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肅殺寂寥之色,風聲呼嘯,雲墨色的天空暗沉著,郊外軍營外,趙南星在客營之中,屋內燃了銀絲金蘿炭,銅製的隔籠上,炭火的熱氣騰騰而上,炭灰中埋著幾顆芋頭,這冰天雪地的天氣,外面冷冰冰的,一身霜雪寒氣地回來,吃上一口烤好的熱芋頭,是再好不過的了。
軍營不比侯府那般精致講究,但霍江霆依舊讓人特意從侯府運了吃食衣物被子等一應日常用品來,生怕趙南星待得不自在了。侯府上下都知道,霍小侯爺對妻子尤為上心,成婚四年,如今倒像是新婚燕爾一般的蜜裡調油起來,外出軍營處理軍務,一離家便十天半月的,霍小侯爺便帶著妻子一同去了軍營,住在軍營外的客營之中,而顏然的梨香院,全然沒了往日的光彩,繞是有了小世子,日子也是過得江河日下,好在小世子能說會笑的,很得霍老夫人的歡心。
門開了,霍江霆一身寒氣地走進來,他脫了身上的外袍和皂靴,趙南星端了熱茶迎上去,笑意盈盈地放在他手裡,說道“侯爺出門打工掙錢養家,辛苦了”
霍江霆結過熱茶飲了一口,伸手摸摸她的臉說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養你自然辛苦”
兩人說著笑著朝裡走去,趙南星拿了剝好的芋頭遞給他,兩人如一般的尋常夫妻那樣,妻子為晚歸的丈夫遞上熱茶,噓寒問暖。這片刻的溫暖,美好得不真實,霍江霆溫柔地看著他忙前忙後的妻子,眼裡是化不開的寵溺。
“南星,我們得回去了”霍江霆上前牽著妻子的手,溫柔地說道,“明日陛下有要事,我得進宮去,明日從軍營出發,趕不上時辰”
“這會兒天色這麽晚了,我們怎麽回去?”趙南星纖細溫暖的雙手握著霍江霆的手,貼心地將他帶著涼意的手捂熱。
“騎馬,我們現在出發,很快,不用半個小時就能回到侯府”霍江霆說道,“今天天氣太冷了,你若是怕冷就留在這裡,明日我讓府中派了車來接你”
“不要,我和你一起回來”趙南星撒嬌地靠在丈夫懷裡,攬著他的腰,嬌羞地說道。
“好”霍江霆溫柔地答道,伸手扶上她的發,低頭印上一吻。
霍江霆的良駒疾馳著,趙南星坐在他的懷裡,霍江霆將身上的錦袍裹緊了懷裡的妻子,風將趙南星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城郊的夜色昏黑,他們一路在官道上疾馳,霍江霆嫌太慢了,怕冬夜的風凍著懷裡的趙南星,於是他調轉馬頭,朝著旁邊的密林跑進去,抄小道。他一手握著韁繩,一手遮在妻子的臉上生怕稀碎的枯枝劃到她的臉。
霍江霆突然放松了雙腿,韁繩慢慢收緊,疾馳的馬緩慢地停了下來,在密林中緩緩踱步。
“怎麽了?”懷裡的趙南星問道,“為什麽突然停下來了?”
“沒什麽事”霍江霆並不想讓她擔心,他警惕地環顧四周,他總覺得不太對勁,以往他也會抄近道走這裡,但是今日總是覺得這密林中,不同往日,霍江霆說不上來,隻覺得十分安靜,好像有人刻意為之。常年的沙場讓他不自覺的警惕起來,若是平日裡,他是不在乎這些的,神擋殺神魔擋殺魔,任憑他來一個還是來一群的,霍江霆從不放在眼裡,但是今日不用,他還帶著趙南星,怕不小心傷了懷裡的妻子。
“小心”
密林深處飛出一支羽箭,朝著懷裡的趙南星直直射來,霍江霆抱住懷裡的趙南星,俯身躲避,而趙南星卻重心不穩地滑落馬背,霍江霆伸手抱住她,翻身向下,隨她一起滾落馬背。霍江霆依舊穩穩地抱著她,將她護在懷裡。
第二支箭從密林裡繼續飛出,霍江霆抱著趙南星順勢在地上滾了兩圈,那支羽箭牢牢地插進身下的泥土中,霍江霆身形利索地爬起來,順勢將趙南星扶起,第三支羽箭飛出,朝著趙南星而來,直指面門,趙南星嚇得愣住了,嗓子裡甚至發不出聲來,眼看著那支羽箭就要穿透她的脖頸,霍江霆伸手牢牢地握住了那支羽箭,箭頭停在了距離趙南星的脖子只有兩寸的地方,趙南星被嚇得不敢動彈,霍江霆趕緊將妻子攬住護在身後, 抽出佩劍,望著密林深處。
幾乎是一瞬間,原本落滿枯枝敗葉的地上,突然湧出十幾個人來,全部穿著黑衣,看不清臉,他們悄無聲息地從地下鑽出來,仿佛憑空出現那樣,朝著他們撲過來。霍江霆絲毫不懼,將趙南星護在身後,拿起佩劍擋在她面前,手腕翻飛,刀光劍影之間,霍江霆面對十幾個人都不落下風,他出手又穩又狠,不過片刻,面前已經倒了幾個黑色的身影,後方的黑衣人見狀,揮揮手,幾個黑衣人繼續朝著霍江霆攻來,霍江霆從容應對,遊刃有余地繼續解決掉剩下的人,而為首的黑衣人則取出弓弩來,朝著趙南星直直射出一箭,趙南星被嚇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電光火石之間,霍江霆伸出手來擋在她的面前。
一聲悶哼,趙南星看到了霍江霆近在遲尺的臉,以及金屬穿透血肉的聲音,而霍江霆幾乎是在一瞬間轉身,將手中的佩劍擲了出來,那柄長劍準確地貫穿了對面黑衣人的脖頸,黑衣人倒在地上,溫熱地血湧出來,一點點地滲到落葉下。
“別怕,我在”霍江霆伸手將羽箭的尾部折斷,溫柔地安慰著面前被嚇到的妻子。
“去醫院,不是,看大夫”趙南星語無倫次地說道,她的聲音在發顫,手在發抖,看著血從傷口流出來,她不自覺的開始發抖,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那麽多的血。
“先回家,我們離家很近了,只是皮外傷而已,別擔心,別害怕,我帶你回去”霍江霆耐心地安慰著受到驚嚇的妻子,牽著趙南星冰涼的手,翻身上馬,朝著霍侯府一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