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的確有叛軍混雜在人群之中,但是瑛憐也沒想到凰麟鴦的護衛竟會不加分辨地對平民出手。眼見百姓即將遭難,瑛憐也顧不得太平師父的警告,不假思索地對著天空伸出雙臂,淡藍色的念氣屏障瞬間籠住整片廣場,甚至將雨水也阻隔開來。兩股念氣碰撞在一起,將那些兵器暫時定在了空中。瑛憐雖是天才,但她畢竟不是專精於念氣防禦,加之體內氣息受阻循環不暢,進行廣域防護後屏障強度難免不足,很快便被兵器尖端突破。
趙始站在高台上,突然感到遠處另有一股旗鼓相當的念氣正在與他抗衡,便以為是叛軍裡的念氣師,於是他得意地叫喊道:“哈哈!終於被我給逼出來了吧!”他說著又集中念氣加大了力道,將空中懸停著的兵器壓向地面。
瑛憐眼看快要支撐不住,大喊道:“大家快……逃!”同時體內念氣化作四柄藍色飛劍射出,如同四道蒼藍色的閃電一般撞擊在每一把兵器的尖端,將原本垂直下落的武器撞成歪斜,借此改變落點。
“瑛憐……”思玟站在瑛憐身邊,看到她嘴角流出的鮮血在暴雨衝刷之下洇開在面頰上,便知她的身體也快要到達極限。思玟雖是心中焦急,然而現在的他連用念氣護身都做不到,更別說代替瑛憐擋下這些兵器了。
“快躲開!”瑛憐終於支撐不住,藍色屏障碎裂的瞬間,空中的兵器伴隨著大雨一同砸下。好在瑛憐為眾人爭取了逃跑的時間,加之兵器下墜的方向遭到偏轉,因此只有少數沒來得及逃走的人被插中了雙腿。
隨著百姓與叛軍四散逃開,趙始終於在逐漸稀疏的人群中發現了周身環繞著藍色氣息的瑛憐。然而趙始本就不是細心的人,他雖曾見過公主,此刻卻沒能認出打扮成少年劍客模樣的瑛憐。
“找到你了!”趙始露出輕蔑地笑容,略微運氣,從地上抽出一杆長槍。槍尖調轉方向後,避開人群直刺瑛憐。
瑛憐此時耗盡氣力,致使體內舊傷複發,她咳出一口血,兩眼一黑便往後倒去,已經無力阻擋襲來的長槍。
然而她既沒有感覺到身體摔在積水的地面上,也沒有感受到身體被刺穿的痛苦。
“瑛憐——”
瑛憐意識朦朧之際隱約聽得有人在叫她,待她恢復意識睜開雙眼,發現果然是思玟從後面接住了她,而在她的身前則是綻開的金色念氣。“思玟……你竟然……”
思玟此時左臂環抱著瑛憐,右手橫在她身前擋住了飛刺而來的長槍。只見思玟掌心之中閃耀著金光,雖然僅有手掌那麽大一塊,但確實是用凝聚後的念氣擋下了外界的攻擊。
趙始突然感知到在剛才的位置竟然爆發出另一股遠比之前更為強勁的氣息,他額頭上不禁冒出冷汗,但立刻便被大雨衝走。趙始萬萬沒想到叛軍竟在城中安排了兩名念氣師,如此想來,這場騷動竟是有備而來。但為了保護凰麟鴦,他無論如何也得在這裡將他們擊敗。
剛才墜落在思玟與瑛憐身邊的兵器重又被趙始拔起,全部在空中調轉了方向對準他二人,隨後在念氣的擊發下猛烈地射出。
思玟閉上雙眼,回憶著剛才瑛憐說過的話。他將釋放出的念氣當做自己的雙手,輕柔地撫摸著每一把兵器,感知著它們的位置與形狀,甚至細致地撫過劍刃上面每一處細小的豁口與卷邊。四面八方襲來的兵器突然在空中顫動起來,衝擊的勢頭逐漸減弱,最終竟然重又懸停在了空中。思玟能感覺到他的手正握著每一把武器,接著他伸出手臂,將靜止在空中的武器與身前的長槍全部調轉了方向對準高台之上的趙始。
“思玟……等等……別……”瑛憐意識到思玟起了殺心。可趙始畢竟是為了平叛才下手狠毒了些,況且又是朝廷的人,思玟倘若在此處將趙始處決,只怕他今後的處境會越發不利。因此瑛憐趕忙出言勸阻,可現在的她只能虛弱地倒在思玟懷中,甚至連聲音都難以發出。
趙始萬沒料到他最拿手的念氣統禦竟被人奪取了控制權,原本由他操控的物體竟被那人強製進行了反轉。趙始的身體因恐懼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想到凰麟鴦和知縣就在身後,若被那名叛軍將兵器射來,只怕難以護得他們周全。因此趙始決心全力以赴,試圖重新從思玟手裡奪回對兵器的掌控。
然而就在此時,趙始突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其間夾雜著幾聲呼喊與慘叫。
凰麟鴦掙扎著對他喊道:“護住背後!”
“砰!砰!砰!”
