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咆哮又開始響起,那是屍國進攻的指令。黑壓壓的屍兵鋪天蓋地,四面八方踴躍而來。
南陽眾人登上城頭,雖個個努力奮戰,可是心中卻是一點點絕望下去。
這些屍兵,反反覆複,簡直殺之不盡。更可怕的是太古屍王,他至今仍未出手。
須臾,那廣闊的大地發出一陣巨震,只見陰白骨率領鐵屍族屍兵,自南面撞破城牆,衝了進來。
江衝急得連連大吼:“快堵住缺口。”
奈何那鐵屍銅皮鐵骨,刀槍不入,徑直殺出血路,向城中心奔來。
陰白骨縱屍吃人,正覺爽快。卻見個老光頭衝進屍兵群中,大喝之間,金光閃閃,連連出拳,將屍兵打倒在地。
這些屍兵一經倒地,便不能再動。因這老光頭用一種極厲害的法門,將屍兵體內妖氣打散。
陰白骨飛衝回去,鋼爪一揮,直擊光頭天靈。那光頭正與身旁屍兵打鬥,猝不及防,被陰白骨五指刺入腦殼。
這邊沈驚鴻大驚,擔憂地望向老光頭:“法明大師……”
法明頭上也不流血,只是呵呵一笑,全身金光退卻,竟然也化為一隻屍鬼。
陰白骨愣了一愣,沒想到他也是一隻屍鬼。愣神之際,法明手中捏了一個佛印,猛地擊在陰白骨胸口。
那一掌佛印,金光爍爍,炙熱如火。陰白骨渾身妖氣隨即消了七成。忙就地一滾,脫離法明。
法明又將附近屍兵擊倒,看向陰白骨。
陰白骨一臉難以置信,瞪著法明:“怎麽可能,你一個屍鬼,怎會佛門的金光大法?”
法明正了臉色宣一聲佛號道:“我佛門慈悲,眾生平等,若肯悉心向佛,你也能參悟佛法。”
“不可能”陰白骨失魂落魄,連連退了幾步:“一朝淪入屍道,萬劫不複,受著無窮無盡的詛咒和痛苦,那佛祖,眼看不見,手摸不著,哪裡管得到我?”
法明變回人形,哈哈一笑:“起初老和尚剛剛變成屍妖的時候,也是你這般想法。後來我慧遠師伯告訴我,見性明心才是事物本質。屍鬼是假,和尚是假,唯獨自在心是真的。”
陰白骨一愣:“我是屍體,我沒有心,何來自在心?”
法明笑道:“你不是無心,只是少了一個安心的地方。若你可肯將那殺戮的地方挪出來,不就有安心的地方了……”
“啊!”陰白骨愣了愣,猛然驚慌失措地退了出去。這和尚好生厲害,三言兩語就讓自己心生懺悔,那一身屍妖氣息已開始緩緩退散。
這些屍鬼的前生,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都有過去,不論一千年還是一萬年,那些記憶就儲存在他們體內。
自昆侖古神倒下,黃泉突然無路可走之後,世上的幽魂野鬼,大都被“死氣”鎖在地底。
那轉世輪回,早已是久遠的事情了。
他們的魂念在黑暗中深埋,很容易被屍王操控,與此同時,他們屍王遭受同樣的詛咒。那是一條漆黑痛苦,孤獨而沒有盡頭之路。
而陰白骨,此時似乎從法明的話中找到了走出去的希望。
鬼道不通,佛門廣大。
這,就是超度。
陰白骨退去,士兵忙將缺口堵住。
此時只聽城頭上千鼓齊鳴,無數士兵停下來,望著戰場放聲呐喊。法明十分奇怪,怎麽士兵停止攻勢?飛上城頭一看,吃了一驚。
只見鐵頭領著黑麒麟衝進屍堆之中,一陣亂打。那些屍兵看一人一獸如此凶悍,便撤了回來,將他們圍困正中。
鐵頭以真氣匯聚成一道金鍾光影,提在手中,前後左右一陣亂砸。他的“大雷音金剛咒”已破天人之境,與“在世活佛”只有一步之遙。奈何他不肯渡劫,遲遲停留於這一境界。縱使如此,在這一境界已是頂尖高手行列。
他手搓金鍾,越戰越勇,一圈圈圍上來的屍變盡數都被擊倒。
黑麒麟暴怒異常,連連口吐天雷,不將滿地屍兵碾為齏粉誓不罷休。憤怒之中,它兩眼濕潤,這些屍兵又讓它想起雷山之上,相思崖邊那奄奄一息的少女。它憤怒,將所有暴戾在這一刻發泄出來。
這一人一獸,已抵百萬雄師。
沈驚鴻剛要下去相助,卻被法明止住:“沈掌門不急,等那人出手你再去。”
沈驚鴻只能收回青霜劍,靜待良機。
法明忽然道:“沈掌門,聽聞你天極峰一劍斬蛇,用的是貴派絕技破天一劍?”
沈驚鴻點了點頭。
法明大喜:“那極好,到時屍王出來,我徒弟纏住他,你便用破天一劍將他斬了。”
沈驚鴻為難道:“大師,實不相瞞,自天極峰一戰,我耗損極大。半年之內,只怕發不出破天一劍……”
法明一聽,輕輕歎了口氣:“那也無妨,咱們以命相搏吧!”
果然,遠天再次響起一陣咆哮。屍兵停止攻擊,在戰場中心讓出一片空曠之地。
隨即,一道蝙蝠黑影自後方飛衝而來。
黑影落下,只見鄭天雷黑袍颯颯,一臉邪笑立在原地。
鐵頭看他一眼:“你是來找俺打架麽?”
