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穆無聊的拿著筆在手裡轉動著，雖然看著黑板，但思緒早已附身在窗外的小鳥上，隨著它一同飛往了遠方。

　　在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教室裡，除了已經自我放棄的學生以外，其余人都在認真聽講，林穆卻在想，變成小鳥後會飛向哪裡，如果是一片落葉的話，風吹到哪停，他就在哪停。沒有固定的地方，沒有固定的事，就這樣隨心所欲，去往任何一個可以去的地方。

　　直到老師提問點到了他，才迫使他收回自己天馬行空般的思緒，好在題目簡單，他看一眼便能得出答案，也能清晰的給出解題過程，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坐下後陳渝維還不停的在誇讚他，“我以為你在走神，沒想到你真的在認真聽課。”

　　“呃哈哈...”他隻好尷尬的笑笑，“所以不要以貌取人。”

　　“行，本來還挺擔心你這周考試的，這下不用擔心了。”話落，他又專心致志的看向自己的書籍，仔仔細細跟老師記筆記。

　　林穆瞄了眼他筆記本上的東西，沒想到乾乾淨淨的一面，就被他寫到快滿出來，黑紅兩種筆墨分別勾畫出不同的重要部分。

　　沒想到在自己開小差的這麽一會時間，筆記竟然變得這麽多。

　　但盡管如此，他也沒感到一絲緊迫，隻覺得要抄寫這麽多筆記，簡直是一件折磨自己的事。

　　-

　　春天的課堂實在太好睡了，就連林穆自己也沒發覺自己在哪堂課睡著的。

　　只知道自己睡醒已經是最後一堂課快下課的時間了。

　　他迷迷糊糊醒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乾澀的難受。

　　“醒了?”

　　“第幾堂課了?”“最後一節，馬上就下課了。”

　　“...行。”他思維跟不上行動，本想收拾東西，結果又趴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是被江柏笙和薑書佑的打鬧聲吵醒的。

　　他倆甚至在爭吵誰來叫醒林穆，卻沒料到他倆同時吵醒了他。

　　看著林穆緩緩爬起的身子，臉上還有好幾道引子，惹得大家隻好努力憋笑。

　　-

　　看著外街，琳琅滿目的美食，又到了今天抽簽的時間。

　　江柏笙從兜裡早早的拿出一本寫滿除有關課堂內的一切的小本子，把周圍目所能及的小店鋪名字都紛紛記在了本子上，甚至寫了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

　　她將筆記攤開給林穆，自信滿滿的說道:“上面花了星號的都可以選，都是超級推薦的好吃小店。”

　　上面的字跡不說工整，但也比她在課本上記的筆記清楚多了。林穆心想，若是能把這點精力放在學習上，她也能成為一個和陳渝維一樣的好學生。只可惜不用在正道上。

　　他翻看了幾頁，輕描淡寫道:“你們選吧，我不挑。”

　　幾人聽聞也紛紛討論起來，反而林穆對她的筆記來了興趣，隨手翻了幾頁，都是她上課與宋莫宗的聊天。還能清楚的看到她說的一些八卦，甚至有些關於他。

　　在翻看到最後幾頁時，凌亂的記錄著一些不超過倆句話的小句子。沒有排序，沒有邏輯，甚至就連寫下的地方都是隨意的。卻能在這些句子中看出一段故事的大概。

　　-

　　上面赫然寫著:[我沒有媽媽了。]

　　[媽媽不愛我。]

　　[離開?]

　　[我是誰?]

　　[討厭。]

　　[為什麽?]

　　還有許多的[?]。

　　-

　　看著這些，林穆也清楚明白，她真的很在乎自己的母親。

　　而那些許許多多幾乎填滿所有空白的問號，像極了他小時候在房間裡寫下的‘對不起’，這三個字，填滿了整個房間的牆壁。

　　像小孩的塗鴉，不工整也不美觀，卻體現了小孩想表達的東西。

　　而這些字跡，猜也不用猜，一定是江柏笙在很小的時候寫下的。甚至有些字，都是用拚音代替，寫錯了還會畫圈塗掉，整頁就像她的情緒，凌亂而沒章節。

　　-

　　歡聲笑語中的江柏笙轉過頭去，恰巧看到了林穆將手裡的本子翻到了最後一頁，她慌忙的抽回自己的本子，揣進兜裡。

　　慌張的看向林穆，小聲而又試探的語氣問道:“你都看到了?”

　　“嗯。”

　　“......你不會到處亂說的吧?那只是小時候調皮時亂畫的塗鴉。”

　　“嗯，不說。”他輕笑，仿佛感到為自己辯解的江柏笙不像她自己，輕拍她的肩膀，“沒關系，我小時侯也喜歡塗鴉。”

　　話落便走向陳渝維等人，他們自然的搭在林穆肩上，討論著今兒中午的午餐。

　　 02

　　——醫院——

　　剛踏入醫院，特有的味道直衝鼻腔。

　　林穆已經快將這味道刻進DNA了。

　　在等待醫生處理完上一個病人的途中，兩人一人抱一個頭盔，坐在等候位上。

　　江柏笙還是戰勝不了自己的好奇心，憋了半天的事，終於開了口:“林穆，我想問你...”

