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炘見我沒動,拍了我一下。
自從生活升入高中,身邊的一切就開始逐漸變得一團糟,我從那時就開始突然喜歡上了回憶過去。現在也不例外。
是劉與打的頭,他舉著手電筒,裡面確實黑的看不清路。
道理來說其實這麽多天我們這裡一直都沒有斷電,似乎是有人臨走前關上了燈。
都末日了,還記得節約用電。
天已經漸涼,所以那些蔬菜其實沒怎麽壞掉,但我們沒拿,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不一定有用,此行需要的是能夠即食的東西。
裡面很安靜,除了我們幾人的腳步聽不見其他聲音。
剛才他們討論的結果是留下張子浥在門口把守,畢竟這裡被夾在兩個學校中間,本應是重災區的,只能說學校防止學生逃學的措施做的挺好。
我們繼續深入,走到冷食區,都是些酸奶什麽的,還有發霉的水果切盤。雖然有點掃興,不過這畢竟是生鮮超市,本來就不應該苛求有什麽末日應急食品的。
他們用手翻著貨架上本就不多的商品,試圖從底下翻出些能帶走的東西。
就在這時,左前方的貨架處傳來了踢易拉罐的聲音。
我的神經立即緊張了起來,但仔細一想,這可不是什麽恐怖電影,這聲音更像是刻意為之的。
我們仍保持著警戒,我握緊了手裡的鐵鍬面向那個方向。對面似乎停頓了一會,隨後從貨架裡探出了一個腦袋。
“我超,叔叔!”
來人是森一,旁邊和平鴿一中的高二牲,我的老朋友。
我學著他的語氣也回了一句。“我超,森一。”
他們看見是人,也都松了口氣。
森一很激動的迎了上來,我也繞過劉與走了過去。看得出他有很多話想和我說,但這個黑漆漆的超市顯然不是一個好地方。我抑製住激動,小聲問他還有別人嗎。
他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我身後的幾人。我當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來是有些異況了。
雖然不理解他的用意。但我還是打發了他們繼續去別處找,我和老朋友了解一下情況。
他們也不再關注這邊。除了陳炘,其余幾人都不認識他,只是覺得遇見了一個還活著的陌生人,雖然確實有些興奮,可也沒什麽可好奇的。
他把我一路拉到了後面的員工休息室裡。一進門我便看到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他的臉和三年前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大的變化,倒是長高了不少。
“林肆。”我此時真的激動的有些不知所措。三年了,一直想見卻又一直找不到機會見的人居然就這麽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還是在這種時候。
他本來坐在椅子上,聽見人來了,便轉過頭來。我激動的心突然咯噔一聲,震驚之余,我頓時明白了森一的用意。
林肆的右半邊臉上,能明顯的看到細小的黑色血管,這種細紋毫無疑問的證明了,他被感染了。
我沒有後退,見到他並沒有被捆起來,大概猜到了是什麽情況,我相信森一的判斷,但我還是讓他簡單解釋一下。
“就是他被咬了,但是隻變異了一半。額……然後我們兩個是從學校裡假裝喪屍混出來的。”
信息量有點大,我在原地愣了一會。照他說的,不僅有幾率會出現沒有完全變異的,而且感染者之間還能相互識別,雖然不知道它們是通過什麽方式相互判斷的,可能是嗅覺。
不論是什麽,這無疑是森一逃出來的原因。
我感覺到愣神的這段時間,我感受到林肆在觀察我。等我回過神來,林肆也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麽似的,開口道:
“你是沭余……”
我剛揚起的笑容微微凝固,原來他開始壓根兒就沒認出來我。
“你…變化有點大。”他看出了我難以言表的情緒,接著解釋道。
這點我倒是承認的,畢竟這三年我們一直都是線上聯系,他應該也不知道我剪短發了。
“我讓你過來就是因為……”我示意森一不用繼續說下去。
我明白,我可以做到毫無隔閡的和林肆組隊。但是他們不可能,甚至可能會動手。
“你是怎麽打算的?”
