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時間的旅人,是生命長河裡的訪客,不管是對於一個城市,還是對於未來即將發生的一切,我們都是從陌生拜訪開始的。
對於沈老師來說,這裡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她要重新再去認識一個城市,然後再和這裡發生鏈接,尤其是她還帶著過往的傷痛,她其實很謹慎......只是她不說,她總是生出堅韌,來顧及別人......
“子禮,我們用給人家帶什麽東西嗎?我的意思是說......”
“還是我老婆想得周到!畢竟我們新婚!再就是我老婆覺得第一次見老公的朋友對嗎?我來想想......”
“是的。”她邊找衣服邊回答我。我能覺察出她的緊張,她已經梳了好幾次頭髮,找了好幾身衣服......我不應該去過多的干涉,就像我的心理醫生當時跟我說的:允許發生!她在混亂的秩序裡找尋自己的安全感,而這個建立的過程,我需要格外小心翼翼地保護她。
“老婆,我要使用已婚男人的特權?”
“什麽特權?”
“我要老婆大人幫我挑好今天要穿的衣服!”
其實,我倒不是矯情到這份兒上......而是,我知道她在我面前都不肯釋放的脆弱......她甚至用十一年的支邊生活都沒能治愈的內心的傷痛......我都看在眼裡......我希望能參與她在未來的一切重建。
她站起身來,看著我,先去幫我挑衣服,在給我挑衣服的時候,她是思路清晰、乾脆利落的,她幫我挑了一件白色的T,外面一件藏藍色的薄款風衣,休閑褲子......確實看起來很舒適......
這也再次說明,她對自己目前的狀態很挑剔,換句話說,她的內心裡面有一個不夠完美的自己,她還不能完全與那個“她”和解。
“老婆,你看看怎麽樣?”我穿上她幫我挑選好的衣服,讓她“檢閱”......“要不就說嘛,這有媳婦兒的男人就是顯得得意呢......我現在渾身都閃耀著嘚瑟對不?”
“哈哈!看來你還是對你自己很了解的!”她從衛生間走出來,她穿一件酒紅色高領的薄衫,深色的牛仔褲......其實,在我看來,很多瞬間都仿佛是從十一年前傳送過來的......她還是那個幹練又單純美好的沈老師!
我走過去抱住她,親親她的頭。“老婆,有你真好!”
她問我:“子禮,你看看我穿這個會不會熱?”
“熱倒不會熱,正好咱倆外面都搭薄款風衣,也算情侶裝了!”
她:“嗯!也對!那我們要帶什麽東西?你想好了嗎?”
“巧克力吧!”
“巧克力?”她問我。
我說:“我想告訴黎哥,我們結婚了!就當是喜糖嘛!我想和他分享我們的喜悅。可以嗎,寶貝?”
她笑著說:“好呀!”
她和我想象的一樣,對於陌生人,反倒是沒那麽多的抵觸......尤其是聽我跟她說了很多關於黎哥和趙叔一家人的事情之後......
我們去找黎哥的時間,其實真的已經不算早了,我還跟她說,帶她去看那些被打撈上的海底生物張牙舞爪、橫行霸道的樣子......估計現在只能碰運氣了,當然,這個時間比較合適的原因還有:早市的熱鬧漸漸退卻,沒有擁擠的人群,我們會更自在,黎哥也沒那麽忙了。
走到黎哥攤子的時候,海貨倒也還有一些......黎哥在低頭忙著收拾東西......
“黎哥!”
“唉~”他聽出了我的聲音,抬起頭,看看我......看看她......然後指了指我倆,高興得眯著眼睛......“哈哈!弟弟這是......”
“黎哥!”她隨著我叫。
“黎哥,這是給你的。這是我媳婦兒!我們剛結婚。”我邊說邊遞給他:“我倆的巧克力!”
“哎呦!哎喲!”他高興地說著,掀起衣角擦了擦手,又在腰背後面擦了擦,接過去。連忙說:“恭喜恭喜!你怎不跟我說一聲呢!你看!我......”他轉身去裡面了......“等我會兒!”
“黎哥,我們一站就走,你別忙活了!”
黎哥出來,遞到我手裡一個跟椰子那麽大小的海螺......
“哇哦!好漂亮!”她是第一次見,我交到她手上。這些東西,黎哥是經常送我的!這次還給收拾乾淨了!
“這東西本來也是給你留的......正好!送給你倆!也當是我的一個見面禮吧!”黎哥憨憨地說,“我左等你不來,右等你不來,我就給你收拾了,你別說,還真發現了一個寶貝在裡面!”
“珍珠......珍珠!子禮,這裡面還有一顆珍珠......”她將珍珠倒出來,放到手心:竟然比花生米還要大的一顆珍珠!不是我們常見的白色的,而是有些米黃色,也沒有那麽圓整......她把珍珠托到我手上,我知道,她的意思也是太貴重了......
“黎哥,海螺我們收下,您的心意,我倆也收下!但是這珍珠......我們是說什麽也不能要的!”
“你這孩子!啥貴重的?我們出海都見過多少回哩!常見!常見!不是啥貴重的東西,聽話!收起來!”
“......”我倆依舊難為情......
“你這說的,你給我買的這些書, 這些資料......我都給你錢唄......哥哥認你這個弟弟,是我的知音!哥哥希望你倆百年好合,也早生貴子!”
黎哥話到這份上了,也是盛情難卻......
黎哥說的書和資料,是我從趙叔那回來之後,買給他的一些自學材料以及中外名篇名著......是我和他接觸下來,我覺得他可能需要但是又很踟躇的一些決定......他內心對知識的渴求......也是在修複那個不完美的過去,用更大的勇氣和決心去拜訪明天。
黎哥還給我們裝了一些海鮮,又囑咐我,“你倆這兩天早來,我給你們留些好的!”
回來的路上,她像個孩子,把珍珠裝進我的衣服口袋裡,然後她無數次地把海螺放到耳邊:“子禮,真的能聽見大海的聲音!真的能!”
我說,“你對著它問話,你會聽到回答......”原本我只是想逗她的......
“真的嗎?”她看著我。
“你試試!”
“爸爸、媽媽!我和賀子禮結婚了!你們看到了嗎?”
她的問話,一下子擊中我的心疼......我趕緊抱住她。
“他們說,祝我們一生平安!白頭偕老......”她舉著海螺跟我說。
她滿眼淚花,卻沒有落下來。
我們是幸運的。在這個時空裡,我們終究會遇見!也收到了我們原本覺得陌生的祝福!原來,幸運一直都在,只是我們要走到那裡,才會遇見。
哪怕是陌生拜訪,是給你的,你就總會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