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琳讓禦膳房準備了一桌酒食,鐵頭餓壞了,抓起來一頓狂吃。
東方琳從未看過有人用手吃飯,默默在一旁看著,倒也有趣。
鐵頭只要吃飯,什麽事都顧不上。
東方琳看他酒肉不禁,心頭暗喜,笑著說道:“你還俗,好麽?”
鐵頭搖了搖頭:“俺生下來是和尚,一輩子是和尚。”
東方琳大怒,一腳踢翻他的凳子,鐵頭仰天一摔,坐在了地上,呆呆望著怒氣衝衝的東方琳:“俺吃得太多,你生氣了麽?”
東方琳氣得想哭:“你吃,撐死了才好。”說著,紅著眼睛跑了出去。
鐵頭摸了摸頭,望了望手中的雞腿,一嘴又咬了上去。
天都府郊區之外破廟之中
一個雪衣男子負手而立,他皮膚白淨,五官端正,星目朗朗,是個不可多見的美男子。
須臾,一道青黑色身影從林間出來。
那美男子望過去,是個中年漢子,八字小須,額頭有一道刀疤。
刀疤男子向那美男子行了一禮:“狐王。”
美男子點了點頭:“大國師呢?”
“大國師近日忙於煉丹,脫不開身。”
狐王道:“西涼那邊情況如何?”
“靈安帝已答應與西涼王聯姻。”
狐王聽罷,大怒一聲,一掌將身旁立柱打折,整個廟宇在他的威震之下都顫了一顫。
“靈安帝看我天妖戰敗,轉而向西涼示好,著實可惡。”
“大國師交代了,若要破壞兩家聯姻,還有一個法子。”
狐王一喜:“什麽法子?”
“殺了公主!”
“此法可行?”
“西涼王一年前入宮面聖,被天香公主迷得神魂顛倒。靈安帝答應和親,到時候又交不出公主,西涼王勢必惱怒非常。到那時,天妖在一旁煽風點火,何愁他們不打起來。”
狐王一笑:“這法子倒也可行。”
刀疤男子從懷中摸出一張地圖:“這是天都府的皇城巡防守衛圖,狐王好生在意,切勿失手。”
狐王接過地圖,微微一笑。
刀疤男隱入深林,消失不見。
……
狂沙卷天荒,朔風合大旗。
長霞遺萬裡,追雲如可期。
鼓聲驚白馬,寒弓持弦急。
應同飛將去,夜懸首級歸。
茫茫北漠,風沙彌漫。一行浩浩蕩蕩的隊伍於風沙之中艱難行進。
日色昏沉,旌旗飄蕩。
這一路人馬便是北征曇沙的幽都軍。
眾將士以衣布緊捂口鼻,各負水壺,行進得格外艱難。他們已在沙漠之中穿行了三個日夜,此時已人困馬乏。
中軍正前,凌霄騎著白馬,熊護衛在前,青牙鬼面緊隨左右。
十八萬人三天之內跋涉千裡,卻一直找不到敵軍主力。
凌霄本來有天魔神眼,可借此查敵蹤跡,誰知自從與土伯公大戰之後,凌霄便感神眼刺痛,不知何時沉寂下去,任他如何也休想打開。
看到士兵士氣不振,凌霄一籌莫展。此時身處大漠中心,已到了進退維谷的境地,唯有一鼓作氣。
這時,只聽前方士兵騷動,大軍隨即停止不進。
須臾,前方探子回來稟報:“大王,前方拿住幾個曇沙平民,請大王做處。”
凌霄一聽,臉上一笑,心裡定下了主意。打馬上前,只見前方跪著三人,短衣短發,鷹鉤鼻,藍眼睛,俱是外邦打扮。
凌霄便以曇沙語問道:“你們是什麽人?”他自幼跟隨兔九公學習各種外邦語言,恰是曇沙語他也會。
那年紀最大的有六十來歲,一臉驚恐地看著凌霄:“大王,我們是趕往陰蝕之地做生意的商人,路遇風沙,迷了道路,不小心衝撞了各位軍爺,求大王開恩。”陰蝕之地距離大漠不遠,裡面是古巨人生活的地方。
凌霄心中一顫,我又不穿官服,又不著衣甲,如何他一看到我就稱大王?
行軍司馬空桑也懂曇沙語,忙對凌霄道:“大王,這三個人自稱商人,常常出入大漠,不可能突然迷路。一定是來刺探軍情的,請大王下令把他們殺了。”
凌霄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凌霄率領幽都五十萬大軍攻打曇沙魔國,豈會怕曇沙魔國來探我軍情,放他們回去,告訴曇沙國主,讓他洗頸就戮……”
眾人一聽,心裡疑惑。明明只有十八萬人,為什麽大王卻說有五十萬?
那三人戰戰兢兢去了。
眾將面面相覷,三人這一回去,大軍的行程暴露,勢必陷入被動。
凌霄等三個探子走遠,即刻下令三軍加速行軍,尾隨那三人而去。
借著風沙,大部人馬拚命向前。不一時,那風塵漸漸稀疏,前方現出一座城池。
城池立於沙丘北方,城上有士兵守衛,但是防衛不嚴,城門打開,城中有些許人影。
軍司馬與眾將上前請戰。
“大王,這必是曇沙的南垂重鎮丹石城,請大王下令出擊。”
凌霄抬手遠望,只見蕭蕭風沙之中,那一座孤城獨立於此,前後不通,援軍難來。當即一揮馬鞭,大喝一聲“殺”。
幽都大軍一聲令下,從三面圍攻。
正當將士即將破城之時,凌霄忽然下令撤退十裡,將丹石城圍住。
當下三軍安營扎寨,各自休息。
軍司馬空桑、前鋒大將哈斯、中軍大將吉日、以及大小將官十余人闖進凌霄大帳,人人神情憤怒。
空桑道:“大王,今日眼看就要打下丹石,你怎麽突然收兵?”
