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主穿的衣裳竟是皇家禦用。

　　那意味著，她原主的身份至少與玄青殿下不相上下。

　　忽而想到夢中那個從山巔墜落的穿鵝黃衣裳的女子，李樺冷靜下來。

　　過於顯赫的身份並不總是好事，也常常帶來禍患。

　　若她將永遠留在這個世界裡，她隻想有個正經仙籍，做個小仙，安穩度日。

　　李樺上前，給玄青面前已空了的杯子裡斟上茶，垂手立於一旁，道:

　　“殿下，小仙從西荒醒來時便穿著這身衣裳，著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冰蠶絲的衣裳。”

　　玄青垂眸不語。

　　“小仙真的沒有騙您，倘若小仙有個尊貴的身份，還用的著費勁求您在仙宮謀生麽?”

　　她故作沉思狀，再恍然道:

　　“莫非……，莫非神帝陛下有神後娘娘不曉得的外室?莫非小仙是殿下失散多年的妹妹?”

　　“妹妹?”

　　玄青目光不善地掃過她明麗的臉，扯扯嘴角。

　　“也可能是姐姐。”靈芸笑吟吟道。

　　玄青黑臉。

　　她才不會跟神帝有啥關系，不說點狠的，這位殿下還追究個沒完沒了了。

　　前世凡間的皇子們尚且要夜裡寅時就起床讀書，天上的皇家，哪怕無名分的外室，能養出她原身這種除了皮囊一無是處的成員麽?

　　玄青悶悶一會兒，道:

　　“你被襲擊的時候，本君估摸著你沒那麽容易死，一則冰蠶絲衣裳有護體之功效，二則，穿得上這衣裳的，不會是尋常神仙。”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李樺苦笑一下。

　　那又有什麽用呢。

　　眼下的她一無所有，一窮二白，流落在外，而四海八荒並沒有任何神仙在意她。

　　為了得到仙籍，她不得不做誘餌，還差點送了命。

　　她輕哼一聲:“亦或是殿下依然認定小仙身份可疑，有心藏奸，死了無妨。”

　　玄青似笑非笑，起身踱了幾步，視線掃向窗戶。廂房內燈火明亮，垂墜的簾子遮擋了外面的一切。

　　“殿下現在願意相信小仙了麽?”

　　“本君並未相信你。只是除了來歷不明，暫時也沒找到其他可懷疑你的事情。”

　　李樺道:“若是小仙有心藏奸，或企圖上仙宮替代絳雪仙子，何必穿著這件招搖的冰蠶絲衣裳，不能換一件衣裳嗎?”

　　玄青不言語，算是認可了這句話。

　　她對自己身世的一無所知，的確不像是裝出來的。

　　李樺莫名有些擔心:“殿下會如約幫小仙登入仙籙吧?”

　　玄青看她一眼，慢悠悠道:

　　“仙宮法度森嚴，本君即便身為神帝神後之子，其實也無法隨意幫來歷不明者登入仙籙。”

　　李樺驟然聽了此話，大吃一驚，胸中氣血一湧，激憤之下竟說不出話來。

　　玄青如同沒看見李樺極其難看的表情。

　　片刻，他道:“但本君敢答應你，乃是因為你的運氣著實不錯，碰上了個千年不遇的好機會。”

　　天已大亮。

　　李樺翻了個身，睜開眼睛。

　　她掀起簾子，向漏窗外看去。

　　院子裡的花木被晨露潤色得分外可愛，幾叢蔥綠欲滴的翠竹間雜，雀兒蹦跳其中，嘰嘰喳喳歡唱著。

　　昨夜如同做了一個噩夢和一個好夢。

　　被追殺的噩夢已然過去。

　　好夢的結尾，是她得到仙籍，然後去玄青殿下的嘉禾宮做試吃仙娥。

　　試吃仙娥，這是她為自己量身定製的職位——

　　試吃各種谷物糧食和其他食材搭配做成的膳食點心。

　　如果嘉禾宮膳房的廚子不會做，她也可以自己做。

　　這並不是夢。

　　是真的。

　　昨夜她專門跟玄青殿下求這個職位，殿下很爽快地答應了。

　　還換了個文雅的職位名稱——嘗味仙娥。

　　她仿佛已經聞到了玫瑰酥餅、紅豆板栗餅、藕粉桂花糕、棗泥山藥糕的香味。嘴角翹成了月牙的弧度。

　　玄青殿下虧欠於她，頗好說話。

　　她還給自己起了個新名字。

　　既然可能是墜落的女子借由自己複生，又憑空得了一身花木之香，便叫“芸”吧。

　　芸草可以死複生。

　　她還想要很多很多的靈力，再也不懼怕任何妖精。

　　她的新名字便叫靈芸。

　　李樺，如今叫靈芸了，正躺在被窩裡笑嘻嘻想著點心，忽然一個激靈。

　　玄青殿下昨夜也宿在這裡。

　　她忙一咕嚕翻身坐起來，轉身向廂房的西邊看去。

　　玄青殿下和另一張大床皆已消失無蹤。

　　“絳雪仙子，已經巳時，您該去膳房用早膳了。”

　　仙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靈芸連忙應了一聲。

　　昨夜太困了，與殿下商議完，她倒頭便睡。

　　殿下一定是趁著天沒大亮趕緊悄悄走了。

　　他是神仙，可以隱身離開，以免瓜田李下。

　　靈芸放下心來。

　　洗漱，梳好長發，用廂房裡梳妝台上的尋常木簪子簪了頭髮。

　　門外又傳來仙娥的聲音:

　　“絳雪仙子，玄青殿下已經在用早膳了，請您早些過去。”

　　嗯?

　　玄青殿下不是隱身離開了嗎，為何要專門回驛館用早膳?

　　靈芸顧不上想太多，匆匆推門出去

　　她跟著仙娥往膳房去。

　　經過穿堂，幾個仙娥在右邊的隔間裡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什麽。

　　隔間的門只是半掩， www.uukanshu.net她們背著身子，沒看見靈芸。

　　雖壓低了聲音，說的話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天哪！妖精的女兒果真是天賦異稟，絳雪仙子回仙宮第一個晚上，竟然就把玄青殿下弄到她房裡去了。”

　　靈芸如同天靈蓋被重重捶打了一拳。

　　“不會吧！神仙不能私相授受，私通會被貶為凡人的。玄青殿下是神帝神後之子，怎麽可能不守天規呢?”

　　“怎麽不可能，今兒辰時還是我當值，早上我去敲門，請絳雪仙子起床梳洗，門一打開，站在門口的竟然是玄青殿下。”

　　“啊……”

　　驚呼聲一片。

　　靈芸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她睡得是有多死，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玄青殿下莫不是在凡間歷劫時被女妖精勾引過，沾染了不好的習氣?我聽說啊，妖族那些女妖精可厲害了，手段一個賽一個的了得……”

　　又是驚呼聲一片。

　　“絳雪仙子可是有妖族血脈的，歷劫時再從凡間妖精那兒得了真傳也不奇怪呀！”

　　靈芸腦袋嗡嗡響。

　　她並非封建禮教養出的女子，但被人無中生有，著實難以忍受。

　　但自己能過去跟她們理論麽?

　　總算有個仙娥說了句公道話:

　　“你們莫要瞎猜了。玄青殿下又沒挑明了對絳雪仙子有情，昨夜說不定是在研習歷劫時新得的法術呢。”

　　“是啊，誰還能去盤問殿下和絳雪仙子昨夜在房中究竟研習了什麽不成?”

　　靈芸趕緊加快腳步，跟著仙娥到了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