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把上有血跡,這裡是頂層。”
秦暮的眉頭擰成一團,這一層作為最貴的套房區,昨天只有他們以及來尋找朋友的傅小林住著。
傅小林出事了?
他們並不需要思考多久,走過頂層走廊的拐角,一股什麽東西腐爛了氣味便竄入三人的鼻子裡。
傅小林的房間大門敞開,外面站著不少衣著正式的家夥,胸前那銀晃晃的高塔紋飾代表著他們也是巴別塔的調查員。
“噢,秦先生來了,您可以問問他……”
昨天的那個矮個子朔舒也在其中,他看到拐角處突然出現的秦暮後眼神一亮,抬頭朝旁邊的調查員說道。
“昨天他也在場,或許能幫到你們……”
為首的瘦高調查員聽聞,疑惑地扭過頭,與秦暮四目相對。
“老秦?”
“猴子?”
兩人齊齊驚訝道。
侯廣全,外號猴子。
秦暮認出了面前這個老同學,他、猴子、老林是大學時的室友,雖然畢業後各奔東西,卻都不約而同地進了巴別塔工作。
“你們先收集下線索……”
被稱作猴子的調查員向旁邊的手下指揮道,隨後快步朝秦暮這邊走來。
“不是說在住院嗎?怎麽跑雲山區來玩也不跟我講一聲?”猴子勾搭住秦暮的肩膀,“這你女兒?什麽時候的事?”
“猴子叔你什麽眼神啊!”
林玖不滿地從秦暮身後大喊道。
“這是老林家閨女!”秦暮裝作嫌棄地抖了抖肩膀,“這不是出院了被這孩子拉出來旅遊放松嘛……”
“你跟老林大學時候就長得像,結果閨女也像……”
猴子訕訕地打哈哈道,伸手像摸林玖的腦袋,卻被林玖靈活地閃開。
“那邊什麽情況,是傅小林出了什麽事嗎?”
與猴子一同朝傅小林房間走去的秦暮話鋒一轉,向猴子詢問道。
“唉,那邊出人命了……”猴子可惜地砸吧著嘴說道,“還挺年輕,要麽是汙染,要麽是……瘋了……”
從拐角走到房間門口並不需要多久,當秦暮看見傅小林房間裡的模樣時,瞬間明白了為什麽清潔人員的拖把上會有血跡。
傅小林的房間內到處是肆意流淌的血汙,原本潔白的地磚像是盛開了一朵朵妖異的梅花。
不遠處,一具樣貌可怖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床腳邊。
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只剩下了一副乾癟的皮囊,從上身那兒能夠明顯地看到一處貫穿腹腔與肚臍的巨大撕裂口。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骨頭像是被某個變態的瘋子一根一根挖出,在屍體旁邊胡亂地堆成了一團。
“安晨……”
秦暮認出了這具屍體的名字,他身上那沾滿泥土的運動服跟昨天見到的安晨一模一樣。
“你認識?”
猴子揚起眉毛問道。
“昨天晚上看見過……”
秦暮將昨晚與傅小林相遇、再到失蹤的安晨突然出現這些事簡略地給猴子介紹了一下,眼睛在房間裡掃視了幾圈。
除了屍體,這個房間似乎並沒有什麽不一樣的痕跡。
床上的被子還是剛掀開的模樣,昨天應該是傅小林已經上床睡覺時,安晨回到的這裡。
“是傅小林乾的?”
秦暮有些懷疑的問道,眼前仿佛被人生撕了般的屍體怎麽想也不會是昨天那個瘦弱的年輕人能乾得出來的事情。
“那孩子能有這麽大力氣……”
“這也不是不可能,上次我送個殺人犯去看守所,那家夥只有十六歲,瘦小的很,右手還是畸形的,只有一根手指。”
猴子搖頭道,很不認同秦暮的看法。
“路上他一直在跟我說,[叔叔,真的不是我乾的,我根本拿不起刀],哭的那是一個真誠,我都差點信了。”
“嗯哼?”
