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悲痛交集,想到自己貪圖一時便宜,身落至此,更覺悔恨交加。他本想一死了之,可是想到《逍遙遊卷九》在自己腦中,若不交回逍遙派,實在心中不安。
他又想起師傅一向將自己視若己出,而自己卻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越發自責,不禁嗚嗚低泣。
這時,一道黑影緩緩走了進來。
蕭靖隻道是飄渺,不顧疼痛,憤怒地亂拍鐵鏈,吼道:“狗賊,你有種殺了我……”
那黑影怔怔地停在前方,一動不動。
蕭靖繼續怒吼:“你若不殺我,將來一日,若我出去了,定把你挫骨揚灰……”
那人似乎在黑暗中顫了一顫,悠悠吐出一句話:“你很恨他麽?”
這聲音是個女子,溫文爾雅,細膩悅耳,好似黃鸝鳥兒唱歌。
蕭靖怔了怔,知道自己吼錯了人。但轉念一想,在這裡的,就算不是飄渺,那也和飄渺是一丘之貉,遂冷哼一聲,不理那人。
須臾,那女子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只見她一頭長長的秀發,五官精巧,眼含秋波,鼻梁左側有一顆小小的美人痣。
“你疼麽?”她睜著大大的眼睛,滿是憐憫地看著蕭靖。
蕭靖撇開頭,毫不理會。
她道:“你好好聽他的話,就不用吃這麽多苦了呀!”
蕭靖勃然大怒,原來這是那老狗的美人計,她是來勸自己交出秘籍的。遂往她臉上吐了口:“滾……”
那女子嚇得驚慌失措,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蕭靖就這般在洞中鎖了些時日,飄渺對他連打帶罵,酷刑用盡,蕭靖抵死不從。
這一日,飄渺怒氣衝衝跑了進來,手裡提著一把刀對蕭靖道:“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經卷你給是不給?”
蕭靖冷冷一笑,索性閉上眼睛,不去理會。
飄渺怒不可遏,竟是一刀砍向蕭靖右腿。這一刀勁力極大,出刀迅捷。刀光閃耀處,蕭靖右腿骨肉齊齊斷開,鮮血飛濺。
蕭靖發出一聲淒厲慘叫,當場昏死過去。
不一時,蕭靖醒來,只見前日的女子坐在自己面前流淚。腿上的傷口已被包扎過,仍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蕭靖看著自己一條斷腿,心灰意冷。他曾是逍遙派最有前途的弟子,天資卓絕,意氣風發。而如今,卻成了一個廢人。
蕭靖氣得哇哇亂叫,恨不能一頭撞死。可是一想到秘籍還在自己腦中,便只能打消了自絕的念想。
“你哭什麽?”蕭靖瞪了那女子一眼:“斷腿的又不是你。”
女子抬頭,哭得梨花帶雨,美豔動人:“對不起,我師傅不該砍下你的腿。”
蕭靖一聽,原來這女子是老狗的徒弟。當即惡向膽邊生,心想:他砍我一條腿,我咬下他徒弟一隻耳朵。
便對女子道:“你叫什麽?”
“我叫小柔。”
“小柔,你附耳過來,《逍遙遊卷九》的內容,我背給你聽!”
小柔大喜,湊近蕭靖嘴邊:“你說!”
蕭靖看著她絕美的側臉,雪白的肌膚,還有那淡淡的清香,不禁有些心猿意馬。他愣住神情,呆呆地看著她,忘記了恰才自己可是準備要咬下她耳朵報仇的。
小柔的耳邊感覺他暖暖的氣流,一下子面紅耳赤,更是嬌豔欲滴。匆忙避開,局促不安地低下頭道:“你……你要說,就在那裡說吧!”
蕭靖回過神,聲音溫柔了些:“我的傷是你包扎的麽?”
小柔點了點頭,有一絲愧疚:“對不起,我不會接骨,否則把你的腿接好!”
蕭靖看她是認真的,不禁歎氣道:“想不到他竟然收了你這麽個徒弟。”
小柔道:“你千萬不要再頂撞師傅了,都依著他些,否則他下次就來砍你左腿啦!”
“怎麽依著他?說到底還是想要我的秘籍,你去告訴那老狗,死了這條心,他就是將我碎屍萬段,也休想從我嘴裡撬開半個字!”
“好硬氣啊!”這時,飄渺忽然衝了進來,提刀問道:“秘籍你說是不說?”
蕭靖哈哈大笑:“我說你飄渺老狗的祖宗十八代!”
“找死”飄渺大怒,一刀向蕭靖左腿斬去。
小柔驚叫一聲,阻止不及,忙一把抱住師傅的腿:“師傅,你別再折磨他了,他好可憐……”
飄渺看向小柔:“傻姑娘,你只看他樣子可憐,他其實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他在山下殺人放火,糟蹋過多少黃花閨女,那是你沒看到。師傅捉他回來,是替天行道,你知道麽?”
“可是師傅……我總覺得他不是惡人!”
