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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春風來》第3章 億香
  “那個儀式很,很普通,但是我感覺特別的冷,每次回憶都仿佛墜入了深淵冰原。”許香聲音很低,有點沙啞,但是也很動聽。

  “我站在高台,仿佛置身風雪中,在我快暈倒時,那塊帶血的石頭才肯飄到我身邊。它過來的一瞬間,我仿佛墜入了一個長情又溫暖的懷抱…真的像一個懷抱。”

  許香講到這裡時,灰敗的眸子仿佛被點燃了生機。她突然停頓了,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迷茫,隨機又恢復原樣。仿佛不止是她,整個餐廳都停滯了,除了宮湘,宮湘手指再次輕點,差點蘇醒過來的許香再次陷入自己的回憶世界。她突然問道“你知道從天堂墜入地獄,只需要一瞬間嗎?”

  宮湘第一次露出詫異的表情,她竟然還清醒,真的很少見。

  被入夢者一般都是由宮湘引導著,催眠者,緩緩往下走,直到可以如夢的一瞬間,而許香,竟然掙脫了一半她的束縛。好在她沒有試圖強撐著撕碎宮湘的網。

  宮湘正色,想了片刻,記憶太多了,像是有這種類似的片段劃過,但她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只能敷衍著回道“大概有吧,我記不清了。”

  許香似醒非醒,聲音帶了點輕微的哭腔“我仿佛就溫暖了那麽一瞬間,就被一雙手拉入了地獄。”

  “那是一個噩夢,一個很清醒又很模糊的噩夢,清醒在於我感覺那都是發生過的,模糊在於夢中的一切都帶了一層白紗濾鏡…”她還沒開始講述那個夢,自己就徹底淪陷進去,突然大幅度喘起來,仿佛很難受,手緊緊的叩在胸口。一瞬間,她的靈魂顯現出來,宮湘瞬間被卷了進去。太突然了,在後的一刻她隻來得及施法將兩個人的身體各自送走,在外人眼中像是和平解散。

  這裡灰蒙蒙的一片,並不像許香的上一世。根據她的經驗,每次入夢,入的都是被入夢者上一世的正常生活,從正常生活一步一步往下走,直到碰見壞死的地方,也就是被入夢者死亡的時候。然後把這個結局改寫。當然不是改寫她的死亡,而是讓她在死亡那一瞬間釋懷,或者是讓他們放不下的那個他釋懷。

  像是末日一般的灰塵漫天飛揚讓人喘不上氣來,這是一片被火燒盡的山。已經看不出原貌了但是宮湘有一種直覺,這裡之前一定山清水秀,遍地都是樹木綠植和野花。

  她出現在山中心,她是以靈體的方式出現的,這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難免有點無措“姑奶奶呀,進個夢進的我跟死了一樣。”

  她一邊抱怨一邊向最中心位置走去,那裡有個巨大的坑。她看到方圓幾公裡外全是動物的屍體,有中形牛羊,也有大形鹿象。有小鳥也有猴子,還有無數她叫不上名的已經滅絕了的動物。她發現中心被一圈圈動物用身體包圍,像是要保衛誰。

  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腳步停留在深坑外面,她看到了答案,和她預想中的一樣。許香遍體鱗傷的倒在裡面,懷裡抱著一個兔子,兔子已經死了,毛發很髒,但是不難看出原本是一隻純白漂亮的小兔子。她剛過來,許香瞬間警惕睜開了眼,但她仿佛沒看見她。

  許香環顧四周,大腦短暫的短路後瞬間看向懷中的小兔子。如果說剛醒來看到這荒蕪的一切時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那現在,她的大腦中就是一片黑暗,黑的混沌,黑的恐怖……

  “玄淚…”

  豆大的眼淚劈裡啪啦的砸落下來,懷裡的兔子卻再也睜不開眼睛。

  宮湘看著這一切,她毫無波瀾,因為知道自己無能為力,所以坦然目睹,她只是過客,也是這場災難過後唯一的觀眾。

  她看著許香用本來就很髒的手去替懷裡的兔子擦拭灰塵,看著她用盡所有靈力灌輸進去也沒能再次蘇醒兔子後崩潰的大哭。看著她緊緊的抱著兔子不停地喃喃自語慢慢的變得狂躁,看著她歇斯底裡的大哭,再到平靜。

  直到她以為許香安靜的要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時,許香突然動了,她雙手結了個特別複雜陣甩入空中,拿起地上的碎石割破手腕,用自己的血供養整個陣法,許香的血是紅金色的,看上去很高潔。懷中的兔子也沾染上了血的氣息,化成一陣碎風,進入了她單薄的身體,與她融為一體。

  你護著我,我又何嘗不知呢。

  許香風中凌亂的身體力量支撐不住時一聲歎息不知從何而起, www.uukanshu.net 像在她身邊,又像無處不在。不知何時,她身後出現了一個白頭髮的少年,少年十六歲左右,正值年少,他有一雙兔子耳朵,長得很溫柔,不帶一絲鋒芒。紅色的眸子裡,有一江春水。他仿佛看不見眼前荒蕪的一切,他的眼中只有許香。

  宮湘明白了,這是一段很沉痛的記憶。自己被誤拉了進來。不過她也不著急,這段回憶結束後她就會被傳送到應該去的地方。

  隨著血液的輸入,法陣越來越亮。

  許香看不見少年,她只知道,她的摯愛死了,被她的家人,她的族群殺死了。

  她用命也沒能護住他。

  可她又怎麽會知道,他也用命去護了她。換她來世一生無憂,幻香伴體,福澤綿長。就算是她的族群差點毀滅了自己的族群那又如何…最起碼,真愛無罪。

  宮湘知道那個兔子能看見自己,兔子滿眼都是許香,可嘴裡說的話卻是對她說的。

  “我等了您很久。”

  宮湘沒有吭聲

  他沒等到宮湘的回復,隻停頓了一瞬就繼續喃喃自語。他知道這個人的冷漠淡薄,“我用我一半的靈魂召喚您來換她下一輩子也無憂,可以嗎?”

  “對不起,我的一半靈魂給了她,只能獻給您一半…求您救她!”他臨近魂飛魄散時做的最後一件事,是用自己族群天生的卜卦靈性算出了自己所愛之人來世還有一劫。

  宮湘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嗯了一聲。隨後這個世界徹底沉淪,她到了真正應該到的地方——木馬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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