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隆二年十月初七。

　　長安城，皇城，大理寺。

　　裴豫一到書房，就看到司直段辛已在門外等候。

　　裴豫看他神情，似乎有些恐慌，心道難道昨日寺卿已處罰他了?

　　“段司直，昨日我讓你查的那些事項，都有結果了麽?”書房裡，裴豫問道。

　　“大人，已有結果了。那個白氏，原本是長安城延壽坊李炳家的婢女，被李炳收為小妾，去了賤藉。但不久李炳就生病死了。

　　之後，李炳的妻子把白氏趕了出來，白氏先是嫁給了長安縣龍泉村的樂貴，沒幾個月就被休掉。

　　然後她又嫁給了崇義村的馮忠，也是沒過多久就被休掉。

　　之後，她才嫁的劉大郎。”

　　段辛這一番話說下來毫無滯澀，顯然是事先已背好了。

　　“那，白氏生性淫蕩，名聲極差，是不是真的?”裴豫道。

　　“確有其事。她每嫁到一家，沒幾天就開始和同村鄰裡男子眉來眼去，不清不楚，因此樂貴、馮忠才會把她休了。”段辛道。

　　“白氏的屍體你看來沒有?她的死因是什麽?”

　　“回大人，小人帶著縣衙的仵作一同前往，那白氏的屍身乾癟，看上去極其恐怖。仵作說是因病腹瀉，脫水而死。”段辛道。

　　“因病而死……”裴豫沉吟道，“那麽，劉大郎的兒子呢?他的病好轉的時候是否就是房之逵兒子被殺之後不久?”

　　“正是。據同村村民證詞，劉大郎的兒子的確是在案發之後忽然好轉的。只是，他身體雖好了，但神智卻好像出了毛病，有時候瘋瘋癲癲，有時候呆頭呆腦。”段辛道。

　　“好，做的不錯。”裴豫誇讚道，“你接下來要去查一查，這個白氏嫁到龍泉、崇義兩村時，村子附近有無未破的謀殺案，有無失蹤的人口，有無意外死亡未報官的人。你記住了?”裴豫道。

　　“是，屬下記住了。”段辛道。

　　“好，你去吧！”裴豫揮手送客。

　　段辛走後，裴豫走出書房，來到外屋寺丞的公房。

　　這時，幾個寺丞都在，見裴豫過來，紛紛頜首示意。

　　裴豫輕咳一聲，道:“幾位大人，問事班有一位名叫黃天賜的，諸位誰認得?”

　　幾個寺丞都不知道他用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幾遍，寺丞林佑舉手道:“下官認得！”

　　“好，林寺丞，去書房詳談！”裴豫拉著林佑進了書房。

　　裴豫把門關好，林佑見狀一臉慌張，道:“大人，你這是……”

　　“林寺丞，你是如何認識那個黃天賜的?”

　　“黃天賜乃是文評事的表甥，屬下和文評事……”

　　“算了算了，你就直說吧，你是不是收了黃天賜家一筆錢，許諾將來在大理寺給他謀個職位?”裴豫有些著急，打斷林佑道。

　　林佑臉上瞬間泛起一層冰霜一樣，變得煞白。

　　“到底是還是不是?”裴豫拍拍林佑的肩膀道。

　　“大人……其實這事……他父親不在乎幾百兩銀子……而且黃天賜身手確實不錯……其實屬下原本是要和大人說的……”林佑嚇得語無倫次。

　　“好，很好，我有件事要你去做。”裴豫道。

　　“何……何事?”林佑見裴豫不深究他賣職位的事，有些不解。

　　“是這樣的……”

　　裴豫把趙小年受傷，需要黃天賜去請他師父出馬救治的事講了一遍。

　　裴豫原本已托和黃家同為商賈的妻兄去請人了，但他總覺得不夠，便想到了黃天賜在大理寺的靠山。

　　以黃家的財力，不可能讓兒子來大理寺僅僅做一個問事，必定有更深遠的目的。

　　而這就需要用錢來買通了。

　　“哦，原來大人是為此事！小事一樁，包在屬下身上！”林佑虛驚一場，擦擦冷汗道。

　　“那就拜托林寺丞了！”裴豫笑道。

　　將要正午時，裴豫審完案卷，起身去了監牢。

　　再過幾日，刑部就要來提審竇懷貞謀反案的犯人了，他要確保萬無一失。

　　獄丞帶著裴豫在監牢巡視了一遍，將出門時，裴豫看到沈談和往常一般，坐在牆角閉著眼睛。

　　“沈談，你身子不舒服麽?”裴豫走上前沉聲道。

　　沈談睜開眼睛看看裴豫，笑了笑道:“謝大人關心，我還死不了。”

　　裴豫點點頭，轉身要走，沈談忽然道:“裴大人，你記得虎頭山麽?”

　　裴豫愣了一下，道:“虎頭山是哪裡?”

　　“裴大人，我在虎頭山等你，切記！”

　　沈談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裴豫心道他說的或許還是“異界”之事，如此胡言亂語，他莫非真的神志錯亂了?

　　傍晚，問事院中。

　　十幾個問事圍坐一團，把黃天賜圍在中間，聽他講在終南山修道習武的事跡。

　　然而眾問事感興趣的卻不是道士如何修行， www.uukanshu.net 而是山上女道士修行的所在，庵觀。

　　黃天賜親眼和師兄弟在山上練氣，經常見到來自長安城裡的達官貴人、文人墨客隱秘出入庵觀，與那些女冠暗通款曲。

　　黃天賜一個師兄，和庵觀裡一個小道姑互生情愫，經常幽會，被黃天賜帶領一眾師兄弟觀摩過數次。

　　講到細致入微處，眾人哄堂大笑。

　　“你們小些動靜，趙大哥還在隔壁躺著呢。”許大昌走過來道。

　　眾人這才意識到有些忘形，紛紛打著哈哈走開了。

　　“他自己身手不行，怪的了誰……”黃天賜自言自語道。

　　“黃公子，你不要說風涼話了，你學過道門武藝，不也打不過那個小孩子嗎?你的武藝都學到哪裡去了?”許大昌道。

　　“許大昌，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黃天賜怒道。

　　眾人慌忙上前把許大昌拉開，勸黃天賜消氣。

　　“我若能拜到道門下學藝，怎麽也比你強！”許大昌道。

　　“黃天賜！”

　　黃天賜正要反唇相譏，門外忽然有人喊道。

　　眾人聽出是司直的聲音，慌忙散開。

　　“是！”黃天賜快步走出門去。

　　“黃天賜，你跟我來一趟。”段辛笑嘻嘻地道。

　　“這麽快就要升官了?”

　　“那可不，你知道人家使了多少銀子，能和咱們一樣一直當個跑腿的?”

　　“人家來大理寺，就是來當官的！你們啊，別羨慕了，投胎沒投好！”

　　眾人議論紛紛。

　　許大昌歎口氣，端著水去看趙小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