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被我媽帶回家，便被關了禁閉。

　　大約是三四天之後，我爸媽終於肯放我出來了。

　　然而我走出房間門外，卻發現家裡不止有我爸媽。

　　還有李子的爸爸。

　　我看到李子爸爸是很驚喜的，我咬死了李子腿上的一條紅皮蛇，想來應該能讓李子的一隻腿恢復了。

　　我猜李子爸爸來找我，應該就是想讓我治李子的另外一條腿。

　　但我緊接著就發現，李子爸爸的眼眶通紅，還有些精神恍惚。

　　還有我爸媽，他們的臉上浮現著哀色。

　　“怎麽了?”我感覺到了不對勁兒，問向李子爸爸，“李叔，是不是李子出事了?”

　　李子爸爸一個男子漢，被我一問，忽然開始掩面啜泣。

　　我腦袋發蒙，一時不知所措。

　　“不是李子，是李子媽媽出事了。”我爸這時沉著聲音說道。

　　“阿姨?”我更加懵了，看向我爸，“阿姨能出什麽事情?”

　　“你阿姨她……死了。”我媽悲傷說道，平時她跟李子媽媽最要好。

　　“死了?”

　　我聽到這個消息，起先不是很相信，懷疑的問道:“阿姨她身子好著呢，怎麽會死了?”

　　但我爸媽都沉默了，沒人回答我。

　　而李子爸爸這時忽然抓住我的肩膀，有些神經質的問道:“高粱，你一直說李子腿上有蛇，對不對?”

　　“我……”我一個人被關了三四天，還沒緩過勁兒來，這又聽到李子媽媽的死訊，而且李子爸爸抓的我肩膀生疼，臉色鐵青，眼睛血紅，看著很嚇人，這一切都像重槌一般擊打著我的心臟，讓我一時間不敢回應他。

　　我有些害怕，看向了我媽。

　　我爸說道:“別怕，按你想的說。”

　　有爸爸撐腰，我心裡安穩了些，就按著我看到的如實說:“李子腿上是有蛇，但已經被我弄死了一條。”

　　“那蛇長什麽樣?牙有多長多寬?”

　　我仔細回憶道:“模樣很怪，是紅皮的，頭上還有兩隻肉角，它們的牙……大概有這麽長，這麽寬！”

　　我亮出拇指和食指，大致比劃了一下。

　　而李子爸爸見著我這麽比劃，卻呆愣當場，然後好半天后才喃喃說道:“是了，對，就是這麽寬，這麽深！”

　　李子爸爸忽然抓住我爸，說道:“老高，那天我們不該攔著高粱，要是他能弄死李子腿上的另外一條蛇，明慧她也不會死！”

　　明慧就是李子的媽媽。

　　我連猜帶蒙，大概聽出來了李子爸爸的意思，李子媽媽好像是因為糾纏李子的紅皮蛇死的。

　　“老李，你聽小孩兒胡說八道！”此時我爸反手拽住了李子爸爸的衣領，說道，“我知道李子媽去世，你心裡難受，可也不能就傷心糊塗了，任著孩子胡說的話來！”

　　“那你說，高粱的話都對，你告訴我，該怎麽解釋?”李子爸爸被我爸拽著，滿臉的生無可戀，“是我害死了明慧，是我讓李子沒有了媽。”

　　“放屁！”我爸推搡開李子爸爸，就要一拳掄向他的臉，但好在被我媽及時攔住。

　　“是不是按著你的意思，你媳婦的死還得怪我頭上一份兒?！”我爸被我媽從身後抱著，憤怒的指著李子爸爸說道。

　　而李子爸爸卻怔愣著抬頭，失神般說道:“對，對，你也是幫凶……”

　　“你他媽的血口噴人！”

　　我爸脾氣本來就暴躁，李子爸爸這不負責任的話真將我爸惹得怒了，一把推開了我媽，抄起我家的椅子就要往李子爸爸頭上砸。

　　我見狀不妙，跑過去，連忙擋到李子爸爸身前，喊道:“爸！明阿姨都死了，李叔他難過，你還要打他?”

　　我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潑在我爸的頭上，讓他稍微冷靜了下來。但他心中怒火積鬱，還是不肯撒手，最後在我媽的絮叨下，竟掄起了椅子，摔向茶幾，將上面的茶杯果盤砸地七零八落。

　　這動靜是讓我著實嚇了一跳，幸虧我爸剛才冷靜了一點兒，剛才我腦袋一熱，擋在李子爸爸跟前，椅子要是砸到了我身上，肯定少不了得去醫院躺上個把月。

　　我正後怕著，李子爸爸忽然在我身後拽住了我的衣角。

　　“高粱，李叔信你，你能不能跟我去看看你明阿姨，看看那紅皮蛇還纏不纏著她，李叔想讓她乾淨的走……”

　　“胡扯！”我還沒來得及答話，我爸就先怒道，“你想讓我孩子去看你媳婦兒的屍體?”

　　“老李，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這時我媽也不滿的說道，“明慧走了，我們都很難過，你說明慧是被那勞什子蛇咬死的就算了，可你要高粱去看明慧，你知道高粱多大嗎?他才十二歲！”

　　“我知道，可咬死我媳婦的蛇只有高粱才能看到，明慧她是死了，可她被咬的地方還在流血，一直流血，根本止不住啊！”

　　“血止不住讓醫生想辦法，找我家高粱算什麽事兒！”我爸煩惡道。

　　“該想的辦法都想了，根本沒有用。”李子爸爸悲慟的說，“這都一天一夜了，明慧她是脖子被蛇咬穿死的，就因為明慧她的傷口一直流血，入殮的師傅根本不能給明慧整理遺容，那一串血線一直淌……高哥，嫂子，你們知道，按著我們這兒的規矩， www.uukanshu.net 昨天就該搭好靈棚，給明慧停喪，夜裡就該讓李子給明慧守靈，可到現在為止，我都不敢讓李子見他媽媽。親媽死了，孩子都見不著面，你知道我是什麽感覺，李子是什麽感覺嗎?！”

　　聽到此處，我爸媽終於動容。

　　“高哥，嫂子！”李子爸爸突然跪下，磕了個響頭，“我求求你們，就當是為了李子，哪怕有一絲機會，能讓明慧安詳的走……你就讓高粱跟我去看看明慧吧！”

　　我爸媽聽到此處，沉默不語。

　　而我見李叔這副淒慘模樣，想象起李子媽媽脖子上血流不止的樣子，心裡也很沉重，向我爸媽說道:“爸，媽，你們就讓我去吧。”

　　“這怎麽行……”

　　我媽仍猶豫著，我爸卻開口說道:“高粱，你怕嗎?”

　　“不怕。”我堅決地回道。

　　“那就跟你李叔走一趟。”

　　我媽聽得我爸這話一驚，驚呼道:“老高！”

　　我爸擋在我媽身前，攔著她向李子爸爸說道:“你帶著高粱先走，我跟你嫂子再說幾句話。”

　　“謝謝，謝謝高哥，謝謝嫂子！”李子爸爸站起身來，又向我爸我媽鞠了幾躬，然後牽著我就往家外走去。

　　我跟著李叔，根本不敢回頭，直到我走出家門，仍還聽見我爸我媽激烈的爭吵聲。

　　“老高，你混蛋！你讓你兒子去看死人！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我媽的罵聲傳來，讓李子爸爸臉上的淒苦又濃稠了幾分，我也沉默不敢多言，就這麽跟著他，離開了家，來到了安置李子媽媽遺體的鎮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