飄渺皺眉:“連師傅的話你也不信了麽?好了,包住他的傷口,明日他醒了,師傅再來問他。”
小柔戰戰兢兢,走到蕭靖身邊。蕭靖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小柔救人心切,顧不得許多,忙替他包扎傷口。
過了許久,蕭靖悠悠睜開眼睛。看到小柔倩影在旁,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閉上。
小柔流淚道:“你該把那東西給師傅的,有什麽比性命重要呢?”
蕭靖嘴角顫抖了一下,帶著幾分怨憤的口吻哼了一句:“我要守護的東西,你不懂。”
之後一連五日,飄渺都沒再來。從小柔口中得知,飄渺這些日子正忙著推演天演玄數,顧不上蕭靖。
數日來,小柔對蕭靖無微不至的照顧,蕭靖對她少了幾分敵意,不再像前時那般言語辱罵。
這一天清晨,飄渺峰上下起了大雪。
蕭靖悵然望著洞口問小柔:“外面下雪了麽?”
小柔點了點頭笑道:“靖哥,外面好大的雪!”
“我記得小時候幽州每年都下雪,算起來我有十年沒看過雪了!”
小柔沉默片刻,忽然抬頭道:“我帶你出去!”
蕭靖大喜:“那便有勞妹子了!”
小柔解開蕭靖身上鎖鏈,將他背在背上,向洞外走去。
走出洞口,好大的雪。周遭世界白花花一片,飛絮飄飄與天地相接。放眼看去,白茫茫中看不到一丈之外。
蕭靖望著雪,在小柔背上不說話。
小柔卻一臉微笑:“靖哥,這場雪好美,是麽?”
“嗯!”
蕭靖應了一聲,卻將氣海僅存不多的一點真氣運於雙掌。舉掌到小柔頭頂,本欲將她一掌打死。可是這當口看到她呆傻可愛的樣子,卻是怎麽也下不去手。
小柔忽然笑道:“我帶你去最高的地方看。”當即帶著蕭靖往縹緲峰頂上走。
蕭靖一咬牙,一掌拍在小柔肩。
小柔毫無防備,被他一掌拍暈在地。蕭靖滾落在地,便以掌力撐地,向山下縱身而去。
萬象山何其陡峭,況蕭靖筋脈受損,真氣不足。身子飛到半空,掌力不濟,徑直向萬丈深淵墜落下去。
正危急關頭,忽然見飄渺踏雪而來,一把抓住蕭靖,將他提了上來。
飄渺將蕭靖鎖回洞中,不顧蕭靖言語辱罵,竟是一聲不吭地走了。
第二日第三日,飄渺沒來,而小柔也沒有來。
蕭靖心中著惱,一定是自己逃跑牽累了小柔,飄渺心狠手辣,不知道他會怎樣懲罰小柔。一時間,他腦子裡全是小柔楚楚可憐的樣子。恨不能即刻插上翅膀飛到她面前,隻想看看她現在怎麽樣了。
第四日,飄渺來了。他二話不說,掰開蕭靖的嘴,塞了一粒朱紅色丹藥進去。
蕭靖乾嘔數聲,氣急:“你喂我吃了什麽?”
飄渺淡淡一笑:“化骨散。”
“你……”
“蕭靖,你別想著逃跑,更別想用真氣逼出化骨散。那毒流經血脈,侵入骨髓,除了我的解藥,神仙難救。”
蕭靖惶急的神情漸漸平息下來, 心想自己都落到這步田地,還怕被毒死麽?
“小柔呢?”蕭靖忽然問道。
飄渺冷冷一笑:“你管她作甚?”
“是我騙她,讓她帶我出去的,你不要難為她。”
飄渺咬牙道:“我最厭惡背叛我的人,我的徒弟也不例外!”
“你把她怎麽樣了?”
飄渺冷冷看著他,一言不發?
蕭靖急道:“我可以給你秘籍,不過……”
飄渺大喜:“不過怎樣?”
“我要小柔幫我研墨,每日在我身邊,若她有什麽不測,我便一頭撞死。”
“好……”
飄渺大步出去。
不多時,一個纖瘦的身影走了進來。只見她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
待她走近,蕭靖這才看見她的臉。只見小柔一身鞭痕,血跡斑斑。她頭髮凌亂,嘴唇發白,手裡拿著筆墨,疲憊地看著蕭靖,微微一笑,叫了一聲:“靖哥!”
蕭靖看著她淒慘之狀,心如刀割,那一條條鞭痕仿佛是打在了自己身上一樣。不一時,禁不住眼淚嗖嗖往下掉。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一時衝動,我害了你!”
小柔疲憊地搖了搖頭,笑道:“沒事的!”
飄渺在後冷笑道:“好一對苦命鴛鴦……”
蕭靖怒吼:“飄渺老狗,終有一日,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飄渺“哈哈”大笑:“你先活得過今日再說罷!”說著轉身向外走去:“明日我來時,若紙上沒有我想要的東西,你就再也見不到小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