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感叫囂著讓她快跑,一股寒氣從腳底涼到了嗓子眼,身體不受控地開始顫抖。
她被人盯上了。
街上已經沒什麽行人,前方都是小路,泥濘難行,無論是喊叫還是逃跑都不是上等選擇。
呼吸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李清越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她的手已經移到了緊急聯系的按鍵上。
眼看就要摁下去,李清越卻無端地猶豫了。
路知風已經起疑,這時候再聯系他,自己做的事情會不會暴露?
四周暗影重重,危險一觸即發。
暴露就暴露吧,命重要。
李清越咬牙按下了按鍵,她強行控制著身體出於本能的戰栗,拖著已經開始發軟的腿,死命向前跑去。
果然,不出半分鍾,她面朝地的被人摁在了地上,生怕她掙扎似的,李清越的腦袋挨了重重一拳。
這樣下去,也用不著心臟病犯,她遲早會被打死。
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後,李清越鬱悶地靠著牆,她雙手反綁,腳被鐵鏈拷住,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她被封閉在這個黑暗的地方。
她試著喊了喊,房子裡沒有人,回音聲很大,看來這個地方又大又空曠。
還能活動的指頭在地上摸了摸,積土很厚,李清越捏了一點土,指腹摩挲了一下,塵土摸起來顆粒規整,看來是自然形成的;擦開塵土,底下是平整的地面,摸起來冰涼,再往邊摸摸,有地縫,看來地上有貼瓷磚一類的東西。
這是間裝修過且被廢棄的地方,李清越心想,她仔細地摸過一片瓷磚,上面有幾條不易察覺的裂縫,不像是自然開裂的,倒像是什麽東西撞裂的。
煩,煩死了。李清越咬了咬牙,到底又是那個鱉孫,又給她本就慘淡的人生雪上加霜?
不管是誰,全逮起來拿槍突突了。
李清越是被人踹醒的,她睜開眼,熟悉的臉映入眼簾,跟她想的大差不差。
張偉昌和謝宗旭……哦,不,應該是曹燁和王振。
曹燁坐在門口的一堆報紙上,生的也不醜,濃眉大眼的,只是太過戾氣,顯得凶神惡煞的。
踹醒她的是王振,比起曹燁,他倒是普通一些,看得出來比較年輕,做事有些底氣不足,畏手畏腳的感覺。
李清越歎氣,無奈地坐起來,不等兩人說話,先發製人:“找‘光明之山’?”
兩人對視一眼,面色都很是沉重。
曹燁反握著刀,眼神比刀刃還犀利:“你認得我?”
“從李江被抓你們就一直跟著我,不認識也難吧?”李清越不打算和他們兩個裝糊塗,路知風就算被扣留,一晚上過去,也應該看到自己打的電話了,她要速戰速決。
“知道還不快把東西拿來?”王振厲聲道,作勢要踹李清越。
“打住。”李清越淡淡撇了曹燁一眼,她看得出來,這個兩人小團體的主心骨是曹燁,“我真是好奇,你們為什麽一個兩個的,都覺得‘光明之山’在我手裡?”
“廢話,李江把東西偷跑,他不給你還能給誰?”
曹燁抬手阻止王振繼續說下去,眯起眼睛看著李清越:“一個兩個的?怎麽,除了我們,還有人找你?”
李清越聳聳肩:“你們不是看到過的嗎?警察,秦邵傑,秦哲遠,還有……”
她壓低了聲音:“秦啟剛。”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兩人明顯怔愣了一下,很明顯,他們對秦啟剛並不熟悉。
李清越眯起了眼睛,看來,這兩人並不是秦啟剛的人。
看來秦啟剛不會是范先生了。
曹燁從報紙堆上站起來,走到李清越面前,一把捏住她的臉迫使她抬頭:“東西呢?”
“不知道。”
曹燁勾了勾唇,眼前的女人不簡單,不然也不能輕易算計了秦哲遠,害的自己差點被抓。
臉被捏的生疼,李清越剛想掙扎一下,唇間觸碰到了一塊冰涼的東西。
她的呼吸一滯,眼睜睜看著曹燁將刀尖塞進了自己的唇齒間,鐵鏽味一瞬間充斥了口腔,她小心翼翼收著舌頭,生怕刀刃無眼。
“說吧。”曹燁輕輕笑了一下,“不然我把你舌頭剜下來。”
李清越沉默了下,她小幅度地點點頭,曹燁松開她的臉,把刀子從她嘴裡撤出來。
“秦啟剛。”李清越語氣平靜,“我給秦啟剛了。”
兩人迅速交換了個眼神,王振飛起一腳踹倒她,怒喝聲如同炸雷一樣震的她耳朵嗡嗡作響:“說實話!”
