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沒有人會給你答案,只有你自己給自己最終的答案。一柄長劍,斜刺而入,穿透了溫軟的身體,劍尖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噠…噠…噠…噠,仿佛在訴說著人生最後的決絕。
“為什麽?”這是她顫顫微微說出的最後的三個字,是疑惑?是後悔?她的語氣中的情緒細膩而複雜,捉摸不定。
“你應該知道的,何必再問!”冷冷的聲音,像是已經準備好的答案。
等待或許是這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東西,可他確是一直等待著她的呼吸漸弱,身體漸涼,才把她的身子抱入懷中,抱起她嬌小而氣質的身子,一步一步邁著沉痛的步子走出了房間。劍未拔,像是給她早就定做好的墓碑,矗立著,銀光閃閃,如果不是月光溫潤的提醒,很難看清楚劍身上的那行字:“徐徐而來,彩衣翩翩,如靈似玉。”刻在劍身的兩面。
“就是這裡了。”男子溫柔而悲傷的說道,回答他的只有蕭蕭的風聲。只見他徐徐走到樹林的中間,赫然一架精巧的棺材出現。顯然早有準備,知道是這種結果提前準備好了一切。棺已落,身已入,釘已牢,土已定,而劍…竟然真的被他當做了墓碑。
“月低清朗草塗銀,山色朦朧松更昏,問遠隕星何落塵。憶彩裙,雙眼漣漣已是晨。”他哭了一夜,卻沒有發出一滴聲音,他膝下草叢葉子上晶瑩剔透的圓珠,已分不清是他的淚水還是清晨的露水。拖著疲憊的身子,他踉踉蹌蹌的站起來,走出這片林子,背影有種無可奈何的淒涼。
她是他最愛的女人,他卻親手將她刺穿;它是他最鋒利的劍,他卻親手將它與她作陪。恩怨情仇,終究付諸黃土落葉。誰能置身事外,但說紛紜,直到他敲開了我的門。
那是一年春天,從一縷春風,到一片花海,處處洋溢著朝氣蓬勃的氣息。而他的出現卻與這季節格格不入,一張本來熟悉的臉龐變得那麽陌生,長發凌亂,卻遮不住清瘦臉上那目光灼灼;身影疲憊,卻掩不住那可惡的氣質彬彬,雖然熟悉無比,卻總感覺身上多了一種看不見的陌生。
“你怎麽來了?你可是難請的神仙啊!”我略帶詫異的問道。
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看著我,然後摟著我肩膀把我推入屋內。“張兄,今天在你這裡住下了”沒有一絲客氣的意思。
“出去喝點?”
“別出去了,在屋裡吧。”
“行,我讓夥計去福滿樓要桌好菜帶回來,在家裡喝的更痛快。”
每年只要他來,我們都是福滿樓喝的淋漓痛快,可這次他仿佛心事重重,雖然我已經看出來了,但還是需要等他自己來訴說。因為他就是這麽一個人,他想說的時候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不讓他說他仍舊會說。他不想說的時候你拿刀架他脖子上讓他說他反而不說。依稀記得那年,悅來客棧,談興正酣,一柄長刀揮到他頸下,讓他閉嘴別攪擾對方的雅興。結果,沒等對方第二句話出口,只聽見長刀落地的聲音,竟斷為兩節,斷口處整齊的像是桌線一樣筆直。
“雁落平山,你是你是……”大刀客顫顫兢兢的說不出話。“郭曌霄,一招雁落平山削平天參山,天曌山莊少莊主。”悅來客棧的所有客人都大吃一驚。江湖傳聞,天曌山出了個天才劍客,祖傳劍法作為父親的郭正陽未曾練就,竟然被其子率先參透並在出山之日一舉削平自家山頭,真是喜從悲來。喜的是天降英才,悲的是拿自家後院練手。雖是傳聞,但據說有人專門拜訪天曌山莊,為的就是驗證天參山是不是真的被削低了一截。
回憶一幕幕浮現在眼前,被夥計的吆喝聲打斷了。“詩禮銀杏,八仙過海鬧羅漢,帶子上朝,懷抱鯉,玉帶蝦仁,油發豆莛”都是福滿樓的招牌菜,祭出珍藏女兒紅,一桌佳肴,幾瓶玉漿過後,他還是不肯開口。
“郭兄,天曌山美酒漫山,不會是貪圖我這幾杯小酒而來吧”終究還是我打破了這話題。
他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又欲開口卻用那雙像女人一樣潔淨的手抹了一下那看似醉意朦朧的臉,猛的吸了一口氣,說道:“張哥,其實這次來我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可是這件事情我想了又想卻不知道如何開口。與其說不知道如何開口,更擔心的是如何讓你答應我。”
“曌霄,咱們兩個過命的交情先不談,就這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緣分,能處到你這樣的朋友,只要我能辦到的,我毫無二話。”
郭曌霄猛的深呷了一口,矍鑠的眼睛透露著堅定“我知道,這件事除了你張世安,沒有人能幫得了我。為我兩肋插刀的朋友很多,說的重一點,替我去死的也有幾個。”
我突然變得害怕起來,不是怕死,而是感覺有比死更讓人害怕的東西。但是該來的總歸會來,就像命運一樣。
“今年八月初七,我想請你幫我刺出一劍。”曌霄說道。
“刺誰?”
“我!”
我凝重的看著他,幹了一杯酒,杯裡面的酒驟然有些嗖嗖涼意。 www.uukanshu.net
“我刺不出這一劍。”
“因為你還不知道這一劍的意義。”
“就算知道了我也刺不出,你知道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繼續補充道。
“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比刺死自己一劍都難,但是你那把劍可以幫你一把,更準確說來說,是可以幫我一把。”曌霄帶著懇求的眼神看向我。
我已經感覺到絕情劍在牆上那蠢蠢欲動的劍氣,仿佛已經聽懂了郭曌霄的話。我更希望他不要再說下去。
“你削平天參山是在什麽時候?”我問道。
“那都是瞎編的,我哪有那本事!”
“就是今天吧!”我說道
曌霄眼睛裡閃出一絲驚異的眼光,隨後轉瞬消散,顯然他有更為重要的事情,不然以他的脾性,早就問個清楚我為什麽知道是今天。
“你的劍呢?”我又問道
“當你絕情劍出鞘時候你就知道了。”
“其實,那年當你一招雁落平山削平那天參山時,絕情劍自動出鞘到一半又落了回去。但是我沒想這會是它的宿命。”
“你答應了?”他眼睛透露出了期待。
“你囑咐的事情,我不問原由,一切都會解決,但是這件事,我必須問清楚來龍去脈,為什麽必須我動手。”我回答道。
“因為我喜歡你這把劍的名字!更知道絕情一出,見血方休,絕無失手!”
我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劍,又看著這個男人。不再說話,既然他知道絕情一出,就分生死,我無需再說什麽,隻想聽他講下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