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身子下沉,落在那秘境之中。只見周圍幽魂飄蕩,惡鬼嚎啕,戾氣衝天,實在陰森可怖。
底下是一條藍色大河,河水不深,卻屍骸滿布。河上有橋,橋頭有一石鍋。再往前了,是一條陰氣濃集的路。
凌霄自書中看過此景,那河叫忘川,那橋名奈何,那鍋該是孟婆熬湯所用。至於那一條路雖已半中折斷,卻有引魂幡懸掛路旁,應該就是黃泉路。
此地與書中的黃泉幽境絲毫不差。
看來三界之中,確有陰司冥府的存在。
這處地方,原是陰司舊址。自昆侖古神倒下之後,黃泉崩塌,鬼魂逃散,這裡無人看守,久之就變成了一片廢墟。
這黑水之下就是冥府所在,所以凌霄那時蛇馭撞擊水底會發出空響。
凌霄看了一圈。
此廢墟之地,原來無人,也不見鬼怪。那就奇了,如果一無所有,土伯公何以要讓那大黑臉把守,還將入口弄得如此秘密。
凌霄飛落橋頭,卻見橋的盡頭是一片浩瀚星海。據說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跳下去就是輪回。
他愣了一愣,暗想若自己一躍而下,跳入星海,是否也能墮入輪回。
不過,這黃泉路早已不用了。這世上生靈,自昆侖倒後,黃泉路斷,便沒有轉世投胎之說。蒼生萬物,都是在原本的輪回之中來回打轉,不休不止。或是長埋地下,被惡濁的死氣慢慢侵蝕。至於那些實在怨念深重的,最多不過是孤魂野鬼。
凌霄走下奈何橋,北側有一深淵,當中有濃烈的死靈溢出,且怨氣深重。他知那深淵之下定有他物,忙舉步上前。
深淵之下是通紅的岩漿,熔岩之上立有一口大油鍋。鍋中仍舊是紅油滾滾,大可將一切煮化。
油鍋之上,只見漫天漂浮著幽靈。時而大笑,時而大哭,時而大怒,時而念念叨叨,倒也十分詭異。
這些幽靈乃怨氣所化,雖不是實體,但若侵入身體,輕則大病,重則殞命。
再看,兩邊石壁上鑿出牢獄,從上到下,一共是一十八層。
凌霄忽然察覺那第十八層牢獄之中有人的氣息,心頭一喜,忙縱身躍下。
那漫天幽靈,聞到生人氣息,頓時狂躁起來。
其中有幾隻年紀最久的幽靈,竟然開口說話。
“嘿嘿,來了個送死的,讓我吸乾他的陽氣!”
另一隻幽靈道:“不急不急,進食之前,值得高歌一曲,慶祝一番。”
“請曹君歌來!”
那名曹君的幽靈就唱開了嗓:青梅十年發,有緣在天涯。說來相期近,卻嫁別人家……卻嫁別人家……
他越唱越悲,越悲越唱,到了最後,只剩悲傷痛哭。那聲音激蕩懸崖,久久回腸,竟是不勝悲涼。
凌霄聽得那一句“卻嫁別人家”,猛然想起東海的李雲蕭。他本與她真心相愛,可最後忍痛分離,後來又有小梅沈驚鴻,種種陰差陽錯,終是不能在一起。禁不住心中悲愴,兩眼一熱,流下淚來。
須臾,那第十八層牢獄之中,忽然又傳出一陣高歌,將那幽靈的歌聲壓了下去,只聽他道:
長河飛天墊,狂風策馬南。
虎狼合一行,神兵堵天關。
叱吒九萬裡,拂劍定江山。
飲血殘陽下,冥旗照我還……
那聲音高亢入耳,殺氣騰騰。凌霄隻覺心下一震,從方才的悲傷之中回過神來。猛然發現,此時無數隻幽靈已叮咬在身上,正在吸食他體內陽元。
原來那幽靈的歌是一種十分厲害的攝魂之法,若不是牢獄中那人以高歌將凌霄震醒,後果不堪設想。
凌霄大驚,忙運氣玄黃真氣,將身上幽靈震走。
那人在牢獄中叫道:“曹鬼鬼,觀此人身上血氣,是我大冥子嗣,你不能害他。”
那唱歌的幽靈原來叫曹鬼鬼,他對牢獄中的人怒道:“殘翁,你都自顧不暇,還管大冥子嗣。”
凌霄方打開身邊數十幽靈,卻又有源源不斷撕咬上來,正不知所措之時,體內一道寒氣猛地衝了出來。
只見一顆猙獰的頭顱越變越大,懸浮半空。它狂嘯一聲,忽然張開血盆大口,用力一吸。那一下,卷起了好大一陣陰風。只見那漫天幽靈,不由自主被那頭顱吸進口中。
凌霄心念一動,這是體內的刑天頭顱,卻不知它為何出來吞噬幽靈?他不知,原來他心中感覺危機,迫使刑天頭顱自行護主。況且,這些幽靈本就是刑天頭顱的美味。
這時,只見四周幽靈漸少,而那刑天頭顱,已從朦朧之狀變得清晰可見。
那漫天幽靈,驚慌哭喊,不過都難逃厄運。只剩最後一隻幽靈,雖是一團怨氣,樣子卻是個老書生。凌霄有些話要問他,不等刑天頭顱吸食,忙運起意念,將其收了回來。
這最後的幽靈便是曹鬼鬼。
曹鬼鬼跪在地上拚命磕頭:“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凌霄倒是始料未及:“幽靈也怕死?”
