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曦沒留兩天就又走了，加班加點去拍殺青前的戲了。勉強在期末考試前兩天回了學校。

　　“這次期末考試舉足輕重，希望大家都拿出實力，成敗在此一舉！”學習委員周書書站在講台上鼓舞士氣。

　　“上次就是讓讓他們而已啦。”坐在講台邊上的林敘然擺擺手。

　　“希望這一次你能把全班倒數第一的寶座讓出去，謝謝。”周書書回懟道。

　　“咱們有班長，不用擔心啦。”前排的何燃也不怎麽在意。

　　“呵，到時候算平均分，班長一個人的分都不夠給你們幾個分的！”周書書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好了，都複習昂。走廊就咱們班還在吵。”晨雨曦站在門邊叩了叩門。

　　“這次考試的座位表已經發到大家都iPad上了。下節課搬一下座位，八行六列，多的座位搬出去。大家複習著重看看錯題和丟分的地方。”

　　班裡安靜下來，大家都自顧自複習。

　　晨雨曦還沒回到坐位上，就被林敘然拽住了衣角。

　　“幹嘛?”

　　“你怎跟我在一個教室考?”林敘然呆呆地望著她。

　　“我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沒考試，沒成績不就排最後嗎?”

　　“那分我點考運，求你了。”林敘然雙手合十眼巴巴地盯著她發動了可憐巴巴攻勢。

　　“別廢話了，快複習。”晨雨曦心如止水，絕情地轉身就走。

　　晨雨曦剛走沒兩步，就又感受到了未知阻力。

　　她回頭，看到殷辭也拽住了她的衣角。

　　殷辭緩緩松手，晨雨曦沉默地盯著自己的衣角。

　　好家夥，一個拽右邊一個拽左邊，還真是對稱。

　　“有不會的題?”

　　晨雨曦看殷辭的臉色像是排便不暢，只能嘗試猜測。

　　“班長……你，你落了很多課。上課講的重點你都不知道，這是我的筆記，給你吧。”

　　晨雨曦看著厚厚一遝的本子神情複雜。高中的課程她都已經自學完了，又請老師通了一遍，而且拍攝期間也一直上著晨楠安排的網課，對於課本上的內容大抵都了如指掌了。但她也不好開口直接拒絕人家的好意。

　　“不用擔心，這些我都複習完了。我剩下來看看錯題，做做卷子就行了。對你而言這些應該是不多的，你肯定很快就能看完。明天再給我吧，重點我都有標注。”殷辭真摯地看著她。

　　晨雨曦更不好拒絕了。

　　“誒，小曦，看我的吧。我也寫的很全的，你看我的吧。你考好了，我們到時候還靠著你拉分呢。”坐在附近的何燃也開始翻找自己的筆記。

　　“笑死，就你那個字跡，班長看了成績都可能會退步，你就別禍害班長了。”何燃的同桌宋怡安趕緊阻止何燃翻找。

　　“小曦，要不然你看我的吧。我寫的也很全，而且我的字跡你都熟悉，我的靠譜些。你可是咱們班的定班神針，是很重要的，只要你在大家都覺得安心。”殷辭旁邊的羅曉也來插一腳。

　　“你們倒是看得起我……殷辭，謝謝啊，我盡快看完。”晨雨曦覺得心口暖暖的，那些緊促的壓抑的霎時就疏解了許多。

　　晨雨曦抱著本子轉身走了，但身後幾人還在低聲爭論。

　　“為啥就謝你。”何燃不爽。

　　“因為我先給她的，而且她相信我才拿了我的呀。”殷辭有些小得意。每學期筆記展示，他都名列前茅。

　　晨雨曦回到座位上，輕輕翻閱起筆記。

　　“今天的任務?”

　　鬱閑烯看著厚重的筆記本開口。

　　“嗯，下午兩節課加一個晚上能完成的。”晨雨曦低頭認真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

　　“哦，對了，還有卷子，得看看最近考的題目。”

