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它是你養的,你叫它,它答應嗎?”
那個農夫被裴豫一把揪住,見他身體強壯,說話又蠻橫,就有些膽怯道。
裴豫哼了一聲,一把奪過網兜,把大雁放了出來。
“哎你這個人怎麽……”農夫急紅了臉。
大雁從網兜裡脫身後一刻也不敢停留,撲騰幾下飛上了天。
裴豫一把推開農夫,向天上招招手,看著農夫冷笑。
他也沒把握大雁看到他招手會飛回來,早就做好了打算,若大雁一去不回,自己既然是在假裝惡人,那就一裝到底,轉身就走,就算這個農夫倒霉吧。
農夫看看裴豫魁梧身形,漲紅了臉,不敢上前。
此時已有不少人站在一邊圍觀,不過都是些老弱婦孺,不敢上前幫農夫撐腰。
過了片刻,大雁從天而降,落在了裴豫腳邊。
農夫以及圍觀的眾人都瞪大了眼,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裴豫心道這大雁總算沒辜負自己這幾日辛苦喂它。
他冷笑一聲,抓起大雁對農夫道:“我說這大雁是我養的,你現在信了麽?”
“可是,就算是你養的,它飛到城外,就是野大雁了,誰抓到就是誰的……”農夫不知如何反駁,喃喃道。
裴豫把大雁拋向空中,放它飛走了。
“大爺我今日心情好,這隻兔子送你了!”裴豫裝作不屑的語氣,把兔子拋給了農夫,轉身走了。
這大雁雖也算是他養的,但農夫可不知道,或許他抓了大雁,心裡美滋滋的,還想著晚上和妻子兒女開開葷。
裴豫把大雁要回來,也有些於心不忍,於是便把兔子給了他,算是交換。
農夫拿了兔子,果然很滿意,喜滋滋的放到網兜裡走了。
圍觀的眾人也議論著他大雁換兔子,還是賺了的。
裴豫走出去不遠,大雁又飛了回來,落到地上,跟在他後面跑。
裴豫看見大雁,有些來氣,他今天原本打算帶一隻兔子回去,和妻子一起美美吃上一頓,結果為了救它,自己要空著手回家了。
“下次你再亂跑讓人抓住,我可就看不到了!”裴豫惡狠狠道。
大雁不知裴豫在說什麽,跟著他走了一會,或許是覺得走路太累,扇著翅膀起飛往北,大概是回家去了。
裴豫憋著一肚子火,一邊走一邊想著今天遇到的幾件怪事。
皇甫陵自稱是沈談的女婿,但丟了文書,不知是真是假。
柳文君和宋神醫在敦義坊裡說奉了聖諭查案,還不許自己靠近。
而且自己無緣無故,還要假扮宋神醫的兒子,想想就氣。
好在他勸自己,醫者父母心,宋神醫為妻子治病已有好幾年,平日裡吃的湯藥都是宋神醫開方子抓藥,每年秋冬還要他配製丹藥過冬,加之他年紀比自己父親還大,假扮一次他兒子,也不算吃虧。
裴豫一邊想一邊走,不知不覺到了崇賢坊西門口。
對面長壽坊裡又傳來酸湯面的味道。
裴豫心裡本就窩火,這時聞到熟悉的面香,又忍不住了。
他抬頭看看天,已陰沉得很,或許很快就要下雪了。
這麽冷的天氣,喝一碗熱騰騰的面湯,想必很舒服……
他腳下不聽使喚,又往長壽坊拐去了。
這時城裡做工的、東西市做小買賣的人都已放工回來,許三娘的面攤上已有許多客人,她一個人裡裡外外照應,手忙腳亂。
裴豫坐下來,過了許久許三娘才看到他。
“裴……裴大人,你今日有空啊!”許三娘自從得知裴豫是做官的之後,和他說話就有些拘謹了。
“是啊,今日有空。”裴豫笑道,“許家妹子你看你生意這麽忙,為何不雇個幫工呢?”
“哎呀,每天就忙這麽一會,其余時候都挺清閑的,不用雇人,再說……”許三娘靦腆笑道,“裴大人要吃什麽?”
“來一碗酸湯面,不要再加那麽多面了啊,我要喝湯!”裴豫道。
“行,我知道了!”許三娘笑道,說著回去煮麵去了。
過了一會,許三娘端上了面,這次倒是半碗面半碗湯,上面撒著蔥花芫荽蝦米,加了陳醋,散發著酸香,裴豫一聞之下,頓時食欲大振,心情也好了不少。
旁邊的食客也都記起了這個奇怪的食客,不過他們這時都已知道他是做官的,再也不敢拿他和許三娘開玩笑了。
裴豫痛快地吃麵喝湯,頭上很快就冒出了汗。
他放下碗抬頭擦擦汗,忽然看到坊門口幾個身穿問事皂服的人走了進來。
他仔細一看,來的是黃天賜,許大昌,後面跟著三個年紀老成一些的問事。
“黃公子,你就放過我吧,我今天找不到人捎信,我不回家,父母會急壞的!”許大昌說著,往面攤走過來。 www.uukanshu.net
“你怕什麽,都這麽大人了,偶爾一天兩天夜不歸宿不是挺尋常的嗎?而且我叫你去是乾正事,你怕什麽?”黃天賜拉著許大昌道。
“黃公子,你就放過我吧,我可怕了你了,我認輸還不行嗎?”許大昌道。
他說著話,已經來到了面攤前,一轉頭,就看到裴豫坐在路邊桌子前。
黃天賜幾人也看到了裴豫。
“裴……裴大人!”幾人慌忙行禮。
“你們散工了?今日可順利?”裴豫笑道。
“是,裴大人,今日一切順利。”許大昌道,“我……我來取扁擔的……”
“呵呵,你還是每日都要給你本家姐姐送柴啊?”裴豫笑道。
他覺得這個許大昌八成是看上許三娘了。
許大昌是個未婚青年,許三娘是個年輕寡婦,他們二人倒是很般配。
不過裴豫隨即就想到,兩人恰巧都姓許,依大虞律,同姓不婚,這兩人要想成好事,怕是有些波折。
“我看你們說得熱鬧,在說什麽啊?你們幾個要拉大昌去玩麽?”裴豫轉頭向黃天賜笑道,“飲酒玩樂都可以,不過不要耽誤明日上值。”
黃天賜原本性子驕傲跋扈,原本和許大昌結下了仇,裴豫還怕他伺機報復,不過現在看看,他和許大昌兩人關系似乎已有緩和,裴豫很是欣慰。
“裴大人,小人叫幾個同僚兄弟和許大昌,是有正事……是師父交代的正事。”黃天賜道。
“哦?虛元道長交代的?那我就放心了。能和我講講是什麽事麽?”裴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