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時季,火陽密實實的炙烤著大地,知了沒完沒了地叫著,惹得人心煩意亂。
京城徐府
妾室陶薇娘躺在昏暗柴房中奄奄一息,她削瘦的臉頰上顴骨突聳著,全身上下都坑坑窪窪的,竟沒有一塊好肉,一條疤痕像蜈蚣一樣從耳後蔓延到左臉。
瞧她如今的鬼樣子,誰能想到她曾經是名動江南的第一美人。
要怪也就只能怪她錯信情愛,才被徐定舟那畜牲貶妻為妾,還像娼妓一樣被他送給上峰玩樂。
咯吱一聲,門被推開了。
陶薇娘的嬸子王氏提著食籃走了進來,她摸了摸衣兜,裡面裝著徐府大奶奶賞的銀子,吩咐她每日都來折磨陶薇娘。
她探著頭往前一望,臉色立馬變了,把籃子往地上一扔,嫌棄地啐了口,“你怎還沒死呢?”
一想到明日還要給這個賤人送飯,她氣就不打一處來,一腳踢翻食籃,罵道:“被這麽多人糟蹋了,但凡是要點臉的早該抹了脖子。你偏還硬挺著一口氣,果真是不知羞恥的淫婦!”
薇娘死死瞪著她,胸口起伏不定的粗喘著,卻說不出個完整話來。
“你敢瞪我?”王氏一怒面露凶相,踢開食籃踩在發餿發臭的食物上,吐了幾口痰。
拽起薇娘,將她的頭摁在食物裡,惡狠狠地說:“大奶奶吩咐過了,今天讓你嘗點新鮮的。你給我吃,給我吃呀!”
“放,放開……”薇娘奮力的掙扎,可她早已出氣比進氣多,如何能掙脫王氏。
呼哧一聲,她的臉被摁進了那堆汙物中,一陣熏天的惡臭塞滿她的口鼻。
王氏見狀哈哈大笑,坐在床板上翹著二郎腿,居高臨下地說:“跟你那個娘一樣廢物,你們就是再美又能怎樣?還不是都成了下堂婦。”
薇娘五指摳進掌心,潑天的恨意撞擊著她的胸膛,她想好手刃了這些比地獄惡鬼更毒的人,可她破敗身子卻難以動彈。
王氏眉梢一挑,又道:“你可知你阿弟為何會這麽瘦弱,早早的就死了呢?。”
她得意洋洋地撲哧一笑,“你的好祖母為了讓你爹和他後娶的夫人和睦,就讓我想法子除掉你阿弟,我便一把把他推下河!”
薇娘難以置信的驚瞪著眼睛,恨得喉嚨赫赫直響。
王氏不屑地撇撇嘴,“你倒是比你娘有用些,你娘昨日被徐府大奶奶打死時,還在幫你求情呢。”
這話如驚天霹靂,打在陶薇娘的頭頂上,她頓時臉色煞白,噗嗤一口吐出血來。如枝頭飄零的枯葉般,她再也支撐不住了倒在地上。
王氏一見目的達到了,立即喜上眉梢,提腳就向屋外走去。心裡算盤著,待會稟告徐大奶奶時,一定能得不少賞銀。
陶薇娘孤零零的躺在那裡,就那樣眼睜睜地望著仇人越走越遠,她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她知道她就快要死了,可是她好不甘心呀!
為何拋妻棄子的人能高官厚??為何害人子女的人能福壽雙全?為何殺人不見血的人能壽終正寢?
起風了,殘風卷起落葉,一地凋零。
陶薇娘灰敗的眼睛裡緩緩流下一串淚,仔細一瞧竟是血淚!
……
……
“薇娘,薇娘……”
耳邊隱隱的喚聲,倒像是阿娘張氏的聲音,難道自己已經入了地府,否則如何能與阿娘相見?
薇娘緩緩抬起眼皮,果見阿娘就在身旁。
須臾間,淚水竟絕了堤一樣,她哆著唇撲向阿娘,“阿娘,阿娘……”撕心裂肺,聲聲泣血。
“噓……”阿娘連忙捂住了她的嘴,“我兒快小聲些,切不可驚擾了你祖母他們。”說著端來個粗碗,碗中有些紅糖水,“這是昨兒牛嬸子給的,你快喝了吧。”
祖母?牛嫂子?
薇娘怔住了,阿娘為何要提到他們,難道他們也入了地府?
她環顧這破敗的小屋,再看看年輕了些許的阿娘,思緒愈發清晰。
原來這裡不是地府,而是劉家莊的祖母家,她又重新回到了十五歲。
昔年她在這裡受盡欺辱,沒想到死了一糟倒又回來了。
自從阿爹拋妻棄子娶了官家千金,她們娘仨就被趕到了後院,這裡又小又破還漏風漏雨,乃是豬圈改建而成。
“阿弟呢?”薇娘突然想起一事,焦急地問道。
“你這孩子睡一覺怎忘了呢?你阿弟前個兒不是讓你外祖母接去了嗎?”張氏笑著回答道。
薇娘松了一口氣,前世阿弟就是這段時日,被嬸母王氏推入河中,現在看來一切還未發生。
她眸中寒光一閃,這輩子她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再發生了,她要先除掉王氏!
“張氏”
就在這時,一道怒吼響來,差點掀翻了房頂。
但見嬸母王氏怒瞪著眼珠子衝進來,指著阿娘就罵, www.uukanshu.net “好啊,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你這個賤人居然敢偷紅糖。”
“不不不,弟婦你誤會了,這紅糖是隔壁牛嫂子給我的。”阿娘急得臉色煞白。
“我呸,何人是弟婦?今日你若不把這紅糖的錢補來,我就把送到官府去。”王氏叉著腰喝叫著,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張氏羞得滿臉通紅,顫著唇急得團團轉,還想要再解釋,卻被王氏一把推在地上。
“阿娘!”薇娘驚叫出聲,隨即怒上心頭,撞向王氏。
王氏被撞的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眉毛頓時擰成蚯蚓,操起手腕粗的棍棒打殺過來,“小畜牲你敢撞我?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薇娘!”張氏撲過去,把女兒護在懷裡。
眼看著棍棒就要打在阿娘的背上,薇娘急得滿臉漲紅,尖叫著,“停!”
突然驚奇的事情出現了,一切好似停頓了一樣。窗外莎莎響的樹葉停住了,張牙舞爪的王氏停住了,就連阿娘也定在那一動不動。
天哪,這是發生何事?
薇娘不敢置信地目瞪口呆,難道只是因為自己剛剛說了一個“停”字?
不過眼下也來不及多想,她一把拽下王氏的棍棒,狠狠打下去。
轟咚一聲,王氏像山一樣迎面倒下去,那嘴和手還保持著打人的模樣。
可轉瞬間,王氏的眉眼就動了,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哎喲,疼死我了!”
薇娘驚抽一息,立即拿起麻繩捆住她。
“薇娘,你要做甚?”張氏嚇的瞠目結舌,不知女兒怎敢有如此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