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阿瑟……”
似乎有人在搖晃著我的身體。我勉強睜開眼,看見希琳的半張臉。我的頭似乎枕在了什麽柔軟的東西上面,一股令人安心的香氣,伴隨著溫暖柔和的溫度,令我幾乎又一次睡著了。按照這個情況來看,這應該是她的腿。
我連忙打了個滾,從她腿上滾了下來,隨即爬起來,與她對坐在地上。
“你……怎麽了?”希琳看見我的反應,她臉上的驚喜轉瞬變得警惕起來,開始環視四周。
“不……不……沒什麽。”我當然不會告訴她,這樣的行為對於我來說太過親密了,讓我感到不太舒服。
希爾枕在她的另一條腿上,睡得正香,於是我壓低了聲音。
這時,傷處的疼痛才又一次襲卷了我,雖然已經被包扎過了,但疼痛不減,仿佛是在提醒我此處的危險。我向周圍看去,已然沒有克裡斯蒂娜的身影,科利文躺在原地,以及……
一瞬間,剛才的記憶隨著疼痛一起鑽入我的腦海,我顧不得身體的疼痛,趕忙爬向那顆頭顱。
他還睜著眼呢。
他的嘴還張著呢。
他……還活著吧?
我隻覺得鼻子一酸,可是眼淚流不出來,腦子仿佛是被大錘砸了一下,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把這顆帶血的頭顱捧起,打量著這個熟悉的面龐。
那張消瘦的臉龐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口,他的眼睛圓睜,嘴也大張著,似乎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我不由得想起了昨晚……
“計劃?有什麽計劃?”我問,“對了,你這劍是哪來的?”
“在科利文他們的房間找到的,我想,克裡斯蒂娜也知道這是能夠殺她的東西,所以提前拿了回來,藏在了自己的房間,只不過她沒想到我在。”李澈說到這,臉上浮現出一絲自豪來。
我不由得從內而外地對他產生敬意,此時我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欽佩地看著他。
“計劃也很簡單,你下樓,坐在他們對面,先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會從他們背後的樓梯下來,然後一劍結束戰鬥。”我很少看到李澈如此有激情的神態,他躊躇滿志,胸有成竹,好像他的計劃百分之百會成功,他的眼神中閃著自信的光芒,只是坐在他身邊,我也能感受到他那渾身散發出的,溫暖的力量。
“李澈,別裝了,你這不是醒了嗎?”我的思緒斷開,回到現在,看著眼前的這顆頭,我不自覺地說出了這句話。
沒有回應。
“喂,”我說著,打了他的臉一下,“你再這樣的話,我可不給你找扇子了。”
沒有回應。
他死了。
我的腦子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所有的理性,謹慎,都在這一時刻煙消雲散,疼痛在此刻也顯得那麽不值一提,我說不出話來,只是抱起他的頭,站起身來,走向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與他的頭傷情別無二致,大大小小的傷痕布滿了這副軀體,只是,他的一隻手還插在口袋裡。
現在大廳十分安靜,只聽得見希琳輕輕的啜泣聲。
我把他的頭接在他的身體上,克裡斯蒂娜的爪子是如此的鋒利,以至於李澈的頭顱和身體可以銜接得很好。隨即,我把他的那隻手掏了出來,拳頭緊緊地攥著,我掰開他的拳頭,裡面是一張帶血的紙條。
上面寫著兩個地址,一個熟悉,一個陌生。
我想,陌生的那個應該就是李澈要我寄回的地方。
我一遍一遍地讀著這張紙條,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掃著上面的字跡,直到將這兩行字深深地刻在腦子裡。
“放心吧,我會把它送回去的。”我說著,輕輕地把手撫上李澈的臉,緩緩地把他的眼皮和嘴唇合上。
“??……”
我的思緒又不由得回到昨晚,李澈的銅錢系繩突然崩斷,銅錢掉落在地,李澈將它撿起來,扔出了窗外。現在想來……