　　晨雨曦的課桌裡還有厚厚一遝沒做的卷子，她翻找出其中化學和物理的塞進書包。

　　“別熬夜，要不然明天考試狀態也不佳，得不償失。”鬱閑烯怕她真的看到半夜。

　　“不會，也就晚點睡。不會熬多久，我有分寸。”晨雨曦淺淺一笑。

　　“這次有把握嗎?”鬱閑烯歪頭低聲問她。

　　“沒有，每一次都沒有把握。”這倒是實話。

　　“真的?但你每次都從容不迫的，好像對任何事都運籌帷幄一般。”不止鬱閑烯，幾乎絕大多數人都這麽認為。

　　從容不迫，冷靜理智，漂亮且全能已經成了晨雨曦在眾人前的客觀人設。

　　“應該只有上帝才會對萬事都運籌帷幄。我啊，和普通人一樣，做事的時候都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大多時候都是臨危受命。做的結果怎麽樣，盡力了就行。”

　　晨雨曦話雖然是這麽說，但如果真的她沒有做好什麽事或不如別人，她依然會自責然後不斷自我鞭笞前進。她本質就是個慕強的人，甚至算是爭強好勝的。

　　黃昏時刻，晨雨曦坐上了熟悉的副駕。

　　“大小姐這次呆多久了?”

　　“不走了，我的戲趕著拍完了。”本來還要拖拉著拍半個多月的戲，晨雨曦和導演組協商盡早在一起拍完了。回甘棠之前她連軸轉了一個多星期，剛殺青就坐飛機回來了。

　　“不走了就好，大家都很希望大小姐常在家裡。”司機陳叔笑了笑。

　　“對，劉姨天天念叨你。天天問我們怎麽聯系不上你。我們大家都很想你，天天在群裡給你發消息也不回。要不是有柳瑜姐和齊凌姐我們還不能確認你的死活。”林敘然從後座冒出頭來。

　　“林敘然，不要老是把死啊活啊掛在嘴邊。”鬱閑烯眉頭一皺。

　　“都二十一世紀了，還不能說死這個字了，搞什麽文字獄。老古板啊你。”林敘然不服氣。

　　“我老古板?林敘然，是你自己不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鬱閑烯憤憤不平。

　　許久不見兩人如此拌嘴，晨雨曦輕輕笑了。兩人單放在各自是相反的極端，和在一起水火不容。但為了防止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轉移開話題。

　　“抱歉讓大家擔心了，拍攝期間手機被劇組收走了。”

　　瞬間林敘然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

　　“你們吃的怎麽樣，住的怎麽樣?”他對劇組生活很好奇。

　　“吃的很好，劇組夥食不錯，靠海近，經常吃海鮮。有幾次拍攝我還嘗了部隊裡的飯，也很好吃。”晨雨曦中肯地點評，她在劇組吃的很開心，還經常被投喂，比起去的時候胖了十多斤。

　　“羨慕啊，沒想到我們幾個裡面最先拍上戲的是你。”林敘然一開始對晨雨曦去拍戲這個事震驚了很久。

　　“我也沒想到。”晨雨曦自己也花了很久才消化這個事實，當她得知命運的那一晚也不可控制的失眠了。

　　“意想不到的才是人生嘛。”沐清安接受能力很強，甚至是比晨雨曦更處變不驚的存在。

　　“對。”

　　晨雨曦低低應了一聲。她偏頭枕在座位靠背上，隻覺得頭沉沉的。

　　車裡沉默了片刻。

　　“小曦，咱們考試坐的近，你考試的時候能不能分我點你的腦子。”林敘然一會又嘰嘰喳喳開口。

　　“你別起歪心思昂，被抓到了是要記過加全校通報的。”鬱閑烯瞥他一眼。

　　“我又沒那麽笨。小曦，小曦你……”見晨雨曦不理他，林敘然又連叫幾遍。

　　“大小姐睡著了，應該是累壞了。”開車的陳叔偏頭看了一眼。

　　“好了，你別再吵了，人家睡著了。”鬱閑烯說教道。

　　“你不接話，我一個人怎麽吵得起來。”林敘然倒是不覺得自己吵。

　　“你……”

　　“好了，打住兩位，多說無益。”沐清安勸和。

　　車裡陷入了緘默，大家都不再言語。

　　流動的霓虹燈光打在少女安靜的臉上，流光溢彩的世界像一場巨大的虛無，閃爍，奔跑，又不斷後退。她閉著眼，鼻息輕輕，好像與世無爭一般靜默。

　　直到許久後，她才被喚醒。

　　“大小姐，到家了。”

