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豫剛剛走出大門,找到在路邊等候的吳彥,忽然聽到有人叫他名字。
“又遲!”
來的是鄒憲。
鄒憲身後也跟著兩個仆人,牽著馬。
裴豫連忙走向鄒憲,道:“鄒大人,還有什麽吩咐?”
“哎呀,你這麽早回家,有事要辦麽?”鄒憲道。
“倒是沒什麽要緊事……”裴豫不知鄒憲要做什麽,猶猶豫豫道。
“沒什麽要緊事,就跟我去赴宴吧。”鄒憲道。
“赴宴?赴哪家的宴?”裴豫奇道。
“是這樣……趙王今日請我和王大人去赴宴,可這王大人不知怎的,說有要緊事,不能赴約了。趙王這人脾氣你也是知道的,他請咱們大理寺兩人去,若是隻我一人前往,那他一定動怒,他要是發火了,可不是回請兩次就能壓下去的……”鄒憲道。
“那……是去十六王宅趙王府麽?”裴豫知道平日裡出入趙王宅的三品以上紫袍大員,他一個五品緋袍,怕是沒有資格。
“今日趙王在平康坊秋娘宅子裡設宴,你不是秋娘的熟客麽?正好幫我擋一擋酒。”鄒憲道。
裴豫臉上一紅,忙道:“鄒大人說笑了,屬下和秋娘可不熟,哪裡是什麽熟客了。”
“好好好,不管怎樣,你跟我走就是!”鄒憲拉著裴豫,讓他上馬。
裴豫無奈,上了馬,叫吳彥跟著鄒憲的馬,往平康坊去了。
平康坊在東市西鄰,因靠近皇城與興慶宮,坊內住的大多都是皇親國戚,高官顯貴。
教坊司所轄歌妓居住之地在也平康坊北門東裡,不僅常年官員宴飲如流水,也是各地來京科舉的貢生、經商的商人人等的流連之所。
不僅如此,就連各藩鎮在長安設立,用以聯絡地方朝廷的進奏院,也都設立在平康坊內。
長安一百一百零八坊,若說熱鬧,平康坊可稱第一。
平康坊裡歌妓眾多,既有教坊司管轄的官妓,又有自開門戶營生的私娼。
而竇秋娘,則是眾歌妓之中的翹楚,當之無愧的花魁。
這竇秋娘不但是相貌極為出眾,歌舞一絕,而且琴棋書畫精通,詩詞歌賦也有極高的造詣。
平日裡,尋常官員去她宅子裡擺宴席,能讓她出面歌舞一曲,已是難得,若想成為她的入幕之賓,若非極尊貴的身份,則必是名滿天下的風流才子。
裴豫既不是高官顯貴,又不是風流才子,但他應邀去過竇秋娘宅裡赴宴幾次,這竇秋娘的確色藝雙全,惹人憐愛,不過他更喜歡的,卻是竇秋娘家的酒。
裴豫原本極為好飲,不過他年輕時生過一次重病,幾乎喪命,而在長安定居之後,應酬往來免不了飲酒。
有幾次醉得太厲害,宿醉難受,好似病怏怏的吃不下睡不著。這可讓他妻子顧四娘大為驚駭,生怕他飲酒引發舊病,便嚴厲責罵他幾次,不許他再飲酒。
裴豫對妻子言聽計從,自此以後,再沒有醉過酒,即便是赴宴,也是淺嘗輒止,從未盡興。
這次陪同鄒憲赴宴,或許可以稍微放縱一下。
妻子若發火,就說是上司邀請,盛情難卻,想必妻子也不會為難。
而竇秋娘家的酒,都是市面上買不到的佳釀。
竇秋娘宅裡的河東葡萄酒,比裴豫在家鄉喝到的還要香醇。
想到這裡,他肚子裡的酒蟲仿佛已經衝到了嗓子眼,再也按捺不住了。
吳彥牽著馬跟在後面,自皇城西門順義門出來向南,沿著皇城前大街一路向東,來到了平康坊北門處進了門。
來到竇秋娘宅子,自有人安排吳彥及鄒憲的仆人去一旁小院裡休息等候,又有兩個年輕婢女,領著鄒憲和裴豫進了院子,來到正廳。
一進屋,裴豫看到裡面已坐了幾個官員,都是他認得的,有戶部、兵部的侍郎,禦史中丞,還有兩個國子監博士。
居中正坐侃侃而談的,正是當今皇帝陛下的叔父,趙王李宸。
見到鄒憲和裴豫進來,在座諸人都起身迎接。
裴豫自覺官微言輕,又是代替少卿王瀾而來,便主動坐了角落裡的下座,想著喝上幾杯好酒,欣賞竇秋娘歌舞一曲便盡興回家去了。
“這位是裴寺正吧?一向少見!”趙王李宸拿顯出主人風度,主動向裴豫招呼道。
“正是,下官見過趙王殿下!”裴豫站起來行禮道。
“哈哈,裴寺正請坐!裴寺正風采出眾,難怪據說竇娘子對你青眼有加。我聽人說,天下律學學子,若想明法科及第,裴寺正所著《百十判》,乃是必讀書目。河東裴氏,高門望族,果然名不虛傳!”李宸笑道。
“殿下謬讚,下官實在愧不敢當!”裴豫道。
他十分奇怪,自己確實來過竇秋娘宅裡幾次,但他和竇秋娘話都沒說過幾句, www.uukanshu.net 為何幾次三番有人說起他和竇秋娘關系匪淺?
上次一班寺丞邀他宴飲,這麽說過。鄒憲剛剛也說到過。
現在,連平日裡他根本就高攀不上的趙王也這麽說!
不過趙王所說,凡參加明法科考試的律學學子,人人都讀他的《百十判》,倒是不虛。
說話間,又有官員陸續趕到。
裴豫見赴宴的官員有十幾人,而且都是各官署的主副官,心裡一沉。
這麽大的排場,恐怕並不是一次尋常的宴飲。
寒暄之後,李宸拍拍手,叫來侍候的婢女,宣布開宴。
眾人圍坐一圈,每人面前擺上一張食案,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了上來。
開宴之後,李宸便攛掇眾人齊飲三杯。
三杯過後,樂手奏樂,舞女起舞,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今日所飲的酒恰巧就是裴豫心心念念的河東葡萄酒,他喝了幾杯,大為酣暢,心道不管這趙王今日召集眾人所為何事,自己反正也只是個來湊數的五品小官,隻管美美地喝酒便是了。
李宸和身邊幾位官員觥籌交錯,相談甚歡,很快臉上就泛起了紅暈。
過不多時,李宸站起來走了出去,眾人都以為他是去茅廁,都不以為意。
不一會,李宸字外面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便服的年輕男子。
“來來來,我為大夥引薦,這位是我特意請來的貴客,橫海節度使鄧將軍長子,鄧知遠,鄧公子!”李宸拉著年輕人的手向眾人道。
裴豫心道這次宴席果然大有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