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星坐在院裡,輕羅在旁邊給她打扇,盛夏已經結束了,暑熱也未褪去,輕羅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趙南星,夫人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但她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時常發呆,一發就是好半天,也很少和人說話,自從趙家被抄家流放以後,她的就鮮少開口了,往日裡亮晶晶的眸子仿佛蒙了塵一般,侯爺時常來看夫人,夫人也不再如以前一般在侯爺面前撒嬌,總是意興闌珊的樣子,十分疲憊,侯爺也不惱,總是安靜地抱著她。
輕羅抬頭看了一眼趙南星,她躺在塌上,閉著眼,大約是睡著了,但是睡得並不平靜。夫人總是似乎總是很疲憊的樣子,午睡時間也更久,吃了晚飯就想要睡覺,大約趙家的事,的確讓她心力交瘁吧,輕羅如是想到。
門開了,準確來說,是被踹開的,動靜驚醒了塌上的趙南星,她睜開眼,望向來人,是老夫人身旁伺候的仆婦,素日裡粗活坐得多,她們大多挽著袖子,通紅的手掌和臉,結實粗壯的胳膊,說話嗓門十分大。
“你們闖進來幹什麽?驚擾了夫人,誰允許你們這般無禮?”輕羅被動靜吵到,十分不悅的呵斥道。
“老夫人命我們來,帶夫人過去”為首的那夫人並不怯,而是中氣十足地答道。
“老夫人教你這麽粗魯的嗎?眼裡還有主子嗎?”輕羅呵斥道,這些人無端闖進來已經讓她十分氣惱了,如今還敢這麽粗野地和她說話。
“起開”為首的那婦人並不把輕羅放在眼裡,尤其上次她呵斥輕羅被趙南星打了兩巴掌後,她對輕羅尤為敵視,如今得了令,便想著來報那往日的舊仇,不由分說,上前就把輕羅推倒在地,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啪”趙南星站起身來,端了面前的茶盞便朝著那婦人臉上潑去,“看來上次打輕了,你沒長記性,還敢動我的人”,趙南星冷冷地望著那婦人,眼中迸出冰冷的光來。
“你囂張什麽”為首的那婦人捂著臉罵道,“你們趙家藐視天威,被陛下抄家流放,你在這裡耍威風給誰看”那婦人上次被趙南星打了兩巴掌,心中尤為忌憚,如今被打了面上無光,一時之間下不來台,隻得強著嘴回道。
“那我今天就教教你,什麽叫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提到趙家,趙南星仿佛被瞬間激怒一般,上前給了那婦人兩個巴掌,打得她手心生疼。
輕羅趕緊撲上來攔住趙南星,勸道“夫人,不必和她們一般見識,小心手疼”
趙南星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她的手心一陣火辣辣的疼,剛打得太用力,手心一陣發麻,這麽多天了,她一直忍著,趙府的人餓死,被打死,被折磨死,流螢被打得躺在塌上不能動彈,趙書正上門來替她求情,這些事每一件對於她來說都有著巨大的刺激,但她不聲不響,不哭不鬧,因為她不知道應該怎麽鬧,應該如何哭?更不知道如何發泄心中的情緒,那些事嚇到了她,在這裡,在這場政治的鬥爭中心裡,人命如草芥一般,每天都有人死去,受傷,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流離失所,活生生的人,第二天就成了屍體被抬出去,這座城池裡的權力鬥爭,像一朵巨大的食人花,妖治而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吸引著無數人前仆後繼,隨後再吞噬掉無數的身軀和靈魂,然後吐出惡臭的氣味來,她望著這一切,卻什麽都做不了。這些事像油煎一般地折磨著她的內心,每日都在擔心身邊的誰都被拖入這無妄之災中去,剛那兩巴掌,將她這些天裡的悲憤全都釋放出來。
“你們是死人嗎?老夫人說了,讓把她拿過去,你們愣著幹嘛?”為首的婦人拿出老夫人來給自己壯膽,對著身後的其他仆婦吩咐道。
後方的眾人仿佛清醒過來一般,蜂擁著上前,紛紛上手來,輕羅是屋裡伺候的姑娘,力氣自然比不過,趙南星躲閃不及,兩人被一群仆婦上前按住,動彈不得,輕羅記得大罵她們放肆,那仆婦便伸出手來往她臉上扇去,啪啪兩張,輕羅的臉上五個手指印,嘴腫得老高,趙南星被她們按著無法動彈,氣急了便抬腳踹了過去,那仆婦生生挨了她一腳,被她踹得後退兩步。
那仆婦被激怒,上前來便要發趙南星,趙南星大喝一聲“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其余的仆婦趕緊上前勸住,說老夫人的差事要緊,那仆婦才收住了手,恨恨地剜了一眼趙南星,隨後一群人便押著趙南星和輕羅去了棠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