙禹愣在原地,摸不清父親心裡要表達的意思,得虧有趙夫人使了使眼色,他才恍然大悟,跟著趙員外進了書房內。
要說這是書房,倒也不太相像,更像是個帳冊的儲存庫。書房內的木櫃上,整齊的堆積著許多帳冊,都以帝皇年號劃分好了。
難得進來一次,趙禹心中七上八下,眼睛卻恨不得多看到些信息。經過簡單的推敲,他初步認為:自己的老爹,做的生意不僅僅是簡單的茶葉售賣,更是做些有關帝王家的買賣。
“禹兒啊!”趙員外一邊翻找著一邊語重心長的說道:“有時候,我常在想,你還是你嗎?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那場大霧發生的事情。”
“爹,孩兒一直是孩兒,從未變過。”趙禹慌張了,他不清楚趙員外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五年前的那件事,孩兒也不會忘記。”
翻找了好一會兒,可算讓趙員外找著了,他拿著帳冊,坐在了椅子上,慈祥的雙眸看著趙禹,道:“那日過後,你就變了個人似的,詩書不讀,竟變得像個紈絝子弟來了。我想,物極必反確實是對的,或許是早些年對你太過苛刻,讓你現在成了這副模樣。”
趙禹的心被觸動了一下,他低下頭,不敢直視那慈愛的雙眼,甚至,他覺得自己不配做趙員外夫妻倆的兒子。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趙員外將帳冊放在桌前:“孩子,你該踏出你的腳步,去走你的路了。這本帳冊是交州武都郡碧桂縣鐵作坊與為父這些年的商貿往來的記錄,時至今日,他們仍欠為父兩萬余兩白銀,此番,你負責幫為父前去討要吧。”
低頭凝視著那本帳冊,趙禹心臟怦怦跳:兩萬余兩銀子, www.uukanshu.net 演古裝劇時候他是有所了解的,五兩銀子就夠一個普通百姓活一年了,這兩萬兩是什麽概念,對自己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啊!
“爹,你確定是我去?”趙禹撓撓頭,有些心虛:“會有人和我一道前去嗎?倘若討要回了銀子,不會半路被人劫走嗎?”
“此番你一人前去。禹兒,你當時不是說過要練武。”趙員外將帳冊推至趙禹跟前,很肯定道:“江湖,就是你歷練自己的最好時刻,高手,都在江湖。”
趙禹手有些顫抖的將帳冊捧起,還是有些猶豫道:“爹,唯恐孩兒年紀尚小,人微言輕,不能···”
“砰”的一聲,趙員外拍案而起,厲聲道“禹兒,我告訴你,威信從來與年紀不掛鉤,只要你有實力,有能力,就能讓別人折服於你!”
同樣“砰”的一聲,趙禹一骨碌跪在地上,“爹,孩兒受教了!定當不辱父命!”
“去,去和你娘好好告個別。”趙員外見趙禹這副樣子,總算心感欣慰了,臉上流露出家人交流之間該有的溫馨“自打你從娘胎裡出來,就沒和你娘分別這麽久,指不定你走後又要大哭一場了。”
趙禹感覺鼻頭一酸,說不出話來,用力的點了點頭,就退出了房間,他算是明白了父母之愛,則為之計深遠。
直到趙禹踏出房門那一刻,趙員外才緩緩道:“若是沿途需要地方官員相助,就盡管報上為父姓名便可,你爹會幫你把這個人情還上的。”
有了這句話,趙禹也算吃下顆定心丸了。
他,要真正的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