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走到朔方城不遠,看到城門緊閉,守衛森嚴。暗想黑水之事,那姬天舞一定知道了,到時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自己此時功力還未恢復,不敢輕易進去。
當即在不遠的丘陵中靜坐下來,斬妖劍橫在膝前。他調養生息,恢復真氣。那劉會則遠遠跟著,不願離去,又不敢靠近。
漸漸入夜,凌霄頭頂九龍盤旋,紫光閃閃,已到了入定關鍵時期。
第一天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陰沉,北風凜冽。
劉會冷得瑟瑟發抖,不知從何處找來了一些乾糧,將兩個饅頭悄悄放在凌霄身前,自己坐到不遠處吃了起來。
到得傍晚,冷風甚急。
劉會冷得受不了,便蜷縮進那屍丘中間避風,偶爾伸出頭來看看凌霄。
這第二日,也是這般過了。
到了第三日。
凌霄功行第三個周天,九天玄龍已漸漸回歸本體。而凌霄元神外泄,於身前化為一道紫色人影。
這也是他屢屢突破劫難,生死明悟間暗暗窺出來的仙魔之道。凡人之心駕馭魔魂,以養天神之影。這一法門,他心中自命名為神影。
朔方的天空越來越陰沉,不多時,沙塵暴從北原最遼闊的角落席卷而來。
沙塵暴之中,一隊浩浩蕩蕩的騎兵奔馳而出。這一支軍隊十分詭異,風沙再狂也撼他們不動。
悠遠的號角從隊伍中心傳出。
那如長龍一般的隊伍很快衝出沙塵暴的中心,不一時就衝到了朔方城下。
這些騎兵,騎的竟不是戰馬,而是一隻隻巨蠍。士兵們身著黑色鎧甲,手持長槍,腰懸弓箭,將朔北門圍住。
這支軍隊,來自荒原最北的沙漠深處,叫做曇沙魔國。曇沙魔國擅養地獸,擁有最精銳的騎兵兵種,蠍騎兵。由於他們地處惡劣,一心開疆擴土。奈何幽都強大,像一道高高的城牆將他們隔絕在北境外。
尤其是龍桑兀骨主政那些年,屢屢發兵打壓曇沙魔國。當年漠北鏖戰,龍桑任用古天絕一乾修行之士,打進沙漠中心,斬首大將赤練,名震大漠。
龍桑最後一次打曇沙魔國,是在二十年前,那一戰若不是軍糧匱乏,在大漠中迷了路,曇沙魔國現在只怕已被滅國。
可惜這二十年來,幽都連連內耗,朝政腐敗,致使曇沙魔國又有了喘息之機。
恰在此時,野心勃勃的天妖皇發來密信,欲結盟曇沙魔國,討伐幽都。自然,這封密信不止是發了曇沙魔主一人,中原靈安帝、以及幽都的北冥王、西雲王、幽光王皆已收到。
那正西方向,一道“青狐”杏黃旗迎空飛舞。那大旗後,便是數萬妖兵整齊劃一,迅速在西門方向列開進攻大陣。
這一支就是天妖主力軍,寒甲森森,刀戟林立。雖有十萬之眾,卻沉穩如山,一看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
而天妖此次掛帥的,便是塗山天妖八大妖王二王爺,青尾孤王。青尾孤王騎著大青狐陰蝕,統帥三軍,圍住西門。
而南門之外,另有一支軍隊。這支軍隊人和妖魔混雜,看起來十分混亂,是幽都自己的人馬。只是,這支人馬不是來救朔方,而是來打朔方。
飽受幽都王暴政的西雲、北冥、幽光三大城主,在天妖王的鼓動之下,憤然舉兵謀反,兵圍朔方。而西北門戶,正是幽光、西雲打開,這才使得天妖國和曇沙魔國長驅直入。
幽都大地,總共七大主城。其中三城已反,另外三城擁兵自重。
朔方城此時就是一座孤城,幽都隨時有亡國之虞。
托雷兀骨此時手持金刀,佇立城頭之上,看到三個城王反叛,早氣得暴跳如雷。
到了正午,天妖國發動進攻號角。三門齊攻,飛蝗如雨,流火漫天。
這次防守,托雷是猝不及防。
五日之前,邊疆探子來報,說天妖兵出兩界山,向西開進。托雷以西方有西雲城為阻,不足為懼,遂置之不理。
而北漠深處有曇沙魔國動向,托雷也是事先知道。不過,當年漠北鏖戰,他親身經歷,認為曇沙魔國的軍隊在沙漠雖然強悍,可是出了沙漠則戰力低微,雖有凶猛異獸,可是遇到幽都魔兵就不堪一擊,也置若罔聞。
托雷自以為高枕無憂,仍舊每日與他的姬美人飲酒作樂,享不盡那翻雲覆雨。
直到此時兵臨城下,他雖幡然悔悟,卻為時已晚。
三路大軍一輪攻勢下來,朔方城中死傷慘重。禁衛軍這邊,眼看大勢已去,不顧禁令,闖入后宮,一番奸淫擄掠之後,打開城門投降而去。
托雷前線大戰失利,偏偏後院起火,自顧不暇。除了她的姬美人尚在,其余妻女被亂軍劫掠而去,死活不知。
如此苦戰了半日,朔方城已支撐不住。唯獨南門之上,有一股力量抵住敵軍,甚至打出城去,打出了一陣士氣。
守南門之人,便是青邪兀骨。
青邪兀骨坐鎮城頭指揮,分派了五千精銳與古天絕。古天絕手持黃沙劍在前,何家兄弟在一旁來往飛衝,領著五千人徑直殺向曇沙魔國的中軍陣營。
到了傍晚,這一波攻勢停歇下來。
朔方城才得到一絲喘息機會。
若非古天絕等人深入敵營,擒殺曇沙魔國大小將官十余人,使得守城軍民士氣大振,只怕朔方此時已經失守。
托雷兀骨坐在城頭,雙目血紅,十分疲憊。他這些年久不動武,縱欲過度,已是虛弱不堪。
姬天舞站在身旁,她依舊是那麽明豔動人。
“王上,咱們降了吧!”
