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來,沈驚鴻專心隨蕭靖修煉《卷九》奧義,不知不覺間修為精盡,短時間內竟已達到了天人之境界。
然而,沈驚鴻雖修為大進,卻還是悟不透那“破天一劍”。
這一日,她獨立石峰,仰望星辰,苦思冥想,忽然之間心力交瘁,神識混亂。徑自在石峰之上亂舞長劍,進入癲狂之狀。
蕭靖聞言,爬出洞口。
念師望了望沈驚鴻,只見她在上方大喊大叫,劍氣縱橫,劈打得亂石橫飛,不禁又驚又怕。
“爹爹,師姑姑怎麽啦?”
蕭靖緊皺眉頭:“她走火入魔了!”心中卻暗想:“小師妹雖然天資卓越,然而性子剛烈,對萬事太過執著,與當年劍聖慕容白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師傅曾說,若慕容白能放下執著,只怕早已了道成仙……”
想罷,蕭靖忙蓄真氣於聲,對上方驚鴻念道:“冥魚化鯤靈,出水大鵬飛。水擊三千地,扶搖九萬裡……”
沈驚鴻沉浸於秘籍之中,雖神識混亂,精神崩潰,兀自不覺。如今聽得《卷九》心法在耳邊響起,心中一凜。
蕭靖趁她分神之間,一掌拍地,縱躍而起,劍指點在她眉心,將真氣灌了進去,以此穩住她混亂的元神。
“師妹,《卷九》秘訣乃我道門奧義,我道門最重清心寡欲,不可貪戀,不可偏執,否則適得其反。”
沈驚鴻漸漸清醒些許,經蕭靖一說,也覺自己太過功利,有違師傅往日教導。當下回憶《卷九》所書,忽然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驚鴻暗道:“《卷九》心法總綱,只有十二字‘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而我一味強求,只會適得其反!”
蕭靖見她冷靜下來,當下才道:“師妹,我以數年之功,悟得‘破天一劍’的秘密,本要傳你,可看你太過急功急利,不敢相授。如今師妹破開瓶頸,我自當毫無保留……”
說罷,收回劍指,在地上盤膝而坐。
驚鴻一收長劍,向蕭靖行了一禮:“請師兄指點。”
蕭靖扶須道:“那一劍暗合大道,三才歸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說罷,右手並指往河中輕輕一挑,一股巨大的水柱便隨他衝天而起,直射天際。須臾,那水柱化為巨劍一柄,在蒼穹上轟然一震,頃刻消散,變作漫天大雨,紛紛落下。
“那一劍乘天地之正,馭六氣之辨……”
說罷,他又一揮劍指,浩瀚的劍氣轟然劃出。那下落的雨水便被劍氣拖住,漸漸凝結,又複聚成方才蒼穹上的巨劍形態。
“那一劍絕雲氣,負青天……”
蕭靖劍指一揮,巨劍飛射而起,“轟隆”一聲巨震,將遠空的一顆星星劈成兩半。
“河漢廣無極,唯我大無當……”
須臾,巨劍飛速穿越,連破空中數顆星石,當真如開天辟地一般。
蕭靖望著巨大的水劍,長長吐了一口氣:“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
隨著他的聲音,巨劍消散,在空中化為一股水流,複緩緩歸沒於水河之中。沈驚鴻目不轉睛看得分明,那一劍劈星裂石,可是就中河水卻一滴未灑,當真令她驚駭萬分。
蕭靖收了真氣,望沈驚鴻一笑:“師妹,你可學會?”
沈驚鴻一笑,微微搖了搖頭。
蕭靖一愣,又面露驚奇:“半點也沒學到?”
沈驚鴻笑道:“無所可用,安所困苦!”
蕭靖一聲大笑:“破天一劍後繼有人,後繼有人啊!”
又過得數日。
沈驚鴻與蕭靖在洞中探討劍訣,蕭靖乃劍道奇才,驚鴻與之討教,獲益良多。
正當二人討論之時,洞外念師忽然大喊起來。
“爹爹,快來,天要裂啦天要裂啦!”
二人一聽,都是大吃一驚。
蕭靖更是激動異常,一掌拍地,借力飛衝出去。
只見念師站在石峰上,望著天空呆若木雞。
那血紅的天空上,一條裂縫緩緩打開。接著巨大的狂風從裂縫中卷了進來,數不清的隕石被狂風卷動,紛紛砸進天幽境。
蕭靖望著空中縫隙,不一時雙眼通紅,淚如泉湧:“十年啊!我等了你十年啊!你怎麽才來啊?”