我直接詢問了森一的想法,說實在的,我想不到什麽能做到兩邊都不得罪的方法。
“我肯定還是想人越多越好的。畢竟現在這種情況,繼續這樣下去,我們兩個,不,至少我肯定撐不下去。”
“這幾天我都是靠這裡的東西苟活,等吃完了我就沒有別的去處了,一是也找不到別的了,二是我可能就要變下酒菜了。”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我又看向林肆,“你確定你不會突然發作什麽的吧。”他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森一也道:“他這兩天至少都是正常的,這點我可以保證,否則你就見不到我了……說了這麽多,你是怎麽打算的。”
我歎了口氣,其實當我看見他們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要麽他們接受你們,要麽我帶著我的那一份物資退出和你們一起。”我承認這話說的很中二。
他們兩人大概也沒想到我會說的這麽決絕。他們兩個都準備攔我,不過最終在我的畫餅下,決定信任我和他們的關系,先和我出去見見他們。
我們三人來到正在搗鼓收銀機的幾人面前,能看出來他們已經搜羅完了,只是在等我。
聽到我們的腳步,他們都抬頭看向我們,我看著他們的眼神從開始的好奇轉變到驚恐再到敵意,我知道這份敵意都是衝著林肆的。
“他是誰?”陳炘率先問道。
“林肆。”我直接告訴了陳炘他的名字,是因為她也算是認識他的,雖然是在網上。
這似乎是她意料中的答案,沒有說什麽,但她放下了戒備。我心裡突然有些愧疚於剛才那一瞬想要拋棄他們的衝動,她是那麽信任我。
“你最好解釋一下。”
劉與看著放下戒備的陳炘,他將手裡的防暴叉對準了我。
“你先別急。”我雖然嘴上說的輕松,但手裡還是不自覺的握緊了鐵鍬。
這小子是最不可控的。我和他們概括了剛才的對話,其他幾人看不出表情,劉與仍是充滿著敵意。
我歎了口氣,我和他雖然還沒撕破臉皮,但就看這個架勢,估計也快了。
只能先拿出我說話的藝術。
“別急……”
“這二位是我的朋友,老朋友,隔壁和一的。這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吧。都是聰明人,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很有幫助啊……”
他的表情並沒有緩和,只是垂下手裡的武器,向我走了過來。
“原來你還有人性啊。”
他聲音壓得很低,我敢肯定只有我們兩個能聽清。
“嗯?什麽?”
“我知道你聽見了,別給我裝。”
“既然你能留得下他們,為什麽留不下他,哪怕只等到他失去理智…”
“我那殺的不是什麽喪屍啊,是他媽活生生的人啊。”
“你殺的也是。”我聽出了他話裡的真情實感。
我握著鏟子的手不自覺的抖了起來。
“不是小劉同學,你先冷靜一下。”我向後撤了一步。
“你和他突如其來的感情說白了帶點吊橋效應,除去這一點你和他完全就是陌生人啊,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麽……”
他似乎是被我說中了,沒有繼續接話。
“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感染了的陌生人,早些死還是晚點死,無所謂啊。”我急於繼續駁回他的觀點,等話說完我才意識到這話的不妥。
“那他們對於我來說也是陌生人。”
劉與啊劉與,你就不能看在前兩年的份上饒過我嗎。
很快他就再次開口了,聲音提高到了所有人都能聽到的大小。
“照你這麽說,如果真的有人能感染一半的話,是不是徐嘉譯當時可能也還保留著意志?”
“是不是天台上的那個人也可能還有救?”
我被他問的一愣,聽出了他話裡對我的怨氣,即使這些不完全是我的問題。
我皺了皺眉,思考著是否應該流露出些許悲傷。
他接著說著:“那你處理他們屍體的時候,有憐憫嗎?”