　　“什麽?”

　　“那個塗鴉...?”

　　“噢，和你一樣，小時候不懂事畫的。”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她認真起來，似乎收斂了往日的笑容。

　　看她那副模樣，林穆也清楚，她想要知道的是什麽。

　　他沉眸，一直看著手指，淡然回憶:“以前小時候，我的......母親，剛回家沒多久。便對我進行了長時間的施暴，哥哥看不下去阻攔了她。可是你也明白，小孩子怎麽可能鬥得過大人。”自嘲的笑了聲，續道:“後來，被打的久了，麻木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寫滿了整個房間的‘對不起’，等清醒過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手中拿著的紅色蠟筆和紅彤彤不規整的‘對不起’。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往後退時，才發現，除了天花板幾乎被我寫滿了整個房間。”

　　說到這，江柏笙大吃一驚，嘴巴都忘了合上，惹得林穆發笑。

　　“那後來呢?以你媽媽的性格會把你再打一頓吧?”

　　“沒有，哥哥先進來了。他看到那一幕也被嚇到了只是很快就恢復冷靜，抱住了躲在一角瑟瑟發抖的我。哈哈...現在想想，他對我也不錯。”

　　“你媽媽竟然沒有打你。”

　　“是哥哥通宵幫我洗刷了牆壁，甚至讓我去他的房間睡。第二天一早母親看到那個模糊到只有水漬和紅色的牆，便懲罰了滿身沾滿紅色的他。”

　　每提及林祁，林穆的嘴角總是會不自覺的上揚，也會樂呵出聲。

　　“真是一個好哥哥...”

　　“......”嘴角上的笑容仿佛一瞬間消失了，“雖然是他替我受了罰，畢竟是哥哥，母親並沒有過度懲罰他，我的負罪感也小了些。”看向江柏笙時又露出了淺淺的笑:“怎麽樣，每個小孩都會有胡亂塗鴉的時候，只是有些小孩的塗鴉很美好很漂亮，而有些雖然奇奇怪怪，沒有可欣賞度，但都是小孩努力完成的，她不能討厭自己的作品，不能否定自己的塗鴉。連自己都不誇誇自己，那就太可憐了。”

　　江柏笙剛想開口，裡面的醫生便叫到了林穆的名字，他起身向她打了個招呼便走了進去。

　　-

　　那段話，讓她在外面等待時反覆回憶，雖然認為林穆說的都很有價值，並且都說的很有道理，但她也為林穆遭遇感到心痛。

　　被一個母親長期施暴，這麽多年他怎麽度過的。

　　甚至以很輕松的語氣講出了自己的經歷，像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不在乎什麽。可看他的樣子並不像是會不在乎這些的模樣。

　　這些事，得與自己做過多少鬥爭才可以輕描淡寫的被他就這麽容易的說出來，亦或者，這些事對於他來說，及被當作家常便飯又好似煙消雲散。

　　江柏笙真想弄清楚他到底怎麽想的，但看到林穆的臉後，哽咽在喉嚨中的話又咽了回去，或許這還不到問他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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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口在這邊。”

　　江柏笙拉著想往前走的他，卻被林穆反過來拉住手腕:“我跟醫生說了，開了點換藥的東西給我，平時不用來醫院找他，自己換就行。”

　　“噢。”

　　“而且我也問了，傷口不嚴重，沒必要每天來醫院，也沒必要時時刻刻換紗布，我想過幾天應該就好了。”

　　“不會留疤吧?”

　　“不會，如果保養好的話。”

　　“那就行。”

　　江柏笙心想，萬一留了疤被某個人看到又要被抓著詢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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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前一後的走著，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江柏笙看著他:“沒兩天我們就去島上玩了，有準備穿什麽衣服嗎?”

　　“穿什麽?能穿什麽。”

　　“比如外套什麽的，總不能穿校服去吧?”

　　林穆步子停了下來，轉頭看她:“好啊，那就穿校服去吧。反正我也窮的沒錢買衣服了。”

　　“靠...”

　　“你這麽想知道我穿什麽衣服幹什麽?不會想和我搭情侶裝吧?”林穆朝她走近，“小心我告你小女友，說你喜歡她。”

　　“啊啊啊啊！！！不可以不可以！”江柏笙踮著腳想捂著他的嘴，只可惜林穆的身高過高，壓根碰不到。

　　林穆笑著朝後退了幾步，“哈哈哈哈，回學校了。”

　　氣的她臉紅心跳的，說不出點什麽隻好小跑著跟著。

　　-

　　抵達學校後，陳渝維馬不停蹄的來到林穆身邊。

　　“怎麽了老陳?”

