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僧身形魁梧,肩膀上一顆又圓又大的腦袋。他的五官扭曲,滿布肉瘤,望而生畏。
盲僧上前來,閉著雙眼,眼角流出血跡。他的雙眼曾中了奇毒,又受過重創,每次發功運氣都會衝開舊傷,流血不止。
“你這惡僧,來巫山做甚?”
盲僧一言不發,腳步微微前移,摸索著落腳的地方。他走一步,凌厲的殺氣驟然飄騰,前方的人就讓一步。
盲僧漫不經心,從人群中穿插而過。最後來到西北角的一棵菩提樹下,靜靜地坐了下去。
他就那樣靜靜坐著,殺氣隨風蕩開,風聲四起,所過之處吹得人心緒不寧。
據說盲僧修為已入地仙之列,眾人雖想殺他,卻無一人敢上前嘗試。只有幾個巫山楚家的子弟,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將菩提樹圍住。
楚千慕看著盲僧,尋思今日自己的目標是幽都王凌霄,若惹怒了盲僧,使得他們聯手,徒增麻煩。便對那幾個楚家下人道:“你們都退下吧,今日會盟,來者是客……”
盲僧面無表情,隻冷冷說了一句:“幽都王的命,是俺的……”
眾人聽他一說,漸漸放了心,他的目標是幽都王,那麽這山上的人,大可不去招惹他就是了。
盲僧靜氣凝神,不再多說一句。
法空和法仁走上前來,縱使這二人佛法高深,可面對盲僧之時,竟也不自覺地露出一絲憤怒。
法空忽然問道:“他呢?”
盲僧冷冷吐出一個字:“死了。”
法空身影一晃,幾乎跌倒,悲傷道:“那可是你的同門師弟……”
“呵……”盲僧冷笑:“若你們顧念同門,當年便不會那樣對俺了……”
法空面色痛苦,法仁低頭不語。一個月前,法空的得意弟子前去緝拿盲僧,結果一去之後了無音訊,死活不知。
法空和法仁聽盲僧一說,皆是一愣,沉默不語。當年之事,孰是孰非?
就在此時。
長空傳來一聲巨響,那滾滾雲海在一股力量的吹卷之下,宛如海潮般噴湧而起。接著就是九十九道纖細的影子在空中淒厲,同一時間,雲海上方劍氣縱橫。不過眨眼功夫,劍光激射處,仿佛將天空劃出了一道道血痕,紅光隱隱,在那空曠的空中經久不消。
眾人紛紛仰頭,向雲海那端望去。
一頂漆黑的轎子,在四個小鬼的抬持之下,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巫山頂空飛來。九十九個羅刹仙姬持劍極力奮戰,欲將那轎子打碎。誰知轎子之中傳出一股巨力,以排山倒海之勢將羅刹仙姬的攻擊推了出去。
九天玄女設下的防守大陣,在他面前竟是這般不堪一擊……
彼時,下方一人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幽都王來了!”不知是驚懼還是興奮,肅靜的人群重新又紛擾起來。
“飛魂轎……幽都王的坐騎飛魂轎……”
須臾,但聽天邊數聲龍吟,九條紫色長龍嘯傲著衝出轎子,狠狠鑽進“九玄羅刹”陣心。
“呼……”
九玄羅刹陣的最後神力被紫龍衝散,九十九隻羅刹天姬脫離大陣控制,重得自由,往四面八方飛逃而去。
隨後,那轎子停在神女峰最高的頂端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靜止一般,所有人一動不動地盯著轎子。
楚千慕雙眼放光,拔出石劍躍躍欲試。楚千雲和楚千春面色擔憂,如臨大敵。唯獨楚千秋盯著那漆黑的轎子,一臉疑慮。
天一道人率領門下逍遙弟子,即刻以劍陣方位站立,純陽宮那邊也嚴陣以待。
苗巫聖女激動得站起身子,望著轎子,原本陰鬱的雙眉展開,朦朧的臉上有了些許溫柔的笑意。
洛見雪雙眼含淚,心中激動,終於可以看見她自幼仰慕的義父了。
她身畔的白衣女子握緊了劍,那青色的劍在顫抖,似乎極力要掙脫主人的控制,飛射出來。
盲僧驀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似是在極力忍受著什麽。
“舅舅……”卻是小月稚嫩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天地的沉寂。
之後,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轎中傳來。
“小月,他們可有欺負你和娘親?”
小月聽到舅舅聲音,喜笑顏開:“那倒不曾欺負,只是把我們關在樓裡,不準我們走動。”
幽都王道:“那就好,今天是你的生日……”說罷,只聽空中一陣雷鳴,便有數百道閃電衝破紅雲,從中相互交疊,於空中映出一個偌大的“月”字。那道道閃電五光十色,經久不息,燦燦光芒照澈天地,好一個耀眼奪目。
隨即,那數道閃電相繼推移,化成一條條光線圍繞於石樓之上。
小月看著這驚天異象,臉上洋溢著笑容:“舅舅,那是電麽?好看得緊,小月好喜歡。”
天一道人瞪著閃電,猛地一驚,問身後的張天玄:“師弟,那是逍遙丟失的誅仙雷麽?”