很明顯周圍的幾個人都將目光聚集在了我的身上。他現在將這一切都歸咎到我身上,無非是讓我無法反駁這莫名的指控。
我把鐵鍬扔給森一,直接湊到他面前,伸手扯住他的衣領。”
“你他媽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如果你能做到毫無憐憫,我也能毫無憐憫的殺了他。”
說著他看了一眼森一,帶著審視。“他旁邊這位如果沒問題,我可以留。”
“如果你心存愧疚…”他頓了一下,不過看樣子不是在等我開口。“那我就心懷愧疚的殺了他。”
他忽然冷笑了一聲,這是我不曾見他發出過的。
“是你自己說的,不留後患,這是對他最好的結局。他也不想自己突然發癲殺了自己的同伴吧。”
“我草你媽……”我直接一拳打在他臉上。“你說的那些又不是我的問題,你他媽怪我?”
“清醒點,不留後患。”說罷他也扔掉了手中的防暴叉,看樣子他也不打算繼續忍著我,準備和我乾一架了。
“我艸你們兩個幹什麽…..”陳炘第一個攔到我們中間,王歷和陳鐸拉住劉與。蕭筱的手死死的拽著我。
場面一度失控,森一站在旁邊也有些不知所措。張子浥仍敬業的看著大門,雖然注意力已經被吸引到了我們這裡。
“沒事,我會自己離開的。”林肆淡淡的說道,他早就料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離開?不不不你想多了,就在剛才,我們偉大的沭余同學教會了我一個道理。我現在對待喪屍的原則就是一個不留,即使對方是我親爹。”
周圍幾人在聽他說這句話的時並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不自覺地又一次看向了我。
我有無數的理論能反駁他,但我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又做錯了什麽?
即使我承認這很自私,但我想讓他們留下。
我掙開蕭筱的手,徑直衝到他面前。
“無腦推卸責任是廢物的一種體現。”
不出意料的,他被激怒了。
不過他們最終還是攔下了他。而此時的我已經因為後退時被地上的收銀機絆倒,躺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的這短短的十幾秒,我思考了很多,從宇宙大爆炸一直到他們為什麽沒理由抱著生命危險因為我的幾句話留下林肆這個定時炸彈。
這樣看來其實這個要求是真的挺自私的。
不該這樣的…把局面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搞的大家都不好受。
回頭找機會核大家道個歉吧。當然,除了他。
林肆也顧不得和其他人保持距離,走過來將我扶起。
森一看了我一眼,見我沒事,手裡緊握的拳頭逐漸放松了些。開始繼續努力的和他們解釋他林肆真的不會有問題。
如果這次說服不了他們,不僅是失去了一種活著的機會,還會連帶著我一起留在這裡等死。
他能受這氣?
以他的性格, www.uukanshu.net 雖然他嘴上還盡量保持著禮貌,不過我覺得他早就想開罵了,不,我估計他能衝上去和劉與大戰三百回合。
“你們不能否認他就是還存在理智,而且我們難道不應該往長遠一點看嗎。”他用手在空中筆劃著,然而我並沒有看懂他在筆劃什麽。
“如果他真的就是那個特殊的,他的存在或許就證明了這種病毒是可治愈的……”
林肆問我怎麽樣,我搖了搖頭表示沒事。說不疼肯定是假的。
“死不了。”我小聲說道。
看得出他很愧疚,我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拉住他不讓他離開。森一的演講很快也結束了,不遠處的張子浥正在給他鼓掌。
突然有些感動,雖然以前不在同一個班裡,但咱們樹小人民,心連心(淚目
演說的成效顯然很好,大家都放下了戒備,除了劉與,不過他也明白現在的局勢,沒有再多說什麽。
結局是好的,我們9個人繼續向警局進發。只不過行進的隊伍已經從開始的精心編隊變成現在這樣三三兩兩一堆的狀態了。
陳炘幾人還圍在劉與旁邊給他做思想工作。森一和王歷蕭筱聊上了,不知道說的什麽,反正是認識了。
我為了逃避繼續帶路的責任,拉著林肆到了後面。很慶幸沒人來問關於劉與剛才提到的天台上的事。
林肆問我剛才為什麽突然衝動。
我和他說沒什麽,只是不想忍了。
“就算沒有你,我們遲早也還是會內訌的。看他的樣子也是對我……積怨已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