這故事還行,秦暮想聽聽後續。
“你猜怎麽著,後面一查,他可一點也不冤枉。”講到這裡,猴子的語氣都有些憤怒,仿佛那日的犯人又站到了自己面前,“三十三個,監控底下!他拿自己那殘缺的手指捅進了三十三個人的眼窩子裡,然後在老子車裡喊著[叔叔,不是我乾的]!”
“你覺得傅小林也是個心理變態的殺人犯?”
秦暮明白了猴子的意思,輕輕地問道。
“我只是跟你講講碰到的案子罷了。”猴子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膀,“不能靠外表和行為就判斷一個人的內在,瘋子是如此,汙染也是如此。”
“要不是酒店老板打電話報警,指不定瘋子今天就闖進你們房間了。”
“傅小林呢?逃走了嗎?”
看著忙前忙後的調查員們,秦暮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沒,人在酒店外面的押送車裡,得送到研究所才知道是不是被汙染了。”猴子如實說道,眼神在秦暮仍打著石膏的右臂是晃了晃,“老秦,你還是安心度假吧,這案子也沒必要——”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德行。”
秦暮拉過探頭探腦的林玖,顧銘見狀立馬聽話地跟了上去。
“我只是去問問那孩子,沒什麽其他意思……”
秦暮的余光瞥到了一旁跟另外幾個調查員交流情況的酒店經理朔舒,有些疑惑。
朔舒仍舊穿著那一身地精服飾,腦袋上的巨大帽子完完整整地遮蓋住了他的後腦杓,身上寬大肥厚的袍子也把全身遮得嚴嚴實實。
泛濫成災的老鼠,失蹤的貓,以及林玖和顧銘夜裡聽到的噪音……
傅小林的案子遠不止看起來那麽簡單。
樓下的押送車被偽裝成了貨車的模樣,這是巴別塔的慣用運輸方式,以免影響民眾的正常生活。
否則那些獵奇的網友可能會裡三層外三層地把可能裝有危險汙染源/異怪的車輛圍得水泄不通。
好在秦暮在巴別塔混的久,一眼就認出來了那輛混在停車場中間的押送車。
“青城分部,秦暮。”
秦暮手指夾著自己的工作證,朝司機詢問道。
“我要向傅小林問些事情。”
司機在耳機中像是問了幾句話,確認了秦暮的身份後按了下儀表盤上的一個按鈕, 貨車後門應聲而開。
沒見過
外面的車門只是擺設,裡面仍舊有一層像是特殊金屬製成的防護門,隔著銀色門板上的玻璃懸窗,秦暮能看到裡面窩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傅小林。
他的身上也全是血汙,在車內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髒亂。
傅小林環抱著自己的雙手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指縫間沾著人類的毛發與碎肉。
“小林,小林?”
秦暮打開了防護門的語音通道,這一般是用於防止某些特殊異怪的音頻汙染。
聽到熟悉呼喚聲的小林害怕地抬起頭,從一側的舷窗中看到了昨晚陪自己一起去檢查房間的秦暮。
“秦叔……”
傅小林雙手並用地從地上爬起,焦急地靠到門邊,慌亂地解釋著情況。
“安晨他……不是原來的他……我……”
“別怕,我相信你,告訴我昨天發生了什麽。”
秦暮注視著傅小林的眼睛,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真的被嚇壞了,眼中滿是迷茫與恐懼。
“我真的沒有殺他……”
“昨天晚上我還在睡覺,不知道什麽時候,安晨突然來敲門了。”
“當時我以為他有什麽急事,就趕緊把門打開,結果他一聲不吭地衝了進來,就這麽站在我的房間裡,一動不動,但是衣服底下……”
“我當時很害怕,因為他……他……”
“他怎麽了?”
秦暮眉頭微蹙,追問道。
“我感覺……他的身體裡有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