托雷兀骨抬起頭,很困頓地望著她。縱使與她有過無數次同床歡愉,而她此時變得好陌生。
“投降……”托雷兀骨冷笑:“我大冥族鈥樂氏,只有戰死的鬼,沒有投降的人……”
姬天舞道:“幽都大勢已去了!”
托雷兀骨歎了口氣:“自古成王敗寇,你以為,我投降了,他們就會放過我?”
“王上,臣妾與青尾孤王有些交情,若大王肯投降,臣妾願去說情。”
“王上休要聽她胡說,她這是想要逃跑”青邪兀骨走了上來。
托雷看向他:“好啊!今日一戰,你打得好。我大冥族有你這樣的巾幗英雄,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他這一聲“巾幗英雄”,顯然說青邪是女人。古天絕等人都是吃了一驚,這青邪行事果決狠辣,謀略深沉,怎麽看都不像女人。
青邪憤怒地瞪著姬天舞:“王上,這姬天舞,是天妖的奸細。二十年前,天妖將她安插進幽都,就是為了盜取斬妖劍。”
托雷聽了青邪的話,顯得很平靜,似乎這一切,他早已料到。
青邪繼續說道:“那時老王上失蹤之後,我懷疑與她有關,於是暗中查訪,發現老王上失蹤之前,被人下了一種毒,名為‘蝕神’。而下毒的人,就是這姬天舞。”
別人不知,托雷卻心知肚明。這姬天舞,剛進宮之初,其實是龍桑兀骨的寵妾。後來龍桑讓位,托雷主政,這姬天舞便時常與他幽會。最後龍桑兀骨失蹤,二人光明正大來往。因此這姬天舞對龍桑下毒,倒也極有可能。
姬天舞冷笑:“老王上身邊的女人多了,你憑什麽說是我?”
青邪道:“蝕神之毒,產自東洋扶桑,乃是天陽國皇室貢品。吃了之後,神識錯亂,產生幻覺。長期服用,元神耗損,修為盡廢。三年前,我為了查出老王上下落,隻身到了扶桑。一路追查,發現你勾結扶桑的一個法師,常年進購這種毒藥……”說罷,望著天上的一層黑雲笑道:“烏雲師傅,你就是那扶桑法師吧!”
這些年,青邪為了找到龍桑,可謂極盡心思。她前前後後招了一大批人,明裡暗地都埋下了不少眼線。 黑水牢獄中,凌霄所遇到的巴圖就是其中之人。這些眼線互不相識,卻有一種暗語互報身份。即凌霄曾和巴圖所對的那些話,別人聽起來莫名其妙,但二人卻心知肚明。
只見青衣老者從黑雲之中一躍而下。
他站在姬天舞身側,滿是殺氣的眼睛盯著青邪兀骨,看了許久。
青邪兀骨道:“這烏雲師傅的原名叫光孝武通,乃天陽國四大世家光孝家的次子,天陽國大國師光孝原狼的親弟弟,是不是?”
托雷詫異:“烏雲,你在我身邊做了十五年侍衛,難道青邪說的都是真的?”
烏雲冷笑一聲,自臉上撕下人皮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張雪白通透的臉,俊秀得有幾分妖豔。他看朔方將破,幽都將亡,倒也沒必要再裝了。
青邪道:“光孝武通,你在天陽國是個浪蕩子弟,光孝家長老一向看你不起,我實在想不明白,你跑來我幽都做甚?難不成,也是為了斬妖劍?”
光孝武通冷笑:“幽都這肮髒之地,想不到卻出了你這麽個精明之人。”說罷,他猛然摟住姬天舞的纖細腰肢,深深吻住了她的嘴。
姬天舞呼吸急促,也不掙扎,十分享受。
托雷兀骨氣瘋了心,舉刀砍向二人。
光孝武通攬著姬天舞,飛上角樓,對青邪笑道:“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何來幽都了吧?”
姬天舞嫵媚一笑,在他懷裡無限柔情。
托雷兀骨提刀躍上角樓,大怒道:“賤人,這些年我疼你愛你,你卻與這扶桑鬼……”說著,金刀罡氣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