　　“夏老師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夏老師?”

　　“我估計應該是向你問吳勝的事。”

　　“為啥問我?我和狗勝又不熟。”

　　“我也不知道，估計那天你受傷的時候被人看見，告老師去了吧。”他在一旁嘀咕，“這事似乎都在學校裡傳瘋了。”

　　林穆不安的和江柏笙對視一眼，生怕傳出打傷吳勝的就是他倆。

　　好在江柏笙拍了拍他肩，安撫了他。“放心，不會有什麽事的。”

　　林穆也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東西朝辦公室走去。

　　-

　　——辦公室——

　　站門口老半天，林穆也沒有推門而入。

　　還在思考所有設想的回答和問題。

　　懸在空中的手還沒敲下去，夏菲便悄然無息出現在他身後，輕聲道:“林穆同學，怎麽到我辦公室門口這麽久還不進去?”

　　“！！！”林穆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往旁邊退了幾步，故作淡定:“...夏老師。”

　　“跟我進來吧。”

　　她推門進去，順勢坐回自己的位置。林穆跟在她身後，余光瞟見其他老師都在看向他，看來想吃瓜的人不少啊。

　　“午飯吃過了嗎?”夏菲問道。

　　“吃過了老師。”

　　“啊...行。那什麽，老師問一下你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是有同學欺負你了嗎?”

　　“對。”林穆回答的十分認真果斷，也讓其他偷瞄的老師都正大光明看向這邊。“但我不知道他叫什麽，老師你知道嗎?”

　　夏菲被這麽一問，瞬間愣了下，大腦飛速運轉，思考怎麽接住這個問題，“這件事老師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你就別管是誰了，回去好好上課吧。”

　　“老師你一定要替我討回公道，我這身傷可不能被白打啊，我和他又不認識，無緣無故就往我身上踢。”說著就摟著衣服拿傷疤給夏菲看，雖然被紗布包著，但依舊能看出有多大的痕跡。

　　林穆爆改往日毫無神情的模樣，反倒一臉委屈的看著夏菲。仿佛這件事不給他一個說法或者一個道歉，這事就沒完。

　　看著那一塊塊的傷疤，夏菲也輕輕拍著他的手臂:“放心吧，老師一定給你討個說法，你先回去上課吧。”

　　“好，謝謝老師。”

　　“沒事，自己多注意身體。”

　　“好的。”

　　林穆在離開辦公室之前都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讓其他的老師也看得清清楚楚。

　　在離開演出舞台後，瞬間收起了自己那副不屬於自己的表情，心裡暗自笑得痛快。

　　-

　　他可不想讓吳勝好過，被他欺凌過的人，林穆會代替他們好好懲罰吳勝。

　　在一切的暴力中，其中校園暴力也是他無法容忍的。

　　即使事情鬧大了，他也有對策。

　　只是好不容易逃出來，總不能又麻煩那個人，否則指不定會被叫回去處理他不想處理的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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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想著，還沒念叨，不想見的人反而出現在轉角。

　　吳勝和他的跟班紛紛從樓上走下來，個個身上都包扎著不大不小的紗布。

　　看見林穆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甚至想要無視他走過去，吳勝恨不得現在就將他撕碎。

　　他依舊不饒林穆，拎起他的領口，便想揮拳。 www.uukanshu.net

　　好在周邊的小弟都出手攔住了吳勝。

　　“大哥，別打。大家都看著呢。”

　　“是啊是啊，我們剛從辦公室出來呢。萬一...”他沒敢說下去。

　　吳勝也看著周圍無數的眼睛盯著他們看。

　　他咬牙切齒十分不爽的看著林穆:“x的，你他x的運氣真好。”松手放開他的領口。

　　被他捏的皺巴巴的，林穆隻好無奈的理理。

　　吳勝準備就此別過時，林穆伸出一隻腳絆了他，也導致他順勢滾了下去。

　　整個人仰著個身體，護著後腦杓，嘴裡還不停哎喲著。

　　-

　　他剛想破口大罵，便抬頭對上了林穆蔑視的眼睛。

　　冰冷又憤恨。

　　本沒有笑容的嘴角，在看見吳勝閉合的嘴後，漸漸上揚。

　　那副模樣像極了勝利者的模樣，他瞧不起吳勝這種人，那雙仿佛在看野狗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看。

　　林穆不想多呆，否則看熱鬧的人更多。

　　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吳勝身上，拔腿就往教室跑。

　　-

　　他一副有驚無險的樣子，收拾著東西，背上書包就準備跑。

　　陳渝維攔著他詢問原因:“你準備去哪?還有，夏老師怎麽說?”

　　“要是老師問到，你就說我病情嚴重，去醫院了。”

　　“啊?”

　　“總而言之，幫我。”他拍拍陳渝維的肩，“靠你了，老陳。”

　　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跑出教室，惹得其余人一臉懵。

　　而他便在打鈴之前，翻牆離開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