趙始還在盡力與思玟爭奪武器,因此一時未能反應過來。
頃刻間身後鳴起數十聲槍響,趙始感到後背一陣鑽心的疼痛,發出一聲慘叫往前跪倒在地上。趙始回頭望去,只見原本在台上負責保護凰麟鴦和知縣的本地衙役之中竟有十幾名叛徒,他們將其余官兵砍傷後將刀架在脖子上挾持了凰麟鴦與知縣,又趁著趙始動用全部念氣對付思玟之際偷襲了他毫無防備的背後。
“你們……”趙始目露凶光,瞪著眼前的這些叛軍。如今前有比他更強的念氣師,後有叛軍挾持凰麟鴦,他自己又身負重傷,趙始也沒想到敵人的謀劃竟這般周全。他咬咬牙,掙扎著直起身體。趙始只能賭遠處的念氣師會顧忌台上的同夥不敢輕易發動攻擊,因此眼下得先解決凰麟鴦身邊的叛軍讓他有機會逃走。“你們這是在做什麽?難道都被叛軍收買了麽?”趙始一邊用言語拖延,一邊暗中重新運氣,但這些敵人全都將武器緊緊握在手裡,若要憑借念氣搶奪只怕會驚動他們。
然而這些白榆士兵們不去跟他廢話,也並未給他反擊的機會,趙始抬手的瞬間,一陣火槍連射便將他的手臂打成了連片的血窟窿。
“大事不好了……”瑛憐這時注意到高台上的異變,努力抬起手臂指向那邊。
思玟此刻正閉著眼,聚精會神地用念氣操控著空中的兵器,完全沒留意高台那邊的事態發展,直到聽見瑛憐的驚呼聲這才睜開眼睛向她詢問道:“又怎麽了?”
瑛憐在思玟懷裡虛弱地仰起頭,盡力對他喊道:“朝廷派來的人要……被叛軍殺掉了!你快……把這些破銅爛鐵……丟過去……”
思玟愣了一下,問道:“丟過去?要怎麽丟啊?”
“就是把東西扔出去啊……”瑛憐急道,“你能操控物體靜止和轉向……丟東西反倒不會了麽?看仔細了……別刺錯了人!”
然而思玟畢竟只是初學者,剛才他將武器調轉方向完全是虛張聲勢。他雖能抓住那些兵器,卻怎麽也體悟不出投擲物體的要領,因此沒法像趙始那樣把武器發射出去。盡管瑛憐在他懷裡催促,然而無論思玟如何使勁,那些兵器就只在空中抖動,怎麽也沒法丟出去。
“他們要動手了!”瑛憐望見叛軍再次舉起火槍,心急如焚地喊道。
“別催了!在做了!”思玟在腦海中回憶著小時候在山下水潭邊用石子打水漂的感覺。於是那些兵器受到他的操控在空中胡亂旋轉了起來,但依然沒法飛出去。
“快點啊!”
思玟被催促得急了,索性放棄將兵器投擲出去的想法。思玟側頭望向瑛憐,問道:“你現在能站得起來嗎?”
“誒?”瑛憐沒明白思玟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她試著將雙腳踩在地面上,感覺到腿部似乎重又能夠使勁,於是扶著思玟的肩膀站了起來。
“你留在這裡等我。”思玟松開瑛憐,同時旋轉右手腕,控制著兵器在空中聚攏到一起,“喝啊——!”思玟大叫一聲,伸出手臂,用念氣將這幾十把刀劍農具一起抓著,邁開步子朝高台衝了過去。
思玟的想法倒也簡單,既然不會發射武器,那就親自舉著它們刺過去。
“思玟!”瑛憐發出一聲驚呼,她萬萬沒料到思玟竟然會主動往敵人的火槍射程裡跑去。只因思玟未能熟練地掌握念氣防禦,瑛憐擔心他像之前那樣再被子彈擊中,這才讓他從遠處投擲出兵器。如今叛軍人多勢眾,思玟若是靠近了,恐怕要被打成篩子。
瑛憐心中仍在擔憂,不料思玟還沒奔至高台附近便被街道上的坑窪絆了一跤,往前一撲摔倒在積水裡。隨著念氣消散,失去控制的兵器依靠慣性盡數朝著高台上的人們飛刺而去。
“天助我也!”趙始跪倒在地上,突然感知到身後數十把兵器迫近,不禁豪邁地大笑。
“快殺了他!”白榆士兵們立刻意識到趙始要進行反擊,於是不再手下留情,紛紛將槍口對準了趙始的頭部。
“凰大人!快——”
“砰!砰!砰!”
趙始話未說完便被一頓亂射擊碎半邊頭顱, 就此死去。然而在臨死之前,他還是用盡了最後的念氣,控制著刀劍農具改變了飛行的軌跡,精準地刺入在場所有叛軍的胸膛。在思玟陰差陽錯的助攻之下,趙始以死亡為代價,憑借一人之力便將局勢逆轉,趕在叛軍支援到來之前將面前所有敵人盡數殺死。
“你……”材梨左驚恐地望著面前滴血的刀刃,兩腿一軟跪倒在地。“你為什麽……”
在材梨左的面前,凰麟鴦替她擋下了飛來的長刀,刀刃直接刺穿了凰麟鴦的腹部。凰麟鴦側頭對著材梨左冷笑道:“我不是說了麽……我與你們並無私怨……”凰麟鴦說完便跪倒下去,只能勉強用手臂支撐住身體,他按住腹部的刀刃發出痛苦的喘息,原本戴在頭上的木芙蓉這時也落在了血水裡。
“大人!凰大人!”知縣被濺了一身血,看了眼周圍倒下的屍體,早被嚇得魂飛魄散,又見一柄鋼刀正插在凰麟鴦的肚子上,趕忙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攙扶住他。知縣環顧四周,即便已經看不到活著的差役,依然驚慌地大喊道:“醫生呢!醫生呢!快叫醫生過來!”
“砰——!砰——!砰——!”
突然遠處又是一陣火槍齊射,隨即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奔馳而來,白榆騎兵驅散人群,開始鎮壓這片區域。
剛才的混亂之中,城內的白榆軍趁機打開了北邊的城門,得到材璿召集的白榆騎兵由此門入城。為首的材璿頭戴兜鍪,身穿赭黃色絹布甲,肩披大紅鬥篷,胯下騎著匹高大的白馬緩緩駛入門城,在騎兵環衛之下破開雨幕行至高台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