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與古天絕連飲數壇,今日賺的錢,盡數買酒去了。二人酒酣耳熱,各自坐下。
古天絕道:“凌霄,你去吧!你的情義,我記得了。”
凌霄始終放心不下,聽聞那姬天舞為人險惡,古天絕一露面,她勢必要來尋仇。而古天絕此時身負重傷,如何抵擋?但他知古天絕心性要強,絕不向凌霄低頭,因此凌霄不好明言幫他。
當即哈哈一笑:“你等幽都王,我也等幽都王,咱們各等各的,互不相乾。”
古天絕長歎一聲,默然無語。
天色漸漸陰沉下來,四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許多官兵,看樣子些人都是北冥王派來看守古天絕的。
北冥王遲遲不肯動手抓古天絕,因為他知道古漠黃沙的威名,根本沒把握關得住他,更何況如今他身邊又多了個大魔頭凌霄。一方面他不敢動手,一方面又怕他跑了,所以在四周圍布置人手,先看住他再說。
入夜已深,古天絕在凌霄看護之下,已進了入定之狀,開始調養傷勢。
凌霄閑來無事,便四處走走。今夜星月明朗,他走到閣樓之下,忽覺腋下清涼,低頭一看,原來自己的長衫破開了一道口子。
當即扯落降魔鬥篷,自懷裡摸出針線,在那月下縫補。一邊縫針,一邊思索救古天絕的法子。一時失神,不小心扯斷了線頭,便隨口喊了一聲:“妹子,給我根線來!”
一聲出口,猛然醒悟,往常那為他縫補衣服的妹子早已不在。一時間心如刀絞,摸出懷裡那隻青灰布鞋緊緊握住,站起身子,負手仰望月亮。暗想,若人死之後當真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也不知那傻妹子在那邊過得開不開心,快不快樂。
凌霄傷感許久,忽覺城樓之下有一縷魔氣隨風而來。他心頭一動,那姬天舞果然按耐不住,派人來殺古天絕了。
當下展開身影,追蹤而去。
那黑暗中有兩個殺手,像是兩道影子,貼著牆沿。凌霄暗道,莫非這就是傳聞中幽都的頂級殺手,影魔。
當中一人道:“娘娘命令割了他的頭,毀了他的屍體!”
另一人道:“大王下令活捉,娘娘為何要殺他?”
“哼!北冥王幾次三番上柬大王遠離娘娘,說什麽美色誤國,紅顏禍水,娘娘早就想除了這禍害!”
凌霄暗自好笑:“殺手歷來獨來獨往,絕不多話。這二人還未出手,卻在這樓下討論起來,顯然他們不是影魔。”
那人又道:“娘娘想除掉北冥王,和那光頭有何關系?”
“你傻麽?你想,前日多少人看見老光頭進城了。若北冥王到時候交不出那光頭,那時怎麽也能定他個包庇之罪,那時再殺他九族,屠了北冥城,誰還有話說!”
“還是娘娘高明!”
凌霄大怒,這女人好生惡毒。當即飛身出去,抬手便是奮力一掌。那兩道影子大驚,回身格擋,被凌霄玄黃真氣一卷,慘叫一聲擊倒在地。
再看之時,哪裡是兩道影子,不過是二人穿了夜行衣,一身烏黑,看起來像影子罷了。
凌霄一愣,這二人如此不濟?
當即將一人揪住,只見他被玄黃真氣震得氣孔流血,就剩下半條命。
“姬天舞就派你們來殺古天絕?”
那人驚恐地看著凌霄,連連搖頭:“不是不是,我們是娘娘身邊親隨,知道她想殺那老光頭,欲來搶個頭功,真正的殺手已經過去了。”
“殺手是何人?”
“鬼影……”
凌霄忙撇下二人,飛身躍上城頭,接著一步橫移飛落街市。
只見古天絕半跪於地,氣喘籲籲。
他正面站著一個白衣少年。
那少年明眸皓齒,身姿挺拔。那一襲白衣,在月下閃閃發光。他手搖折扇,轉身看向凌霄,似乎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少年淡淡一笑:“凌霄,咱們又見面了!”
凌霄看著他,竟是如此熟悉,卻一時想不起。
少年笑道:“凌大俠可是貴人多忘事,神劍島金船之上,你我曾有過數面之緣,你難道忘了?”
經他這麽一說,凌霄猛然記得:“你是星野少師?”
少年搖扇,得意一笑:“正是區區!”
“你不是在扶桑麽?來幽都做什麽?”
星野少師笑道:“我本來就是幽都人,只不過改名換姓,去扶桑追查一件事情。如今那件事情已水落石出,自然就回來了!”
“你的名字也叫星野少師?”
“真正的星野少師早被我殺了,我的名字叫青邪(ye)兀骨,我父親名叫達布兀骨。”
古天絕在一旁吃驚道:“你是二皇子的孩子?”
青邪一笑:“老爺子認得家父?”
古天絕點頭:“當年漠北之戰,我曾進宮面聖受賞,有過一面之緣。”
前幽都王龍桑兀骨只有一任王后,生了兄弟三人。大皇子托雷兀骨,二皇子達布兀骨,三皇子扎合兀骨。不過,二皇子天生殘疾,生來自帶傻病,所以外界很少知道。
凌霄道:“你是他們口中的鬼影?”
青邪笑道:“不是。”
“你是來殺古老爺子的?”
青邪搖了搖頭:“也不是,我是來救他的。那惡女人派了鬼影來殺老爺子,我是來通風報信,要他盡快逃走。”
凌霄冷冷一笑:“你認為老爺子的性格,他會逃走?”
青邪微笑:“古漠黃沙, 天地一絕……他自然不會逃走。”
“那你還來?”
“他不走,我就只能留下來幫他。”
“這又為何?”
“那惡女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我幫朋友還需要理由麽?”
凌霄呵呵一笑:“你這理由,倒是莫名其妙。”
“那鬼影十分厲害,當數這幾十年來第一劍客,咱們也未必是他對手。”
凌霄一笑:“經你這麽一說,老子非要會會他不可了!”
青邪呵呵一笑:“你與我一樣,就是不信邪!”
凌霄哈哈一笑:“我不信邪,因為我本身就是邪!”
兩人大笑。
忽然一陣寒風自城門吹了進來,便聽城樓上士兵一聲慘叫,已有數人在頃刻之間倒在了地上。
凌霄已感受到那股濃烈的殺氣,當真前所未有。
二人將古天絕扶坐在地。
古天絕哪裡肯坐,凌霄忙按住他,低聲道:“老爺子,大敵當前,你需盡快調養好傷勢,助我們一臂之力。”
古天絕聽他一說,忙盤膝而坐,以眼觀鼻,以鼻觀心,進了入定。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身前。
須臾,那黑暗中走出一道漆黑的影子。那影子背著一把長劍,沒有臉,只是一道輪廓。
凌霄看得分明,他不是沒有身體,只是他早已練到了化形之境。這種境界,只有上古神龍擁有。
據說神龍隱介藏形,吞雲吐霧,無物無狀,已到了無所不能的地步。而這鬼影,只怕真的練到了隱介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