我回到303號房間,拿出一床被褥來,回到樓下將李澈包裹住。
“希爾?希爾?”希琳的聲音突然大了些,而且其中透著焦急,我走過去。
希爾還在她腿上躺著,只是緊緊地皺著眉頭,嘴裡還不停地傳來若有若無的悶哼。
希琳把手放在希爾的額頭上摸了摸。
“沒有發燒……他這是怎麽了?希爾?希爾?”希琳的聲音逐漸變得顫抖,如果這是在人間的時候,這麽小的孩子如果受了這麽重的傷,如果不及時就醫,肯定會死,且不說他了,就算是我,按我現在的傷勢來看,也應該根本站不起來才對,看來這裡還在某種程度上幫助我們恢復傷勢,只是會慢一些。
“啊……啊……”希爾的嘴張開,開始小聲地叫了起來。
“希爾!”希琳趕忙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此時,他的眼角流下眼淚,而轉瞬,眼淚便成了血淚。
希琳見狀,徹底地慌了神,她開始搖晃著希爾。
“啊……啊!”希爾一聲驚叫,猛地睜開眼睛,條件反射一般地掙脫希琳,站起身來。
“你還好嗎?”我靠近了些,看著雙眼充血的希爾。
“呼……呼……”希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並緊張地打量著四周,頭扭得飛快。
“月神……月神……”希爾的眼睛瞪得很大,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兩個字。
“他這是……做噩夢了?”
希琳沒有回答,只是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
“沒事了,沒事了……”
在她的安撫下,希爾逐漸平靜了下來,他看著我,從口袋裡掏出了小便簽本,在上面飛快地寫著什麽,然後遞給了我。
我接過紙條,上面赫然寫著:
“月神的夢裡……有一個女人。”
我看到這,不由得汗毛倒豎,這幾個字猶如魔咒一般一瞬間緊緊地勒住了我的心,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喊著什麽。
我看著希爾的眼睛,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他這個消息是真是假了。
看來,他剛剛進入了月神的夢。不過,克裡斯蒂娜之前說的話也很值得考量,她說月神不讓他們殺希爾,這也就意味著希爾對月神是有用的,如果說他有什麽特別的話,那應該就是他能夠進出夢境的能力了。
月神的夢裡有一個女人, 這句話的意思也讓我有些費解。可是,直覺告訴我,那和夢魘把人關進空間的能力有些許聯系。
“先休息休息吧,這次只剩我們三個,找鑰匙也不著急了。”我站起身,走向餐桌,我很餓,可我實在沒有胃口再吃什麽了。
“救救我……”
突然,那個夢裡的女聲又一次響徹在我的腦海之中。
這樣的情況,讓我很難不把這個聲音的主人和月神夢裡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可是,別說救她了,我能不能出去都是個未知數。
“阿瑟哥哥,你說,月神為什麽要把克裡斯蒂娜安插在我們之中呢?”希爾坐在我身邊,伸手要拿桌上的麵包,可是他拿不到,希琳便走過來,幫他拿了兩塊麵包,隨即坐在他身旁。他顯然是知道克裡斯蒂娜與月神有交流這件事的,此時沒有旁人,所以他也便不再掩飾自己的智慧。
“不知道,可能是為了監視你這樣的超能力者?”
“那既然這樣,為什麽他還要五次三番地給咱們殺她的武器呢?”
希爾的話將我問住了。
是啊,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夥的,那月神為什麽還要給我們殺她的機會呢?讓她把我們都殺了,然後她自己通過篩選不行嗎?
“我……有一個猜想。”希爾看著我,說道,“她可能是觸犯了什麽篩選的禁忌,只要做了什麽事情就無法被選為繼承人,所以失去了利用價值。”
這聽起來確實是很合理的解釋,可是,如果特裡昂那樣的人都能成為月神,那當月神的繼承人會有什麽禁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