鄭天雷輕輕一笑:“我不是來找你打架,我是來殺死你的。”
鐵頭摸著後腦杓笑道:“那不成,俺這條命,還得留著用來吃飯呢!”
鄭天雷哈哈一笑:“一個傻和尚,居然有這等本事,奇怪奇怪……”
鐵頭握緊拳頭,飛衝而上:“俺師傅說,盡早趕走你,盡早開飯……”
仿佛這世上所有事情,都不如“開飯”二字大快人心。
鐵頭出拳猛烈,每一拳都有開山裂地之威。鄭天雷虛影飛晃,以巧製動。二人來來往往飛天遁地,從地上打到天上,又從天上打到地下。眨眼之間,已鬥了一千余合。
法明深怕傻徒弟被他虛耗真氣,活活累死,大叫一聲:“咱們上……”
沈驚鴻與他一左一右,向鄭天雷夾攻過去。
三人合成戰圈,將鄭天雷死死困住。
鄭天雷一身妖力無比強橫,只見他身法飄忽,出手狠辣。縱使三人聯手,被鄭天雷數次逼得險象環生。若不是鄭天雷對沈驚鴻留情,三人只怕已經戰敗。
四人又戰了千余合,鄭天雷猛然抽身出來,身影飄在蒼穹之上,望沈驚鴻笑道:“沈姑娘,這是你最後機會。守著那肮髒腐朽的人間,有什麽好?”
沈驚鴻面無表情,大喝一聲,青霜劍人劍合一,迅如寒光,猛地衝向鄭天雷。
鄭天雷右手一伸,手影變大,一下子捉住衝來的寒光。
寒光退,只見沈驚鴻被一隻巨手捉在空中不能動彈。
法明看沈驚鴻危急,忙馭起法光,與鐵頭一左一右,向鄭天雷打來。
鄭天雷右手捉住沈驚鴻,望著一左一右兩道人影,嘴角微微一笑。當即張開血盆大口,往空中一吐。漆黑的屍氣噴湧出口,化為兩個僵屍衝向師徒二人。
這兩隻僵屍,是太古屍王贏勾的心魔所化。一名玄魁,一名陰魁。藍色的是玄魁,黑色的是陰魁。據說這二屍原是贏勾兄弟,後被贏勾咬死,二人的陰魂被其吞噬,成為他心中的兩道魔,久化魔屍,是為僵屍。
他們長期隱藏在贏勾心中,吸收屍王陰氣,力量極其恐怖。鄭天雷也是用這二屍咬那些修道之人,一經被它們咬中,當即便被屍化,為其控制,聽其擺布。
鐵頭正面迎上玄魁,收勢不及,一頭撞去,渾身血氣翻滾,兩眼一花,從空中摔了下去。玄魁不肯放過他,追了下去,一把提起鐵頭,往他脖子上咬去。
法明被陰魁擋住,替自己的徒弟著急不不已。
鐵頭一腳踢飛玄魁,摸了摸脖子,急得大叫:“師傅,俺被咬啦!”
法明看著傻徒弟,心中悲憤。那傻小子是自己存在這世上的希望,如今,太古失望將他的希望摧毀。法明雙眼含淚,忽然望天怒吼,四肢張開,變成一隻巨大的屍鬼。
那陰魁被法明一把捉住,塞進口中吞了下去。鄭天雷大驚,忙收回玄魁,捉著沈驚鴻飛身退去。
法明化為巨大的屍鬼,往地上一把抓來屍兵,塞進口中便吃。吃了千余,身體也隨之再次變大,不過片刻已變成百丈大小。
鄭天雷看著法明,驚駭的神情稍定,出口叫道:“你是大屍將,後卿……”
法明吼聲如雷:“雜碎,你為何要逼我蘇醒過來。”
鄭天雷道:“後卿,你我皆是天犼之後,萬屍之王。你我乃兄弟,何苦自相殘殺。如今昆侖古神已滅,你我聯手,這天下,將沒有什麽能阻止我們。”
後卿大怒:“放屁,你自願祭獻天犼獲得力量,而我,是被迫的。”後卿在逐鹿大戰中戰死,無人收屍,怨魂遊蕩。天犼精魄趁虛而入,使他化成了第三代屍王,因為他身前是軒轅的大將,因此被三界稱為大屍將。
而贏勾為戰天魔,是第一個放出天犼的人。他以神魂祭獻,獲得天犼不死之力,成為第一代屍王,稱太古屍王。其實,贏勾的前生是天神,後卿的前生是凡人,二者實力上早有差距。
後卿吞噬無數屍兵,大吼一聲,舉拳猛然砸向鄭天雷。
那一拳遮天蔽日,轉瞬之間已砸到鄭天雷頭頂。
鄭天雷左手奮力迎去。
“轟”
天地巨震,鄭天雷放開沈驚鴻,身子若一道殘影,被震飛出去。
後卿巨掌接住沈驚鴻,將她放在地上,追著鄭天雷方向過去。
鐵頭抱起沈驚鴻,飛奔入城中。
後卿四處尋找,不見了鄭天雷影子,只能拿滿地屍兵泄憤。
那些屍兵屍將,看到這三代屍王,哪裡敢上前反抗,一下子四散逃跑,混亂不堪。
後卿怒吼連連:“贏勾小兒,狗雜碎出來受死……”
須臾,前方一聲霹靂,只見另一隻巨大的屍鬼展開身形,立在天地之間。只見他青面獠牙,通體青紅,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這巨屍,便是太古屍王贏勾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