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人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謝謝離聽得耳後破空聲呼嘯而至,也不回頭查看,立刻捂住口鼻撲倒躲避。
瞿山道人見丹藥落空,立刻停下腳步,左手指訣合在右掌一推。
“吒!”
丹藥在謝謝離頭頂悄然暴開,化為星星點點數不盡的濃密白霧,足有兩丈方圓,寒氣彌漫煞氣逼人,其中景象難以目視。
但見他蓄勢待發伺機而動,顯然對這丹藥所化霧氣極為忌憚不願沾染,意圖在謝謝離逃出後擒拿。
周圍草木陸續生霜、冰凍,不斷發出啪啪的脆響,有小蟲跳出草叢逃命,才振翅躍起便化為冰雕,生機消散間煞氣更甚,白霧上空似乎都暗了幾分。
瞿山道人不相信謝謝離能夠忍耐至此,掏出一枚指骨雕刻的杓子含在嘴裡,靠近白霧邊緣仔細探聽。
倏地一條長布卷纏在了他的脖頸上,將他向內拉拽的同時,謝謝離順勢衝出,兩根纖纖玉指直奔雙眼而來,指甲上被凍出冰紋的鳳仙花油依舊嬌豔奪目。
瞿山道人忙舉右手上擋攔擊護住雙目,左臂內屈護在脖頸前,避免被布卷鎖喉。
二人四條臂膀鎖在一起,重心下沉,以最原始的角力展開廝殺。
修行尚淺的謝謝離逐漸氣力不支,瞿山道人見勢欲將她重新推回白霧中,誰料發現謝謝離不惜空門大露,放棄了上路攻勢,一矮身雙臂抱住了自家腰肢,雙腿又被謝謝離雙腿纏住,趕忙揮掌下砸。
以有心算無備,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自然不會被命中要害,絕地反擊的謝謝離以右肩輕輕中了一掌為代價,成功將瞿山道人絆倒在地,二人一齊跌入白霧當中。
瞿山道人壓在上方,卻下肢重心受製,難以脫身。
謝謝離,藏在瞿山道人身下,不離不棄,抵死纏綿。
此刻二人披天席地,姿勢曖昧,好似激情似火。
實則風刀雪劍於外,凜冽蝕骨,生死一線於內,後果難料,冰火九重天不外如是。
“妖女放手,可敢與我光明正大一戰!”
“賊道就不放手,不敢一戰。”
“快放手,我這丹丸有寒濕二邪,輕則壞人修行,重則凍斃在此。”
“那就一起凍死吧。”
瞿山道人拳打腳踢想盡辦法,就是無法有效擊打到謝謝離。
片刻後寒濕灌肚,二人相繼寒咳,瞿山道人費力從懷中摸出一枚丹藥,才張開嘴卻被謝謝離塞進了一把野葡萄乾,雙方都沒佔到便宜,繼續僵持。
繼續扭打著,丹藥也掉在了地上,零落塵泥難尋蹤跡。
劇烈的掙扎,痛苦喘息著,寒濕兩股邪氣不斷被吸入,猶如斧鉞加身,由肺入心,繼而遍布全身,不過片刻二人周身布滿寒霜,抖如篩糠。
謝謝離還能堅持,依照本門心法呼吸,有熱息自鼻中流出,形成一團團雲氣瀟灑,微弱光芒照射下,七彩若隱若現。
瞿山道人則大張其口吐氣如爐,鼻部被冰凍,雙目瞠圓血絲密布,明明修行更高卻反而是即將撐不住了。
“咳咳……”吐出一口夾雜著冰晶的鮮血後他率先放棄爭鬥,又在懷中摸出一粒用棉裹著的丹藥。
在謝謝離警惕的目光中,沒有試圖吞服,反而輕輕扔在地上。
丹藥見氣生熱,眼見的生成一道道熱流與寒氣交匯融合。
“這是少衝鳳血丹,乃我護身之寶。”
“你待如何?”
“此丹多用投擲傷敵,但性烈不耐寒,在此地不消一時片刻就要爆炸,再不放手脫身,一起死。”瞿山道人面露刁悍,咬牙說道。
然而謝謝離僥幸以下克上,哪敢輕易放手,那不是白送人頭嗎?
輕輕瞥了一眼丹藥,依舊自行其事。
“你這女娃兒莫要不識好歹,待寒氣入內引出丹內陽火一發不可收拾,你我都要燒成灰燼。”
見她無動於衷許諾道:“此事後,你我各奔東西,道爺絕不與你計較。”
丹藥逐漸紅光大放,熾熱灼面。
“混帳,某家乃方外之士,豈會哄騙於。”
自古以來炎黃傳承之下一言九鼎以誠為本,誠於人,更誠於己,仲尼曾言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其志,這才是當前人們的普遍認知。
謝謝離認為他所言非虛,只不過敵強我弱,行險也是迫不得已,安危豈能系於敵手?
“三息之後一起逃命,我往乾位逃,你向坤位。”
“你快下決斷,不然遲了!”
生死攸關,瞿山道人也顧不得顏面了,雙手一攤不再與其角力爭鬥,任由施為。
誰知謝謝離依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對眼前開始火光大放的丹藥毫不理睬,似將生死置之度外。
“你這不知死……”
恰在此時,瞿山道人腹部一陣劇痛,整個人被踹的騰空而起。
立刻明白這是謝謝離的脫身之計,他一團身運氣,向著謝謝離方向凌空虛踏,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意圖借力傷人一石二鳥。
不過身下小姑娘並未站起,而是伏地矮身,手腳並用猶如猿猴,快速往霧外逃去。
瞿山道人的一腳踩空,徒勞吹起了幾根秀發,雖然打算落空,憑借深厚的功力仍舊率先衝出白霧,迅速遠離。
謝謝離慢了一步,剛到白霧邊緣丹藥爆開,洶湧的飛沙走石卷著她飛出幾丈開外,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滔滔大火自丹藥而起,一舉衝散了藹藹迷霧,冰晶寒霜在火焰下迅速蒸騰氣化。
瞿山道人踱步來到近前,眼光閃爍的看著謝謝離,治療寒、濕二邪的丹藥在打鬥中丟失,咳嗽不斷病情不輕。
爭鬥已經結束,他寧願忍受病痛,也不願低頭在草梗土灰中摸爬滾打去搜尋。
“真是好根基、好心思啊!也不知誰家弟子,修行的何等功法。”
謝謝離僥幸逃得一命,跨越巨大的修為鴻溝,除了瞿山道人大意失算外,堅韌、勇氣、冷靜、機智缺一不可。
雖然被她擺了一道,但修士自有風骨,不會自食其言,事了仇怨皆去,生死自有天定。
看了一眼昏迷的謝謝離大袖搖擺如飛,很快不見身影。
水霧打濕了火焰周圍的草木,蒸騰的氣旋裹著黑黝黝的煙霧在上空盤踞徘徊,如同太極圖畫般在空中轉動,直至嫋嫋消散。
不管怎樣的仙家手段,在自然的大道下終要返本還原。
嗷嗷的車軸聲由遠及近,一隊護衛擁著一輛雙駕乘輿緩緩到來,馭手身著玄色武士服,在謝謝離面前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