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隆二年十月初九。
終南山,玄通觀。
天還沒亮,許大昌就被悠揚晨鍾聲和道士朗朗誦經聲吵醒了。
昨夜他直到睡著,也不見黃天賜回來,也不知他幹什麽去了。
而這時他看看對面床上,依舊空空蕩蕩。
“這個黃公子,神出鬼沒的,在做什麽?”許大昌一個骨碌爬起來跳下床,穿鞋穿衣疊被之後,把昨夜玄誠送他的道家功法塞放到懷裡,到外面找到水桶,洗漱了一番。
他走出小院,看天剛蒙蒙亮。深山冬日,甚是陰冷。
他還沒走到大殿,極為看到一群小道士列隊向他走了過來。
早課已畢。
“許大昌!你在這裡做什麽?”
黃天賜也混在隊伍中,看到了許大昌,跑了過來。
“黃公子,你昨晚幹什麽去了?為什麽一夜沒有回來?你見過你師父沒有?你到底能不能請得動你師父啊?”許大昌問道。
“那是自然,還用你說?你隻管好好跟在後面就行,明白了?我正想去找你,趕緊跟我去吃齋食,吃完就出發!”黃天賜得意道。
許大昌跟在隊伍後面,去廚房吃了早飯。
他原以為道觀裡的食物肯定極為清淡樸素,可沒想到雖是素食,但米是精米,面是細面,還有好幾種蔬菜菌子,比他在家裡吃的要好得多了。
“黃公子,道觀裡這麽有錢麽?”許大昌一邊喝著粥,一邊悄悄問黃天賜道。
“那是自然。道觀裡有陛下賜給的的田地,租給山下百姓耕種收租,還有居士贈給的捐獻,不缺錢。”黃天賜說著,臉上有些不好看。
許大昌看黃天賜臉色不對,心道,這一次黃公子請他師父出門,不知又要為道觀建個大殿還是塑個金身了。
吃過飯,黃天賜和那些師兄弟告了別,就帶著許大昌來到一個單獨的小院。
小院裡只有一間大一些的丹室。
黃天賜敲敲門道:“師父,弟子清風來了。”
“進來吧。”丹室裡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許大昌跟在黃天賜後面進去,見屋裡一個須發雪白的清瘦老道士正在穿道袍。
“師父。”黃天賜低頭拱手行禮,許大昌也連忙照著黃天賜的架勢比劃。
這個老道士就是黃天賜只見過一次面的師父,虛元道人。
許大昌心想,看來自己昨晚和玄誠道人說話時,黃天賜已經見過師父,而且老道士也答應了他的請求。
“嗯。”虛元道。“師父,弟子已準備好,可以出發了。”黃天賜低頭道。
“你是嫌我慢,耽誤你行程了?”虛元冷著臉道。
“弟子不敢!”黃天賜慌忙道。
許大昌心裡暗暗好笑,笑道一貫心高氣傲,飛揚跋扈的黃公子居然也有老老實實聽話,不敢還嘴的時候。
也可想而知這個老道士實力之強橫。
“你還站著幹什麽,還不替我收拾包袱?”虛元瞪著黃天賜道。
黃天賜連忙把床上的包袱包好,背在肩上。
“你就是我清風徒兒的夥伴?”虛元穿好了衣服,看看許大昌道。
“弟子許大昌,見過虛元道長!”許大昌連忙行禮道。
“弟子?你是誰的弟子?你學過玄通觀的道法和武藝麽?”虛元道。
“不不,晚輩並沒有學過。”許大昌連忙改口道。
他想起昨晚玄誠給他功法時說起過,這套功法是許多門派都要修習的,並不是玄通觀的獨門武藝,所以他也不算是玄通觀的弟子。
“走吧,先去大殿一趟,然後就趕緊上路吧。長安,長安,一百多裡路,要走整整一天,哎呀,你們這是想把我這把老骨頭顛散架不成?”虛元似乎並不願意走這一趟,頗有微詞。
許大昌和黃天賜跟在虛元道人身後出了門,來到大殿。
大殿裡,以玄誠道人為首的道士們正等著虛元到來。
“唉,你說你修煉這麽多年,進境如此慢,治一個小小的跌打損傷還要我這老不死的親自出馬,你臊不臊!”虛元對玄誠發著牢騷。
“是,是,是弟子不爭氣……”玄誠連連低頭拱手道。
“算了,我走了。我回來之後,你最好能更進一步,達到五品開明境,明白麽?”虛元道。
“弟子愚鈍,怕讓師父失望……”玄誠道。
“唉。”虛元唉聲歎氣道。
“清風,大昌,你倆人抬著步攆,送師父下山。”玄誠指著旁邊擺放的肩輿道。
虛元點點頭,懶懶地坐上肩輿,閉目養神。
於是黃天賜在前,許大昌在後,兩人抬著肩輿,往道觀外面走去。
出了道觀下山,這兩人才覺得艱辛。
許大昌本以為看著虛元道人身材瘦削,必定沒多重,但抬上肩才覺得,這個瘦道人怕是比個壯漢還要重。
還沒走到半山腰,許大昌的肩膀上就快要磨破皮了。
他平日裡挑著百十來斤滿滿兩擔柴,都沒覺得多重,此時抬著虛元道人,竟有些喘不上氣。
看看黃天賜,自然是更難受。
不過兩人都是壯小夥,也都算練過武功,咬咬牙還能挨過去。
虛元坐在肩輿的椅子上,優哉遊哉地或閉目養神,或看著山裡風景,時不時還拿拂塵敲敲黃天賜的頭,催他快走。
許大昌慶幸自己沒有走在前面。
而同時,他也開始懷疑起來,這個脾氣不怎麽好的老道士,真的能治好連尚藥局都束手無策的骨傷嗎?
三人出發時天還沒亮,在虛元一個勁催促之下,許大昌和黃天賜一口氣太著他下了山,來到山下客店外時,才剛剛半晌。
黃天賜和許大昌把肩輿寄放到客店,取了馬,www.uukanshu.net 忽然兩人又犯了愁。
只有兩匹馬,三個人該怎麽走?
兩人都有些懊惱考慮不周。
無奈,黃天賜花了十幾兩銀子,從旅店主人手裡又多買了一匹馬。
但虛元道人見兩人又牽來一匹馬,不滿道:“老道這麽大年紀,還能騎在馬上顛簸麽?你這個孽徒是想要了你師父的老命麽?”
嚇得黃天賜隻好又回客店,高價買一輛馬車。
虛元見到馬車,才滿意了。
於是許大昌騎馬,黃天賜趕車,一前一後往長安奔去。
到了正午,幾人停下來找了路邊一家酒店吃飯。
黃天賜十分小心地讓夥計做些素食來,誰知虛元聽了,又吹胡子瞪眼,十分不滿。
“為何要吃素?趕路這麽辛苦,連一口肉也吃不上麽?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許大昌和黃天賜一路上疲於應對,對他一個道士要吃肉的要求,也見怪不怪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道士就應該吃素?”虛元道。
“是……哦不,不是……”黃天賜不知該怎麽回答。
“哼,清風,你記住,咱們玄通觀可不和那些沽名釣譽,裝神弄鬼的牛鼻子道士一樣,咱們可是堂堂正正的天一宗道士,不戒葷腥,不戒嫁娶,不戒殺生,明白麽?”虛元道。
黃天賜連連點頭道:“記住了,師父!”
吃完飯,三人接著上路,一直到了天色黑下來,長安城門將閉時,他們才堪堪趕到。
進了城,眼看坊門又要閉,黃天賜隻好把師父虛元道人和許大昌一起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