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漣一打開，映入眼簾的就是師兄於道的字體，有點潦草，嗯……還是如此不堪入目，也就他看得懂。

　　信中如此寫道:師弟，下山禮師父已經收到了，他老人家很喜歡，還很欣慰的說道:行景這孩子，終究是長大了。不是為什麽我送下山禮的時候沒見師父那麽開心呢?師父很喜歡你送的通靈畫(一看就知道是你送的，太明顯了)，仔細端詳了好幾遍呢……

　　前面於道寫了好多，最後終於問到了顧漣那些符紙，其實於道自己猜到了，猜到是歸寧畫的。

　　於道寫到這段的時候，停筆了好多次，斟酌了許久，還是決定提醒他師弟。

　　四海八荒內，會修符術的人極其的稀少，九成都是隱居的符修世家培養出來的，剩下的一成便被靈華宮收錄。

　　可是幾大符修世家中，沒有一家姓洛，如果洛姑娘沒有撒謊，這是她真名，那她既不屬於符修世家，也不是靈華宮的人，只能是散修，且不討論俢符的難度，俢符的散修存在是否，能畫出如此高能的符的，就連師父都沒見過。

　　於道問顧漣記不記得洛姑娘的侄子亦歲安，以他在那一次除珊瑚獨角獸行動中所展現的能力來看，於道敢打包票，就連那幾大符修世家的掌門人都沒有那能力。

　　不論從哪方面來看，洛姑娘身上都有著許多的謎團。

　　以於道對顧漣的了解，他知道，顧漣絕對不愛聽這些話，但洛姑娘身上確實有太多的謎團，還有從一開始顧漣對洛姑娘的喜歡，讓於道擔心，顧漣會被利用，所以還是寫下這封信來警示顧漣。

　　顧漣看完之後，坐在床邊遲遲未動，眼眸忽明忽暗……窗邊掛的鈴鐺叮當作響。

　　那是歸寧掛上的。

　　房裡的燭火燃燒的劈裡啪啦作響，燈火忽明忽暗，映射在顧漣五官清晰的臉上，睫毛像羽翼般顫動，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坐在床上，一言不發。

　　忽然，他深呼一口氣，他毅然決然的把手上的信伸在眼前，然後忽然伸到床前的蠟燭上，閃耀的火舌很快就燒到了信紙的角落，火苗順著信紙向上燃燒。

　　顧漣手一松，剩下的信掉落在石地板上，慢慢的，信紙上的的內容被火燒的一點兒都不剩，然後化為灰燼……

　　窗邊奇異的吹來一陣風，把剩下的灰燼一掃而盡。

　　他其實……早就知道。

　　師兄說的那些，他很早就意識到了，那麽明顯的道理，他怎麽可能想不明白，可是就是那麽淺顯的道理，阿寧如此聰明的人卻沒想到。

　　也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顧漣心裡難受，那些他一想就明白的道理，他雖然知道，但每次要開始細想時，就會被自己強行終止，好像這樣，他就不會意識到這裡面的問題。

　　但這麽久以來的自欺欺人，如今卻被師兄捅破了，師兄把現實一點點撕碎，撒在了他的面前，他避無可避。

　　有的時候，顧漣真的很痛恨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聰明，要是蠢一點該多好，要是蠢一點……蠢到看不懂師兄的信該多好。

　　他眼眶極紅，已經有了淚水打轉，他不是一個愛哭的人，曾經被師父關在幻象禁閉室關了一整天，他一滴眼淚都沒掉，師父說他就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可現在，他深深的意識到，他喜歡的姑娘，一直都在騙他……

