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山神廟的當天,我嘗試著想逃,但都叫吳瞎子逮了回來。
其中有一次逃跑,我趁著吳瞎子接待信徒的功夫,差些就跑出去了。但等出了山神廟門,我竟然被困在門口的兩個石獅子像之間迷了路。
每當我往前走一步,那兩座石獅子像也跟著向前,轉身再看,自己仍還在廟門口站著。
就像鬼打牆一樣,我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原地打轉。
這肯定是這吳瞎子使的妖法,他纏上我了。
但吳瞎子困住我後也不管我,我就這麽在兩個石像間站著拗到入夜,直到四下靜謐的瘮人了,讓我心裡開始打怵,擰脾氣才終於消了,退回到山神廟。
山神廟是有一座四四方方的大殿,和一座聯排的土屋子,老槐樹坐落院落正中。
那土屋一看就是住宿造飯的地兒,裡面燈光透亮,吳瞎子肯定就在其中。
我害怕吳瞎子害怕的不行,當然要避開這土屋,見大殿裡黑咕隆咚,想也沒想就鑽進其中。
大殿裡頭鋪的青石板,一座貼金箔的山神像近與殿梁齊高。
山神像果真是按吳瞎子的容貌做的,白須白發,但眉眼間要比吳瞎子看著祥和,倒更像個土地爺。
山神像座下有一青皮小鬼,半裸著上身,露著獠牙,手持一張比他還要大上兩個的芭蕉扇,侍奉在山神像前。
至於山神像和小鬼前面,擺放張供桌,上面香火貢品不斷,再前面則是一個功德箱,三個蒲團。
除此之外,偌大的大殿裡再無他物,倒顯得空曠冷清。
我早也餓的不行,看見供桌上擺有瓜果貢品,是想也沒想,跑過去拿起就吃,然而下一刻,院裡突然響起一聲敲門的動靜。
這動靜不大,但夜裡安靜,所以刺耳的很,著實把在偷吃的我嚇了一大跳,被嘴裡的麵包給噎住。
我以為是吳瞎子發現了我,連忙抄起一瓶水,躲到了神像後面。
等好不容易緩過勁,我小心翼翼地探頭一看。
見院裡吳瞎子披著身衣袍從小屋走了出來,看樣子臉色不怎麽好。
吳瞎子將院門打開,放進來一個人。
但等那“人”進到院裡,迎上了小屋的燭光,我卻不能確定他是不是“人”了。
這“人”披著鬥篷,裹住全身,但只有六七歲孩童的高矮大小。
一見吳瞎子,這“人”著急忙慌的扒住吳瞎子的褲腿,哭喊道:“吳爺,救命啊!那白老虎不講道理,又殺進我們小南溝啦!”
“你整天就這檔子事兒!”吳瞎子一腳將這“人”踢得老遠,罵道,“三十余年的道行,還怕隻沒開智的畜生,你也不嫌丟人?”
這“人”被吳瞎子踢地滾出去老遠,然後狼狽爬起,垂頭喪氣地跑了回來,嗓音尖細,活像個太監公公:“沒辦法啊吳爺,我就是天生怕它,看見那白老虎腿肚子就直打顫,挨上它一口,可得要命啊!”
“小聲點兒,滾一邊兒呆著去,別嚇著娃娃!”
“娃娃?哪呢?”
那“人”立馬來了興致。
“山神殿裡。”
那“人”探頭探腦的看來。
如此,我也能看到其披風下的真容。
滿臉白色絨毛,兩顆門牙凸在嘴外面,最瘮人的是他的兩顆眼珠子,猩紅的似要滴血。
我心中一驚,立馬躲到神像後。
“哎,真有個娃娃!”
我聽到那“人”驚喜一叫。
“你留下來看著他,別叫他跑了,我這去趟小南溝,幫你趕走白老虎。”吳瞎子的聲音響起。
“謝吳爺,吳爺放心,我一準不放跑了這娃娃!”
“你若叫他跑了,我扒你的皮。”
那“人”渾身一抖,連忙又起了幾個毒誓。
隨後門響,吳瞎子出了山神廟。
但吳瞎子留了個怪物在山神廟!
我正焦急著,就聽見一陣“嗒嗒嗒”的腳步聲,踏上了山神殿的青石板。
是那怪物過來了。
我急忙屏住呼吸,縮在角落。
而那怪物剛才看見了我,知道我的位置,直奔著山神像後走來。
我心中驚慌不已,那怪物說起了話:“娃娃別怕,我來看你了哦。”
這怪物的聲音尖細,聽得我渾身汗毛倒豎。
回想起那怪物的兩隻猩紅的眼珠子,我恐懼到了頭,胸中來了膽氣,猛一叫喚,從神像後蹦了出來,抄起還剩一半的水瓶,直砸到那怪物的臉上。
那怪物躲閃不及,被我這一水瓶結實砸中,捂著臉“哎呦”痛叫一聲。
我不敢停留,可這怪物擋在路上,於是我腦子一熱,抬手將他往旁邊一扒拉。
但我沒想到,這怪物的身子輕飄飄的,我這一扒拉,www.uukanshu.net 竟是把他甩飛砸到供桌上,將其上貢品砸的散落一地。
我還在發著愣,那怪物卻是掙扎著扶住腰站起,罵向我道:“你個小混孩兒!”
我又看到了那雙猩紅的眼珠子,隻覺頭皮發麻,當即搶門逃出山神殿,往院門跑去。
然而下一刻,這怪物猛地一蹦,竟跳越過我頭頂,擋在我面前。
“你打我幹嘛?”這怪物氣呼呼的站在我跟前,質問我道。
但我站停後,看到他的真模樣,不由一愣。
興許是他跳躍的動作太大,吹掉了頭上的披風,現在他站到我跟前,卻是露出一對豎長的耳朵。
而且他的左眼框紫了一圈,眼珠子更加紅了,一看就是被我剛才用水瓶砸出的新傷。
“兔子?”我忍不住驚異,下意識想開口講說。
“娃娃無禮!叫白姨!”這兔子顯然看明白了我的口型。
我一愣,“母兔子?”
“啊啊!”兔子突然尖叫,兩腿發力一蹦,然後蹬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隻覺肚子被重錘砸擊一般,身子情不自禁飛退,撞到老槐樹上跌倒,然後眼睛一翻,昏死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已是夜深。
是一陣敲門聲叫醒的我。
醒來後,伴隨著腹部隱隱作痛,我齜牙咧嘴地伸手揉了揉,抬頭一看。
見到那兔子還在,正站在門前。兔子的五官,臉上卻浮現出人的情緒。
是手足無措,驚慌和擔憂。
我知道,她肯定不是在擔憂我,她在看著山神廟門,她在擔憂著門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