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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傳》一百四十八 見雪而生
  凌霄離開雪國,徑直向西南行了十數裡地。眼看風雪甚急,征途遙遠,不知何時才能找到沈驚鴻,心中好不著急。

  走上山崗。

  只見那路邊有有個酒棚,熱氣騰騰,酒香四溢,便覺口渴難耐。

  在這冰天雪地還能喝上一口溫酒,著實難得。

  這酒棚雖十分簡陋,倒也能擋風避雪。

  凌霄鑽進酒棚,裡面還有三四個酒客。眼看靠門的桌子沒人,便就此坐了下來。

  老板笑呵呵地迎上前:“客官要喝什麽酒?”

  凌霄摸了摸腰間錢袋子,還有三兩碎銀,便對老板笑道:“來一碗燒刀子吧!另外給我切半斤牛肉。”

  須臾,酒菜上桌。凌霄遙望門口,對飲飛雪,卻也是一種暢快。

  鄰桌的三人在交談。

  一個短衣青年看了看外面,眉頭微皺:“爹爹,風雪甚急,怕還要耽擱很久才能上路!”

  那紅臉胖老者喝了一口酒,望了望對面的短衣青年,臉有怒色:“咱們出門做生意,風來雨去,若是像你這樣畏首畏尾,那還不都得餓死了!”

  短衣青年搖了搖頭:“我當然不怕風雪了,只是咱們從雪國買來的藥材,若滲水就壞了!”

  身邊的的藍衣漢子一笑:“我看小五說的不錯,大哥!咱們就等雪停了再走也不遲!”

  老者歎了口氣,望藍衣漢子道:“二弟,咱們這批藥材是送往天峽關軍營的,如果遲了,是要掉腦袋的。”

  二弟點了點頭,軍需物資事關身家性命,的確不可掉以輕心,歎氣道:“這幾年,北疆大量征收糧食藥材,靈武帝恐怕是要對幽州動武了。”

  老者淡淡說道:“咱們小老百姓,圖個衣食無憂,國家大事咱們也顧不上。”

  短衣青年努嘴道:“我身子不適,反正是走不動了,要走你與二叔先走。”

  老者恨不能上去給他個嘴巴子:“你一個大男人,得些小病算什麽。還記得前日咱們在山下遇到的姑娘麽?人家病成那樣,尚且還在雪中趕路,你看看你自己……”

  短衣青年不服氣:“不一樣,那姑娘騎著大黑豹,又不用像我一樣走路!”

  “你還說……”老者作勢欲打。

  藍衣漢子一笑,攔住他:“你們父子倆別說了,酒菜都涼了。”

  短衣青年道:“若我也騎著大黑豹趕路,就是三天三夜,我也不叫累的!”

  老者哼了一聲:“什麽大黑豹,沒見過世面,那是黑麒麟。”

  凌霄聽他們一說,驚得站了起來,往走到三人桌前行禮:“伯伯,你們方才說,一個女子騎著黑麒麟在雪中趕路,那女子長成什麽樣子?”

  老者看了凌霄一眼,只見他面色蒼白,嘴唇發紫,頗似大病纏身,回道:“那女子一身白衣,背上背著一把青劍。說實話,我這些年走南闖北,也見過一些世面,從未見過長得那麽標志的姑娘。”

  凌霄暗道:“老者口中的姑娘想必就是沈師姐,至於黑麒麟,除了老黑,還能是誰?”便又問那老者道:“那姑娘是孤身一人麽?她往那邊去了?”

  “不是,一個背石劍的漢子和一個紅裙女子與她一起,聽他們談論,是要去萬象山!”

  凌霄大喜,將三兩碎銀放在桌上:“老板結帳,他們這一桌我請了!”說罷,步履匆匆走出酒棚。

  凌霄向北一路疾行,總算沈驚鴻與黑麒麟都相安無事。走路間心中快活,腳下踏出的步子也格外輕快。才一個眨眼,便已翻山越嶺。

  走下雪嶺,對面山路上走來一輛馬車。車在雪地間行進十分艱難,幾次滑行,幾乎跌進山崖。

  牽馬的是個四十左右的漢子,腰間掛著一把鋼刀,即使在冰天雪地,卻是面色紅潤,氣息平穩,看來有一些武功。

  車上坐著個美婦,一身鵝黃色長裙,懷中抱著一個嬰兒。

  車聲轆轆,孤獨的車影在潔白的雪地上行進,顯得格外的淒清。

  風雪搖曳中,只聽山路上空一聲崩裂,冰渣飛濺。原來山崖上一塊巨石壓滿積雪,終於不堪重負,轟然滾落下來。

  路上馬兒吃驚,四蹄用力向前狂奔,誰知腳下打滑,連馬帶車滑落懸崖。

  那漢子眼疾手快,揮刀斬開繩索,一把抓住車轅。只見馬兒一聲嘶鳴墜落崖底。這漢子竟是以右手臂力抓緊馬車,左手攀著岩壁,穩住了馬車墜落之勢。

  車中美婦臉色蒼白,左手抱住嬰兒,右手扣著車頂,雙腳懸空,搖搖欲墜。

  便在這時,山腰的巨石已然滾到,不偏不倚正好砸向馬車位置。

  這當口十萬火急,刻不容緩。凌霄來不及拉他們上來,索性虛影一晃,向墜落的巨石衝了過去。他將弑神古劍插在腰間,雙足蓄力,立地生根。眼看巨石滾來,遂運足玄黃真氣,大喝一聲雙掌齊出。