　　可那是阿寧啊……

　　那是他喜歡的阿寧啊，他放不下，他甚至連生氣都沒有，只是難受，難受還沒有走進阿寧的心裡去。

　　師兄認為洛姑娘身上的謎團充滿了不確定性，想要他遠離，可師兄不知道，阿寧真的很重要……

　　他真的沒辦法去放下阿寧。

　　關於師兄擔心的問題，他覺得阿寧一定有苦衷，等她想說了，會和他說的。

　　那一晚上，顧漣房中的燭火，燃了很久很久，直到燒完時，天邊迎來一絲曙光。

　　顧漣看向窗子，看見外面的天色，他竟然想了一宿。

　　他不知道，在他睡下之後，窗前閃過一道光芒，轉瞬即逝。

　　清晨的時候，明亦回到洛苑，她平複了一下心情，深呼幾口氣，手掌在胸前反覆壓了好幾次。

　　她一隻腳才剛踏上洛苑大門前面的台階，衣角就被什麽拉了拉，她一頓，向旁邊看去，結果什麽都沒看見。

　　她正疑惑。

　　“我在這兒呢。”身邊響起奶呼呼的小孩音。

　　聲音好像在下面。

　　她順著聲音向下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乞丐……孩兒?

　　歸寧一手推開門，漆紅色的木質門吱呀一聲作響，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歸寧臉上。

　　她眯著眼向上看，入眼的就是一輪太陽，伸出手在眼前，像是透過手，在看著豔光普照下的世界。

　　看到院中明亦的時候，歸寧愣了一下“回來了?”

　　明亦垂著的右手在身側很小幅度的轉了半個圈，大拇指伸直，食指和中指並攏，無名指和小拇指微微彎曲。

　　低頭的同時，右手以固定的手勢橫檔在眼前，指尖與左眼留有一定的距離行了一個禮。

　　那是長澤最尊貴的禮儀，行禮的同時，手會擋住自己的眼睛，如在躲避太陽的光芒一樣，以此來表示上位者的尊貴。

　　如果是平級之間，就只需要點頭示意就行。

　　眼下顧漣不在院中，所以明亦行的長澤的禮，若是顧漣在場，便就會行凡間的最常見的抱拳禮。

　　歸寧走到梨花樹下俯身坐下，明亦跟著她，站在旁邊。

　　因為不出行，而且剛醒，所以歸寧不論是衣服還是頭髮，都是極簡單的，沒有過度的點綴，整個人就是凡間所說的不入凡塵。

　　就連明亦都不由得看呆了，歸寧見她呆住的模樣，笑問道:“怎麽呆住了?”

　　明亦趕緊回神，連忙搖頭。

　　她見了幾千年的陛下， www.uukanshu.net 大部分都是女帝的時候，威嚴和溫和具在，不論是發飾還是服飾，都是最為複雜華貴的，就是最簡單的靈晶霧帝冠，也韻注了好幾千年的靈氣。

　　自從下凡間之後，歸寧的所有都是從簡開始，一切都很普通，但耀眼的光芒，是壓不住的，可就是再從簡，明亦也從未見過一絲都未施粉黛的陛下。

　　好像這麽看，陛下也沒有那麽不易接近，像是……一個大姐姐。想到這裡，明亦趕緊搖頭，什麽身份啊，竟然把陛下當成大姐姐。

　　其實平常的歸寧也是很溫柔很平易近人的，只是明亦的下屬濾鏡讓她總覺得陛下很遙遠，不敢親近。

　　歸寧像是從她呆楞住的目光看出來她的想法了，她右手手肘撐在石桌上面，手指背面輕靠在臉上，很隨意的動作，但在明亦來看，簡直就是一場視覺盛宴。

　　絕美至極……

　　“怎麽?沒見過這樣的我?”她輕聲調笑道。

　　明亦瞬間紅了臉，她支支吾吾道:“沒……沒見過，我印象裡，小姐一直都是那個樣子的。”她說的那個，什麽意思，明亦和歸寧都懂。

　　明亦紅著臉，差點呼吸不穩，她……剛剛時被陛下調戲了嗎?這種感覺，好像，還不錯，她抿著嘴，嘴角卻忍不住揚起。

　　就算明亦平時多麽大大咧咧的人，被如此漂亮的人兒調笑，也是會不自在害羞的……

　　然而歸寧卻注意到明亦叫的是……小姐?這附近有其他人嗎?

　　歸寧正想著，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奶呼呼的聲音。

　　“看我看我……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