凌霄笑而不語。
吉日道:“空桑說得對,咱們就要勝利了,為什麽收兵?”
眾人一陣嘩然。
凌霄笑道:“眾將士休要著急,今日不過小試牛刀,往後必然有更大的仗要打。若今日一戰使盡了力氣,那往後怎麽辦?”
眾將士一陣茫然,不知凌霄意思。
凌霄笑道:“諸位將軍回去,隻管好好睡一覺,我擔保,過幾天定有一場大戰讓你們打個痛快。”
空桑不大情願:“若大王說的是真的,那也好,那時我打頭陣。”
前鋒大將明明是哈斯,空桑本是軍司馬,衝鋒在前不是他的職責。空桑這一說,是搶了他哈斯的頭功,他自然不願意。哈斯六十來歲,長長的絡腮胡,身形粗壯,雙眼如鷹。他是幽都名將,年輕時就曾追隨龍桑兀骨征戰四方,大大小小不下百余戰。他也是幽都出了名的第一先鋒將。
而空桑是托雷提拔上去的,雖比哈斯小二十歲,職位卻比他高,哈斯本來就不服他。
“空桑,我隨老王上打杖的時候,你還在家裡吃你阿母的奶呢,憑什麽讓你打先鋒。”
空桑不示弱:“哈斯,你老啦!阿莫羅軍師常說,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
阿莫羅,即托雷兀骨前時的軍師,被稱為幽都第一智者。後來托雷寵幸姬天舞,不聽阿莫羅勸告,阿莫羅一怒之下,遠走幽都,如今不知去了哪裡。
哈斯最聽不得別人說他老,將腰間鋼刀拔了出來,怒道:“你說我老,咱們比試比試,看看到底誰老。”
空桑也不甘示弱,拔刀而起。
眾人忙將二人拉住。
凌霄笑道:“兩位將軍休要爭吵,大戰之時,我準你二人為左右先鋒,同時出擊,誰先將我帥旗插在敵方主將戰車上,誰就是頭功。”
兩個大將這才稍稍平息了怒氣,各自出去。
到了第二日,凌霄仍舊是下令圍而不攻,這邊又急壞了眾將。
眾人一番商議,又來找凌霄討個說法。誰知凌霄讓熊霸天守在帳口,一概避而不見。
眾人在帳外吵了一陣,凌霄毫不理會,只能各自散去。
第三四日,還是一如既往,凌霄依舊不下命令。
空桑與哈斯終於忍耐不住,直闖凌霄大帳,與熊霸天在帳外打了起來。
奈何那熊霸天著實厲害,眾人打他不過,只能憤憤而走。
第五日,探子來報,曇沙魔國援軍已躍過大隆丘到了沙原,離此不過二十裡。援軍有三十余萬,當中蠍騎兵就有五萬,可謂精銳盡出。
幽都全軍嘩然,若到時被前後夾攻,必敗無疑。在空桑鼓動之下,大大小小數百將官,將凌霄大帳圍了。
空桑叫道:“請大王出來給個說法,圍城五日不攻,眼看曇沙援軍將至,我等前功盡棄。”
空桑手下有個副將,欲討好空桑,衝上前就要闖帳門。
熊霸天大怒一聲,持斧頭將他砍為兩段。眾人被驚得呆住, www.uukanshu.net 這魔熊實在太過凶狠。
熊霸天怒吼道:“大王說了,任何人不準進帳就是不準進帳,若有不怕死的隻管上前,有一個老熊我就砍一個,有兩個老熊就砍一雙。”
熊霸天巨大的身影立在帳前,面目凶狠,雙斧滴血,眾人都被他的氣勢震懾,不敢上前。
須臾,探子飛馬來報。
“大王,曇沙魔國援軍已進入沙原。”
說完,帳門打開。凌霄舉止從容,緩緩走了出來。
空桑與哈斯走上前來,急道:“請大王下令。”
凌霄一笑:“不急,我還在等一車酒水。”
“什麽酒水?”眾將瞪圓眼睛,都這關頭了,他還想著喝酒?
不一時,只見一輛馬車從後方撥土揚塵飛馳而來,駕車的是青牙鬼面。二人跳下馬車,飛奔上前行禮:“大王,你要的百壇解毒藥酒,我兄弟二人已煉好了,請大王查驗。”
凌霄一笑:“快將酒水分發給龍桑哈斯大帳之下的將士。”
空桑和哈斯不明所以。
凌霄道:“我在香山修行之時,聽聞過曇沙蠍騎兵的厲害之處,他們不僅凶猛,且劇毒無比。我便讓青牙鬼面這幾日加速練出解毒的酒,正好趕上了。”
凌霄安排已定,對空桑和哈斯道:“你二人各領本帳兩萬人,到沙原東南二角等待,等敵方陣中有火光射出,便夾攻過去。”
二人領了將令,正要退去。
空桑左右一看,不見了吉日:“大王,吉日將軍呢?”
凌霄一笑:“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