李清越猝不及防,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隨著劇痛而來的還有心中滔天的怒火。
“別他媽的打我了,打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我他媽還有心臟病呢,你打你媽呀。”
很顯然,這句含媽量過多的話還是威懾了兩人,王振悻悻地收回腳,還不忘威脅一句:“說瞎話你就死定了。”
李清越怒目相視,卻不防逗樂了曹燁。
他輕輕笑了起來:“你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謝謝誇獎。”李清越冷哼一聲,借著白天的光線,她終於看清楚這裡的布局。
這是間不大的房間,房間裡的東西已經搬空,牆上結起的蛛網表明這個地方已經荒廢已久。
“我去探探。”曹燁從腰間掏出槍,檢查裡面的子彈,抬眼瞥了李清越一眼,低聲吩咐王振,“這女人不簡單,你看著她,不要貿然行動。”
“別接她的話,萬事小心。”
王振轉頭看了眼李清越,嫌棄道:“放心吧,哥,我不會讓她給耍了的。”
“哥,你要小心,秦幫不好對付,不然先生也不會……”
他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李清越還是聽了個七七八八。
看來這個范先生,和秦啟剛淵源不淺。
又是秦幫,她李清越是欠他們一家嗎?
以後要是她得勢了,她就把姓秦的那一家人全吊死在樾山上。
曹燁走了,王振端著泡麵碗蹲在李清越面前,吸溜吸溜地吃麵,還挑釁似的吧唧嘴。
賤人,李清越心中暗罵,她翻了個身,正想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卻看到身後這堵牆上淺淺的刻痕。
灰塵覆蓋了一部分的字跡,李清越不敢有大動作,只能盡量湊近,艱難地辨認上面的字痕。
字跡很稚嫩,寫的歪歪扭扭,很明顯是小孩子的手筆,而且不止一種字跡。
王振眼見面要見底了,冷不防聽李清越幽幽道:“這裡是孤兒院嗎?”
“咳咳……”王振被嗆了一口,他下意識想要反駁,但想起曹燁的話還是硬生生憋回去了。
李清越不需要他的回話,這人傻氣的很,兩句話就能把褲衩子詐光。
“這地方有廁所嗎?”
王振閉緊嘴不理她,吹著手裡的湯,邊喝邊咂嘴,時不時晃晃腦袋,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不多時,他一轉頭,生生被嚇了一跳。
李清越的身下,流出一小股血來,從腰以下的裙子上都被血浸得濕透,鐵鏽的腥氣擴散在空氣中,刺激著王振的神經。
“你,你……”王振霍然起身他語無倫次,“你流產了?”
“是因為我踢你的那兩腳?”
李清越歎氣:“沒有,只是來月經了。”
王振根本不聽她說話,只是自顧自地來回踱步,他焦急地給曹燁打電話:“哥,這女人流產了。”
“沒有!”李清越在他身後面低吼了一聲,“你別胡說八道!”
王振一把捂住手機聽筒,面色不善地瞪著她:“閉嘴!”
李清越後知後覺到小腹的墜痛,她捂著肚子,血水的黏腥和皮膚被洇濕後的涼意都讓她難受的要命。
王振有些驚恐地躲得遠遠的,說話的語氣開始慌亂:“哥,你快回來,她好像要流血流幹了。”
李清越想張嘴罵他,奈何小腹的鈍痛實在凶猛,她盡力蜷起身體,讓自己舒服那麽一點點。
曹燁很快去而複返,大哥見識就是多,他站在那,不慌不忙地點了根煙:“沒事,她就是生理期罷了。”
“生理期是什麽?”王振一臉懵。
“生理期是……”
“閉嘴!”李清越幾乎是使盡全身力氣,“你給他上個屁的生理課,快去給我買衛生巾!”