  “轟隆”一震,雪塵紛飛,龐大的落石頓時停止。再看凌霄,身子紫光浮動,雙腳陷入地底,踏腳之下已現出裂痕。

  一人一石僵持片刻,凌霄腳下又是一震,雪地龜裂,裂紋漸深。凌霄猛然想起右臂的玄龍之力,遂轉發意念於右臂,右掌向前。

  “呼”一聲風動,但聽龍吟響徹山谷。九條紫色龍影衝出手臂,瞬間擊中巨石。“砰”的聲一霹靂,巨石在龍影纏繞之間化為齏粉,灰塵嘩啦啦一聲漫天散落。

  凌霄收回九天玄龍,將那婦人與漢子拉了上來。夫妻二人感激不盡,雙雙向凌霄跪下去。凌霄一手一個,將他們托住:“大哥大嫂,江湖行走,路見不平自當援手,不必如此客氣。”

  那漢子握住凌霄雙手:“不知恩公如何稱呼?欲往何處?”

  凌霄道:“在下凌霄,欲往萬象山天學宮辦一件事情。大哥大嫂這是要去哪裡?”

  漢子道:“我叫駱星河,是蜀州錦繡山莊的人,往冰雪城送一批布匹,如今正要歸去。”

  蜀州盛產錦緞,天下聞名。尤其是錦繡山莊,近年來獨壓頭籌,十地之內,各國君主要做衣裳,往往要請錦繡山莊莊主親自動手。若禦用衣物不是錦繡山莊所出,便不顯得尊貴。

  凌霄正要與夫妻二人辭別,卻被駱星河抓住:“恩公,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日後必定來我錦繡山莊。”說罷,將婦人懷中的嬰兒抱上前來:“我夫妻二人欲讓女兒拜恩公為義父,將來若有機會,報此大恩!”

  凌霄看了看那嬰兒,雕琢如玉,雙眼澄澈,十分乖巧可愛,倒也十分喜歡。回頭一想,與他們夫婦今日一別,恐怕再難相遇,便隨口答應了。

  駱星河大喜,將女兒遞給凌霄笑道:“小女剛剛出生不久,尚未取名,今日就請她的義父給她取一個罷!”

  凌霄將小家夥抱在懷裡,只見她小手溫柔,緩緩向凌霄臉頰抓來。凌霄心中無限溫柔,仿佛一顆心就被這小生命融化了一般。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心中不甚感慨。自己漂泊不定,幾經生死。本以為不是橫死東海,就是絕命屍淵。誰曾想能活到今日,且誤打誤撞,在這冰天雪地裡認了個義女。

  對於凌霄而言, 踏進大雪山無疑是一場重生。

  他抱著女嬰,遙望大雪山,喃喃說道:“見雪而生,見雪而生,便叫見雪吧!”說罷將嬰兒遞了過去。

  “駱見雪!”

  夫妻二人將見雪抱在懷裡,滿心歡喜。凌霄的修為,二人是有目共睹,將來女兒有這樣的靠山,誠然可以高枕無憂了。

  既然今日收了義女,本應該給她送個見面禮。凌霄一摸身上,除了一塊隨身玉佩,一隻青灰布鞋,一把古劍,一無所有。

  當下對夫婦二人歉笑道:“大哥大嫂實在抱歉得很,我身上沒有什麽東西能送與見雪!”

  駱星河淡淡一笑:“恩公不必如此,你救她一命便是天大的禮物了。”

  凌霄看到見雪脖子上掛著一塊白玉,當中雕琢著一雙白鳳,甚是精美,便對駱星河道:“大哥,將見雪的玉借我一用!”

  駱星河不解其意,還是解下白玉遞了過去。

  凌霄接玉在手,忽地將其拋在空中。忽又縱身而起,劍氣所致,化出八道分身,將白玉托住。

  夫妻二人看到此處,驚得膛目結舌。

  須臾,凌霄落在原地,白玉落回手中。他一聲清嘯,八道分身紛紛化成劍影,飛進白玉之中消失不見。

  凌霄這才將玉還了回去,玉中隱隱透出紫光,只見上面刻著“見雪”二字。他對夫婦二人笑道:“大哥大嫂,我將八股劍氣注入玉中。將來見雪若遇到危險,打破白玉可助她躲過劫難。”

  夫妻二人感激不盡。

  凌霄別了二人,又匆匆向萬象山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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