　　少女推開車門，站在空地伸了個懶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後走在門前，推開了門。

　　吃完晚飯，又馬不停蹄地繼續複習。

　　她坐在桌前，翻看著筆記。

　　半晌她舒了個懶腰。

　　沒看的還有半本，一個小時內可以完成。

　　然後還要再把化學最近的卷子做一遍。

　　她迅速進入狀態，默背著重點。

　　半個多小時後，她合上筆記。

　　密密麻麻的字讓晨雨曦覺得頭暈腦脹，她晃晃頭。連軸轉的生活驅使她一刻不停的向前奔跑。倦怠感如約而至，她打了個哈欠。

　　晨雨曦需要得換個事轉移注意力，她找出化學卷，將計時器調好。

　　拿筆開始刷刷地做。

　　前面進展的還算順利，到了最後兩個大題，她的做題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皺著眉不斷在草稿紙上演算。

　　算著算著就明顯沒了耐心，糾結半天才寫上結果。

　　沒對答案就立馬做了另一張。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寧靜。

　　晨雨曦被嚇得一抖，悠悠轉醒，頭從臂彎裡抬起來。

　　愣了兩秒，她呆呆看著卷子上的口水，一時有些尷尬。

　　她以為寫卷子睡著流口水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林敘然身上。

　　敲門聲依然在耳邊。

　　晨雨曦應了一聲。

　　“來了。”

　　推開門，只看見沐清安端著牛奶站在門口。

　　“劉姨熱的牛奶，給你。”

　　“謝謝。”

　　沐清安看著房間裡課桌上明亮的台燈，淺淺一笑。

　　“時候不早了，快睡吧。別再卷我們這些學渣了。”

　　“嗯嗯，我一會就睡。晚安。”

　　才怪，她心裡的小人偷偷吐舌頭。

　　但表面上揚起了和沐清安同樣弧度的笑。

　　“晚安。”沐清安轉身走了。

　　關上門晨雨曦端著牛奶轉臉又去做沒做完的卷子。

　　直到兩張卷子對完答案，改完錯，她又背了丟分的知識點。

　　再抬眼已經是十一點多了。

　　她簡單收拾了書包，起身準備去洗漱。

　　沒走幾步，肚子就咕嚕咕嚕叫了。

　　腦力活動對能量消耗很大，再加上晚飯吃的不多，現在已經有了明顯的饑餓感。

　　晨雨曦打開房間的冰箱，裡面沒什麽能飽腹的，只有一些果醬，碳酸飲料和雪糕。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悄摸摸下樓覓食。

　　還沒走到廚房，就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老鼠嗎，還是小偷?

　　晨雨曦膽子大，她順手抄起餐廳的花瓶，就摸著往聲源走。

　　她仔細聽了聽，聲音正是從廚房裡傳來的。

　　沒有猶豫，她抱著舉著花瓶就往廚房裡衝，跑到那個大老鼠面前猛地停下來。

　　好，好大的老鼠偷吃！

　　“啊啊啊！”

　　林敘然聞聲回頭就看見一個黑影站在身後。他被嚇得一秒滑跪，驚聲尖叫。

　　晨雨曦眯著眼瞧他，悠悠把花瓶放在一邊。拿手電筒照著癱在地上的某人。

　　“你幹嘛！嚇死我了。背著光，我以為什麽東西呢……”林敘然聲音越來越小。

　　“誰能知道半夜有人在廚房裡偷吃?”晨雨曦把廚房的燈打開。

　　“誰偷吃，我只是因學習而誘發的饑餓。你呢，你來這幹嘛?”

　　“好巧，我也是學習誘發的饑餓。”晨雨曦勾唇一笑。

　　“那你來的正好，林師傅剛煮好的火雞面。”林敘然指了指火雞面。

　　“不用了，這一碗還不夠你吃的呢。”

　　“我煮了兩包的量，夠吃的。快嘗嘗我的手藝。”林敘然把筷子晨雨曦。

　　煮個面要什麽手藝?

　　晨雨曦拿個乾淨的小碗，夾了一筷子。

　　“好像沒那麽辣，而且多了點甜味。”

　　和往常吃的不太一樣。

　　“還可以吧，多吃點啊。我胃不好，吃不了太辣的但又想吃，才琢磨出的改良版。等等，我去拿點芝士來。”

　　林敘然啪嗒啪嗒跑到冰箱前，打開拿了一片芝士。

　　“我一般還會加一片芝士，趁著余溫拌進面裡。”

　　晨雨曦眉頭一跳，癟癟嘴，忍不住吐槽。

　　“……熱量炸彈啊，你一個藝人不身材管理了?”