沈驚鴻上前將念師護住,深知天隙重現,回去有望,心中自然欣喜。
而那天隙閃爍不定,方一打開,又開始緩緩閉合,稍縱即逝。
蕭靖忽然急得大叫:“師妹,快……咱們快走,不然便沒機會啦!”這一個機會,他等了十年,若再失去,只怕終生無望。
沈驚鴻忙一左一右抓住二人,馭起青霜劍向天隙飛衝上去。
那源源不斷的隕石帶著火光烈焰,正以不測之速向他們衝撞而來。
沈驚鴻抓著二人,腳下禦劍,根本騰不開手。好在蕭靖劍術了得,一路上將迎面而來的隕石劈碎。
越靠近天隙,迎面而來的風力越強,隕石的速度越快,也越發密集。
三人進勢緩慢,遠遠趕不上天隙閉合的速度。
蕭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為今之計,只有自己全力一擊,破開前方阻礙,方能出去。
思慮間,天隙已然閉合,只剩一道淺淺的痕跡。
蕭靖不及多想,掙開沈驚鴻的手,以身化劍,向天痕飛撞而去:“你們跟著我……”
驚鴻帶著孩子緊隨其後,心下卻是暗自悲傷。蕭靖以身化劍,破開天隙,那時只怕玉石俱焚,九死一生。
“啊……”
蕭靖一聲大喝,閃閃劍影轟一聲打在那痕跡之上。
天地巨震,空中爆出一團燦爛火星。
天隙在火星中破開一道淺淺的口子,沈驚鴻忙帶著念師飛衝出去。
“爹爹……”
蕭念師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回蕩空中,而天隙在他們身後慢慢閉合,消失不見。
沈驚鴻出了天隙,念師心中悲傷,一路上沉默不語。
下了萬象山,二人都被眼前情景所震撼。
偌大的天學宮已化為一片廢墟,殘垣斷壁間,隨處可見斑斑血跡,惡臭異常。除了烏鴉在地上啄著腐爛的屍體,周圍再無別物。
沈驚鴻知道這裡經了一場可怕的大戰,不免又為凌霄擔心不已。走到七星台,天罡爐早已不在。
沈驚鴻望著前方,不禁怔怔發呆:“凌霄啊凌霄!你究竟是死是活?”
隨後,沈驚鴻帶著念師離開天學宮,這才回到紫霞山。
……
玄真子聽沈驚鴻講完蕭靖之事, www.uukanshu.net靜靜地坐在石桌邊上沉默不語。
沈驚鴻寬慰道:“師傅,蕭師兄雖被惡人蒙蔽,卻誓死不肯背叛逍遙,他悟得破天一劍,又讓我帶回《卷九》,功過相抵,還望師傅原諒……”
玄真子歎了口氣:“我從未怪過他!”
沈驚鴻深知蕭靖一事,師兄是師傅心中的一個結,如今這個結終於打開了,也不禁為師傅松了一口氣。
“師傅,驚鴻有一事不明!”
玄真子抬起頭:“你說!”
“既然《卷九》是你傳給蕭師兄的,為何蕭師兄寧可丟了命也要將之帶回?”
玄真子站起身,淡淡一笑:“因為我從未看過《卷九》。”
沈驚鴻大驚:“這……這是為何?”
“唉!”玄真子悠悠歎氣,眼神之中略顯悲傷:“因為師傅不配!那《卷九》不僅是我逍遙至寶,更是牽系我人族命數……師傅我……”說到這裡,他欲言又止。
沈驚鴻看他有難言之隱,不好再問,便道:“師傅,驚鴻已將《卷九》牢牢記住,這就交還!”
玄真子忙阻止道:“不必了,從今往後,《卷九》秘籍由各代掌門親口傳授,不立文字。”他這一說,便是要將沈驚鴻立為掌門了。
沈驚鴻一慌,匆忙跪下:“弟子不敢!”
玄真子將她扶起,柔聲道:“孩子,你且起來。你蕭師兄不在了,你青峰師兄又不如你,況如今你又得了‘破天一劍’。這天下已經大亂,我逍遙岌岌可危,這逍遙掌門之位,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