在大哥科普下完成生理教育的王振此時一臉不屑:“反正又不會死,你等它流乾不就行了?”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李清越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發誓,此仇不報非君子。
曹燁也蹲在她面前:“能憋一憋嗎?”
憋個屁,你媽要是能憋住的話,就不會有你這個龜孫了。
李清越敢這麽想,暫時還不敢這麽說,畢竟眼前的人,不是她現在可以隨便挑釁的。
好漢不吃眼前虧,李清越忍氣吞聲:“不能。”
“你出去給我買衛生巾,超長的。”
王振不爽了:“你指揮誰呢?”
“你!”李清越怕曹燁可不怕王振,大小王她還是分得清的,“你們把我綁到這,就應該對我負責。”
“再說了,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去哪找鑽石?”
兩人對視一眼,曹燁終於開口:“你在這看著她,我去去就回。”
曹燁一走,房間裡詭異地安靜下來。
李清越要死不活地躺著,痛經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她虛弱地躺在那,一點點感受著氣力的流失。
王振站得遠遠地,他猶豫幾下,問李清越:“你......不打緊吧?”
李清越有氣無力:“你覺得呢?”
王振自討沒趣,砸了咂嘴:“你還是受著吧,這樓裡面沒有廁所,我和我哥都是去外面解決的。”
他對這裡很熟悉,看來這可能是他倆長期的落腳點,並不是臨時起意的綁架場所。
“范先生對你們這麽刻薄,你們還給他賣命?”
“先生他只是......等等!”王振警惕地走過來,“你怎麽知道范先生?”
“秦啟剛說的。”李清越扭動著身子試圖爬起來,反正他倆也不能直接跑去問秦啟剛。
“那老東西還給你說什麽了?”王振顧不得滿地的血,厲聲問她,“說什麽了?快說!”
李清越撇嘴:“他說你們范先生做生意手很髒。”
“放屁!”王振情緒激動,“他手才髒呢,要不是......”
“老謝!”曹燁快步走進來,厲聲呵斥道,“閉嘴!”
李清越心滿意足地躺回去,范圍縮小了,人脈背景通天,和秦啟剛有過生意往來,很可能還和秦幫有過恩怨,或者說在秦啟剛手上吃過虧。
在江城,符合條件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她或許沒頭緒,但秦啟剛那一定有線索。
“你挺有本事。”曹燁將手中的塑料袋丟在她身旁,嗤笑一聲,“來,跟我說說,我出去的這一會,你套了多少信息出來?”
曹燁從出去到回來大概有個二十來分鍾,按照自己的行進速度來算,她最起碼要十五分鍾以上才能走到離這最近的商鋪。
李清越認命地撿起塑料袋,裡面除了一包衛生巾,還有條內褲。
她無語地拽了拽內褲前面的開檔:“你都去買內褲了, 挑個女士的會死嗎?”
“你愛穿不穿。”曹燁臉皮抖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行吧。”李清越妥協了,“松綁吧,我要換褲子了。”
王振撇過臉去不看,曹燁倒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不會跑路吧?”
“當然會。”李清越理所當然地回答,她咬著唇笑了,“怎麽,你要幫我換內褲嗎?”
曹燁的眼神移到她的下半身上,那裡的衣物已經被血染的濕透,他的唇角翹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好啊。”
李清越眼皮跳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心頭。
果然,曹燁伸手解開了她的腳銬,然後伸手去扯她的內褲。
臥槽,他來真的啊。
李清越內心驚懼,面上卻不帶波瀾,她冷冷地看著曹燁的手搭在了她的裙子邊上。
“嘖,你怎麽不反抗啊?”曹燁興致缺缺地收回手,“真無聊。”
李清越心裡松了口氣,謝天謝地,好歹這人沒變態。
曹燁給她解了手腕上的繩子,但並沒有離開,而是拿著繩子站在遠處看著她。
李清越活動了活動手腕,捏了捏腳腕,感覺不再發麻發困才站起來。
她對著曹燁,伸手把自己染血的內褲拽了下來,雖然有連衣裙的遮擋,但內心的羞恥感還是讓她內心發顫。
李清越嫻熟地將衛生巾粘在內褲上,抬腿穿進去,慢慢拉了上來。
瞬時,李清越將浸透血的內褲狠狠丟向曹燁,曹燁沒設防,用臉硬生生接下了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