曹鬼鬼尚未說話,那牢獄中的人道:“幽靈本來執念深,欲念強,比凡人都要怕死。”
凌霄走到那牢獄之前,卻見裡面朦朦朧朧,一片昏黑。那地方,竟是天魔眼也照不進去。顯然,那獄中有一道極其厲害的禁製,非自己所能解開。
這也是他留下曹鬼鬼的原因。
曹鬼鬼在這裡有些年頭,想必知道一些這禁製的秘密。
“我問你,這裡怎麽進去?”
曹鬼鬼道:“這是地十八層煉獄,只能從第一層逐一往下而來。”
他的意思,是要凌霄將十八層地獄都闖一遍。
那獄中人道:“你為何要進來?”
“找一個人。”
“找誰?”
“龍桑兀骨……”
“……”
那聲音頓了好久沒有說話。
凌霄道:“他有個皇孫叫青邪兀骨,追查了五年才知道他的下落,托我前來救他出去。”
“那你又是誰?”
“我叫凌霄。”
“凌霄是誰?”
“我父親……”凌霄遲疑,不知裡面的人是不是龍桑兀骨,就算他真的是,那又如何?對這個爺爺,他是一點感情都沒有。可若不道出身份,龍桑兀骨豈能信他。
“我父親叫扎合兀骨,我母親叫軒轅明月……”
獄中人遲疑了片刻, www.uukanshu.net 忽地勃然大怒:“放你媽的狗臭屁,我那孫兒早在天峽關死了。你回去告訴那姬天舞,休要再弄這些把戲來套我的斬妖劍,我縱使死了也不會給她。”
凌霄聽他不信,也不多做解釋,回頭問曹鬼鬼:“這裡面關的,當真是龍桑兀骨。”
曹鬼鬼點了點頭:“千真萬確,二十年前,三尾狐姬天舞和那妖神土伯公將他抓來到此。二人想方設法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斬妖劍,這老王上骨頭可是真硬啊。二人把他從一層煉獄關到十八層煉獄,苦頭吃盡,他愣是一個字都不說。”
凌霄一怔,原來姬天舞是隻三尾靈狐。想到此,忽然又念起青鸞峰天狐宮的九姑娘。姬天舞只是三尾靈狐,而九姐姐乃九尾天狐,算起來,她給九姐姐做狐孫都不夠格。
又問曹鬼鬼:“斬妖劍當真這麽重要?”
曹鬼鬼道:“那是當然,據說斬妖劍是打開太古妖門的鑰匙,裡面的妖王隻臣服於斬妖劍的主人。”
凌霄聽了,心中尋思,難怪當年龍桑兀骨能打開太古妖門,原來是用了斬妖劍。
龍桑兀骨在裡面道:“你也死了這條心,我若肯說,早就說了。何必用盡心思,冒充我那可憐的三皇孫,滾吧!”
凌霄知他受了這些委屈,一下子要讓他相信自己,著實困難。心裡想,把他救了出去,到時候就是不用自己解釋,他也相信了。
來到第一層,第一層是拔舌地獄,守衛是兩個鬼仙。
這兩個鬼仙手持拔舌剪,在此守了數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