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來拖了油菜花精下去。

　　神後憐惜地掃視百花宮經歷浩劫的花朵，道:

　　“南天門守衛查看修仙文牒疏忽職守，竟然讓未在章河府登冊的花精以假文牒混入仙宮。”

　　執掌南天門的星君伏地叩首:

　　“小神管教無方，以致守門仙兵犯下如此疏漏，請娘娘降罪。”

　　神後道:“你的過錯自然要罰，但要先查清油菜花精蒙混上仙宮那天是誰當值，果真只是疏漏了沒有看出文牒作假，還是收受好處甚至裡應外合，一概要查個清楚，向本座複命。”

　　星君忙應諾。

　　靈芸暗忖，不知南天門哪個倒霉守衛要背上黑鍋。

　　神後看向牡丹宮主，道:

　　“既然已經查明是油菜花精隱匿在仙宮養蜂，可見百花衣上的三隻大蜜蜂是從油菜花精那裡偷跑出來的，與采摘凡間耐冬花瓣無關。”

　　“牡丹宮主派李仙采摘凡間耐冬花瓣用於縫製百花衣，有錯在先。但此番成功抓獲謊稱修仙藏匿仙宮的油菜花精，立下大功。

　　“功過相抵，可免去牡丹宮主罪責。”

　　牡丹宮主躬身道:“小神謝神後娘娘明察秋毫，還百花宮清白。”

　　李仙亦上前躬身謝恩。

　　桃仙攜諸花木仙子齊聲謝恩。

　　神後命百花宮重新整理花園，新栽花木。

　　待花木元氣恢復後，以新花瓣再重新做一件百花衣，彌補先前那件沾染蜂蟲氣息的賀禮。

　　靈芸看向神後身旁的玄青。

　　玄青也正若有所思。

　　妖精的命運本就由不得自己，若在同情妖精上糾結，反倒疏忽了真正要緊之事。

　　靈芸上前道:“稟神後娘娘，油菜花精隱藏於仙宮種花養蜂，此為百花衣蜜蜂之來源。”

　　“但百花衣收藏於花容坊內室，保管嚴格。在娘娘壽宴當天早上，小仙與牡丹宮主曾仔細驗看了衣裳才放入錦匣中，直至在白瑤宮大殿開啟。”

　　“油菜花精不可能進入花容坊，裝百花衣的錦匣緊閉著，絕非蜜蜂隨意能飛進去。三隻蜜蜂竟能鑽進錦匣，可見其在百花宮有內應。”

　　“此內應勾結油菜花精，意圖損傷神後鳳體。事關神後娘娘安危，此事不可不察。”

　　神後緩緩道:“你說的不無道理。牡丹宮主執掌百花宮，若果真有內應，便是宮主的禦下無能職責了。不知宮主怎麽看?”

　　牡丹宮主默默良久。

　　“稟娘娘，油菜花精在仙宮種花養蜂，竟能瞞住所有神仙，不露分毫痕跡，此絕非一介妖精可以為之，小神相信確有內應從中相助。”

　　“是小神治理不善，有所疏漏，請娘娘徹查。”

　　神後沉吟道:“爾等今天遭逢蜂蟲之禍，想必累了，不宜再立即興師動眾，各自先收拾府邸吧，余下的容後再議。”

　　仙娥簇擁著神後離開。

　　諸仙退下，各自散去。

　　靈芸走到依舊在沉思的玄青身邊。

　　“殿下，神仙要抓個把妖精為自己做事並不違天規，若非養蜂本身不可告人，甚至不足掛齒。妖精的命運，說到底從來都掌握在神仙手中。”

　　玄青抬眼看她:“我是在想，東王母常年住在東海，她若想養蜂，將油菜花精帶去東海替她養便是，何必天長路遠地養在仙宮?”

　　這個疑惑，靈芸也有，只能暫且放在心中了。

　　卯時二刻，朝顏已梳洗好來敲門。

　　芸香府小膳房吃膩了，又懶得自己做，兩個一起去百花宮膳房吃早膳。

　　她們找了個臨窗的小桌坐下。

　　透過窗欞能看見外面的大片桃花。

　　仙子們陸陸續續三三兩兩地過來，各自跟相熟的坐在一桌。

　　膳房並不提供點餐，應時節有什麽就吃什麽。

　　仙娥端了一碟子茉莉花烙餅和兩碗桃花粥給她們。

　　靈芸付了帳，夾一個餅給朝顏，自己拿起一個啃了一大口。

　　瞅瞅斜對面那桌仙子，吃飯跟鳥兒一樣嘰嘰喳喳的。

　　那幾位都是上次幫著小梅仙和杏仙欺負蠟梅仙子的，吃飯也要抱團。

　　朝顏順著靈芸的目光看過去，小聲道:

　　“那些都是果子仙，開花之後結出果子能吃的，所以跟梅仙桃仙和杏仙幾家走得近。”

　　被這麽一提醒，還真是的。

　　萘仙、櫻桃仙，還有檸檬仙子……都是靠果子安身立命。

　　“她們平常靠給各仙府送果子吃，也能謀些好處。不過，百花宮最好的物什，像裝扮用的胭脂水粉和鮮花簪，吃喝用的鮮花茶、鮮花餅這些，她們都是沾不上邊的。”

　　朝顏小聲道，面有得色。

　　朝顏不生產果子，卻覺得自己跟牡丹、芙蓉、水仙這些以花朵取勝的大神仙們是同類，更加體面。

　　“這些果子仙除了給各仙府送果子，還有什麽別的公務麽?”她問。

　　朝顏不屑地搖搖頭。

　　除了應節吃水果能想起這些果子仙，平素在花仙們的一片耀眼芬芳之外，她們就是小透明。

　　每月除了份例，額外賺到的靈晶也少得可憐。

　　靈芸盛一杓桃花粥放進嘴裡，軟糯香甜。

　　上回她幫蠟梅仙子出頭的時候，把這些幫著小梅仙的果樹仙一起得罪了。

　　她想到什麽。

　　她摸出課表。課表上接下去幾天的教習仙子名單上，赫然有不少果樹仙。

　　花神廟已經很擁擠，她沒法再給果子仙造廟了。

　　有什麽其他辦讓她們好好給自己授課?

　　她一邊琢磨著，一邊埋頭大口大口把粥吃了個見底。

　　晨課後，仙子們漸次散去。練功的練功，種花的種花，安排了工坊活計的便去忙乎活計。

　　幾位一品花仙和靈芸被留下議事。

　　牡丹宮主道:“過兩日又到仙宮集市了，前兩個節氣百花宮貨品未齊，出貨甚少。驚蟄集市是開春最大的一場，各工坊可已安排好了貨品?”

　　芍藥副宮主翻著簿冊:

　　“這些時日已完成交入公帳的，計有釀造部交來百花釀100壇;凝香閣交來貢茶200盒、花果茶200盒、果子乾100盒;膳房交來鮮花餅200盒;花容坊交來花簪、花鐲、花帕、花履各100件，鮮花潤顏膏200盒、胭脂100盒、口脂100盒、香膏100盒、香囊200件。未名軒交來宣紙100刀。”

　　牡丹宮主略帶寬慰道:“這些都是我百花宮所產的上佳之物，辛苦諸仙籌備這許久。”

　　桃仙道:“如今仙宮什麽都漲價，作工仙子的月俸卻三年沒漲了，本仙自掏腰包給釀造部同僚補貼了好些。”

　　牡丹宮主道:“本宮疏忽了，請副宮主酌情增加。”

　　“此外，所有物品進帳各留二成半拆分給提供原料的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