張天玄點了點頭。
碧雲師太惱道:“他竟然馴服了誅仙雷。”
正說著,只見那閃電之中跳出四個人影。高的高,瘦的瘦,矮的矮,渾身被雷電劈打焦黑,十分滑稽。
赫然是歡樂山四大法王,何家兄弟金銀銅鐵。
當首最胖的何金算手裡捏著一個紙風車,躍到樓上:“何老大祝小公主生辰快樂……”說著,將風車遞了過去。
小月接過風車,轉動之間,有一團七彩光焰環繞其中,甚是好看,高興地接在手裡。
凌玉翠忙道:“還不快謝謝何大叔!”
“謝謝何大叔!”
何金算扯著胡子老大不樂意:“叫什麽何大叔,叫何老大。”
“放屁!我才是何老大”何鐵鍬擠上前來,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小兔子,笑盈盈:“祝小公主生辰快樂,這兔兔給你,養肥了宰來吃。”
小月吃了一驚,搶過小兔子:“何四叔最壞,不準你吃兔子。”
何大錘遞過來一把小刀,刀身精致,刀刃鋒利,隱隱綠芒刺眼:“小公主生辰快樂,叫老子一聲何老大,老子就把這把好看的刀送你。”
小月搖了搖頭:“娘說刀是殺人利器,殺人不好!”
“哈哈”何銀槍上前,手裡捏著一團化了一半的棉花糖:“小公主生辰快樂,快吃,吃完了叫老子一聲何老大。”
小月笑著接過棉花糖吃了一口,甜得很,笑道:“何老大……”
何金算、何銀槍、何大錘皆是瞠目結舌,三人居然輸給了一朵棉花糖,簡直奇恥大辱,正要上去搶回各自的禮物,空中一聲霹靂將四人驚退。那七彩神雷化為一道發釵,落在小月手裡。
幽都王道:“小月,這便是舅舅送你的禮物。有它護持,一般宵小之輩不敢對你無禮。”
小月歡喜地將發釵插在發髻上:“舅舅,好看麽?”
“嗯!”
“舅舅,你怎麽不出來呢?”
幽都王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因為……這裡有舅舅不願見的人。”
洛見雪聽到此處,忽覺身邊那白衣女子嬌軀一震,幾乎跌倒。
楚千慕看到幽都王破了“九玄羅刹”,幽都王的本事遠遠超出自己預料,一時間心中不安。略加思索,今日唯有團結四方英雄,萬眾一心與他血拚,方能穩操勝券。
楚千慕高聲對幽都王叫道:“魔頭,你草菅人命,濫殺無辜,如今天下英雄集結巫山殺你,你還有何話說?”
幽都王在轎中平靜地答道:“我凌霄確是殺人無數,罪孽深重。不過,誰若是傷害我至親之人,我也不在乎再開一次殺戒。”
天一道人怒斥:“好個狂徒,今日就看你要如何獨鬥天下英雄。”
就在這說話之際,埋伏在四周的逍遙、純陽、寒山寺的高手漸漸現身,將神女峰圍得密不透風。
轎子就那樣靜悄悄地立在山峰,時而風起,搖晃著漆黑的轎簾。
幽都王溫柔的聲音忽然在轎中響起:“阿姐,捂住小月的眼睛……”
凌玉翠知道今日一場大戰十分血腥,聽幽都王一說,忙將小月拉入懷裡,捂住了她的雙眼。
那一邊。
楚千慕一揮石劍,沉聲大叫:“拿下……”
一時間,人影如漫天飛蝗,密密麻麻從八方衝向飛魂轎。
轎子仍舊平靜,連一絲風聲都沒有,仿佛與世隔絕的存在。
“咻咻咻……”
漫天法寶閃著靈光打到。
“嗷嗚……”
轎子之中猛然傳出一陣龍吟,便有一股巨大的氣流衝撞而出。
“呼……”
氣流卷起峰尖周圍的雲霞之氣,宛若一朵巨大的蓮花一樣綻放開來。
那氣流卷起無數修士,好一陣狂風落葉。
風過了,漫天的人影如暴雨一般墜落下去。或是落在岩石上腦漿迸裂,或是落入懸崖中粉身碎骨,才一個眨眼,便見漫山狼藉,哀嚎不斷。
楚千慕口吐鮮血,捂住胸口,勉強在地上落穩身形。他此時臉色煞白,精神慌張,有些手足無措。
幽都王,真的太強,太強了。那宛若天神一樣的存在,甚至是超越了天神。有人說,幽都王十年前憑借一副凡人身軀結出了神格,他不信。可是現在看來,容不得他不信。
楚千慕心灰意冷,漸漸絕望。
而此時,真正的高手仍未出手。
洛見雪躲在石頭後面,她看到盲僧背負雙手,仰頭向天,寬大的僧衣在身後鼓鼓飛動。轉過頭,那白衣女子佇立前方,漫天激蕩的氣流對她毫發無傷。
天一道人面色從容,眼睛死死盯著飛魂轎。就連王貴,此時扶著劍柄,居然站到了前面。
而昆侖仙宮的人未出手,他們仿佛是來看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