　　“學習累了，必需要獎勵自己一下。”林敘然賽進嘴一大口。然後又呼哧呼哧跑到冰箱前。

　　“喝什麽?”他回頭望了一眼晨雨曦。

　　“不喝了，再喝睡不著了。”晨雨曦搖搖頭。

　　林敘然給自己拿了瓶葡萄氣泡水，擰開灌了一大口。

　　“爽！這個超好喝的。”

　　晨雨曦瞟他一眼，點點頭。她能不知道那個好喝嘛，家裡食材和日用品都是按照她的喜好購置的。

　　過了兩秒林敘然就沒有形象的打了個嗝。

　　“斯哈……”

　　吃了幾口，辣勁漸漸上湧，晨雨曦輕輕呼氣。

　　“辣了?來口。”

　　林敘然把飲料遞給她。

　　看著飲料瓶口沾上的紅油，晨雨曦無語地癟癟嘴。

　　她面上十分嫌棄，心裡也十分嫌棄。

　　“不用了，我喝水。”

　　她轉身接了杯水。

　　“乾杯。”

　　晨雨曦剛喝一口林敘然就跑上前拿飲料跟她碰杯，被嚇了一跳，然後她眉眼柔和下來，帶著淺淺的弧度。

　　兩人吃完，林敘然洗碗，晨雨曦在一旁無所事事。

　　“辛苦了。”

　　“唉，小事。我最會煮方便麵了，這也是我唯一會做的飯。我爸媽都不允許我吃，我平常都背著他們吃。”

　　聽到父母，晨雨曦下意識低下頭，沉默著沒有回話。

　　“你是學到這麽晚的嗎?”晨雨曦看著旁邊正在甩手上水的人。一副不太相信他學習到這麽晚的樣子。

　　“那到沒有，我複習到十點就上床了。但餓得睡不著就溜下來了。”林敘然訕訕一笑。

　　“你們兩個在這幹嘛?”

　　冷不丁冒出來的聲音把廚房裡的兩人嚇一跳。

　　“偷吃。”

　　晨雨曦剛出口，立馬就覺得這話好像那裡不對。

　　“這只是哺乳動物在能量消耗後機體產生饑餓感而進行的進食行為。”林敘然悠悠說道。

　　晨雨曦瞬間忍俊不禁，然後轉臉問眼前的人。

　　“你怎麽下來了，也餓了?”

　　“啊，那清安你來的不巧了，我們都吃完了。”還沒等沐清安開口，林敘然就接上話。

　　“你們一個住在我左邊一個在我右邊，兩個都噗呲噗呲跑下樓，我倒是想睡啊。”

　　“老閑呢?”林敘然覺得此刻差一個人。 www.uukanshu.net

　　“閑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睡了。現在要是被咱們吵醒，還不知道要怎麽鬧脾氣呢。”沐清安想起鬱閑烯的起床氣頓時一陣後怕。

　　“吃的什麽?你們兩個像塗了口紅一樣。”沐清安眉眼彎彎，笑著看著嘴唇辣得通紅的兩人。

　　兩人對視一眼，瞥了眼對方的嘴唇。

　　“火雞面。”林敘然嘿嘿一笑。

　　“行了，快零點了，上去睡吧，明天還考試呢。”沐清安推著林敘然離開。

　　晨雨曦笑而不語，關滅了廚房的燈，跟在兩人不遠處。

　　林敘然說了句晚安後就迅速溜進房間睡了。

　　晨雨曦走到門口用指紋打開門，還沒進去，注意到某人視線，回望過去。看著不遠處站在房間門口的沐清安。

　　“晚安。”沐清安笑著看她。

　　“嗯，晚安……那個，少抽點煙吧。”晨雨曦猶豫再三，她還是加上了那句話。說完就關門進屋了。

　　自從沐清安一出現，她就聞到了濃烈的花露水味和混雜在其中那一絲殘留的煙草味。

　　那像是掩蓋在他恭謹和煦的面具之下微不可查的叛逆和不遜。

　　關門的余音還在空中，沐清安的笑慢慢僵住。

　　被發現了呢。

　　他垂下眉眼，裹藏起卑劣和落寞的心緒，心裡含糊不清的東西壓在他心頭，半晌又搖搖頭扯出一絲自嘲的笑，才推門進屋。

　　屋裡，是未散的煙味。清風吹來，吹起少年額前的發，他呆坐在床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