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我回到房間,關上了燈,李澈從床下鑽出來,看著我。
“嗯。”我點點頭,來到窗邊,借著月光,向李澈展示那把鑰匙。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那把鑰匙。”李澈無奈地攤了攤手,“總之,看看明天月神會不會出現吧。”
“今天外面發生什麽了?”李澈問,“我好像聽見有尖叫聲。”
於是,我把旋轉木馬的事原原本本地跟李澈說了一遍,包括後來回來,和克裡斯蒂娜兩人的對話。
“阿瑟先生,您越來越有智慧了。”李澈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們會有辦法除掉她的,會有的,在此之前,要保證和你站在一邊的人存活,包括蓋奇。”
“你說,跟克裡斯蒂娜一起害死諾曼的,會不會就是蓋奇。”我卸下一身的疲憊,躺倒在床上。
“有可能,但無論他之前做過什麽,現在他都不會再加害你了。”李澈的聲音之中飽含著確信。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的妻子,還有……德萊爾啊。”李澈歎了口氣。
“你別告訴我蓋奇現在和我站在同一陣營也是你計劃好的。”我扭過頭看著李澈,隻感到有些後怕。
“哈哈……誰知道呢。”李澈只是淺淺地笑了笑,“早點休息吧,你們不在的時候,我會在這樓內找鑰匙的。”
“小心些吧。”我閉上了眼睛。
“當然,阿瑟先生,如果再被克裡斯蒂娜發現,她會不顧一切地殺了我,當然,還有你。”李澈的聲音逐漸變小,最後變為氣聲,“除非能一舉殺掉她,不然我是……不會出手的。”
他的聲音對我來說無疑是最好的安眠劑,因為他裝死的這段時間以來,我沒有一天晚上入眠之前不帶著恐懼,可現在他在這,我能聽見他的聲音,讓我格外的安心。
我似乎感受到我的意識逐漸脫離我的身體,慢慢上升,上升……
“如果你是夜裡悄然綻放的月光花/我願做默默為你伴舞的流螢蟲/為了你,螢蟲也甘願踏上征程。”
這樣的句子突然湧入我的腦海,這才是我想寫在我那未完成的詩裡的東西,這是一首怎樣的詩啊?
“我想,為你寫一首情詩。”不知是誰的聲音傳來,讓我渾身發麻。
我的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可轉瞬,一片花海蔓延開來。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出發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我一回頭,便看見了那個亭子,在亭下,有一男一女兩個看不清面貌的人在交談。
“嗯。”那女人輕輕地點了點頭,便轉過身去。男人也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向前走去,直至他的身影化作花瓣消失。
我不由得向前走去,身邊的花隨著我的走動而搖擺,卷起一陣陣香風。
看到男人消失,那女人便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一樣,跪倒在地,哭泣的聲音由遠及近,漸漸回蕩在這片花海之間,回蕩在我的腦海之中。
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流淚,向前奔跑,叫喊著我自己都聽不到的陌生的名字,直到來到亭下,那個女人近在咫尺,我的雙手伸出,想要把她擁進懷裡,眼看著她的身軀近在咫尺,我一用力,她便化成花瓣,消散了。
那些花瓣也沒有停留,而是向著男人消失的方向飛去,亭子裡空無一物,只有柱子上那摹著男人輪廓的畫,以及跪在地上呆滯的我。
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而已。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啊……”我連跪著的力氣也沒有了,隻得緩緩躺下,像一灘爛泥。一時間,從前的無數個夢灌入我的腦海之中,可卻只是短暫停留,我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便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那些夢抽離出去,隻留些零散片段。
眼淚,已經不知流了多少,可我卻不知道為什麽要流淚。
空虛,絕望,悔恨……這些詞語都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可我卻無可得知這樣的心情是從何而來。
“這是夢……是夢……”我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救……救我……”這時,一個虛弱的女聲從天上傳來,我渾身一震,本能地彈了起來,站在原地。
那個聲音是那麽淒慘,那麽無助。
“你是誰啊?”我仰天大喊,聲音終於喊了出去,可她沒有回應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說著:
“救救我……”
“你在哪?”我已經感覺到我的聲音開始嘶啞了。
“在……”她像是聽見了我的話,竟做出了回應,“在……夢裡……”
“什麽?誰的夢裡?你……”我話未說完,周圍便又一次墜入黑暗,我感覺我似乎在也在下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啊……”我大喊一聲,驚醒過來。
“唉,大早上的,嚇我一跳。”李澈此時正坐在我的床邊,他的精神狀態似乎變得更差了,“阿瑟先生,您夢見什麽了?”
“我……我……”我回憶著昨晚的夢,這一次,竟沒有遺忘,“我夢見,一片月光花的花園裡,有一個亭子,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然後,他們都不見了,女人讓我救她,她說她在夢裡……她……”我說著,不由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抽泣得幾乎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好了好了,可以了,阿瑟先生,冷靜些。”李澈輕拍著我的背,“您昨晚哭了一整夜,可真是讓我一點都沒睡著呢。”他笑著,語氣之中卻沒有絲毫的責怪,“好了,去吃飯吧。”他說罷,便要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可突然,他停住了,並慢慢地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前。
我盡力止住了哭泣,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
這時,我看到從門縫底下,塞進了一張紙條。
李澈已經慢慢地趴下身子,想要躲進床下,我站起身,故意跺著腳走過去,撿起紙條,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或者說,有些稚嫩,可那內容卻讓我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克裡斯蒂娜把科利文帶進了她的夢裡,他們要殺我們了。”
我站起身,透過貓眼確認外面沒有人之後,連忙把紙條拿給李澈看,李澈皺了皺眉,但沒有表現得很意外,不如說,這都在他意料之內。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張紙條應該是希爾寫的。
“我更好奇的是,這紙條是誰寫的?”李澈低聲問道,“總之,看來他們已經準備行動了,你小心點。”
我點點頭,打開門,走了出去。
來到餐桌旁,月神並沒有出現在主位,看來我找到的這把鑰匙也並不是月神說的那把。
科利文和克裡斯蒂娜已經不見了蹤影,看來是已經出去了。
希琳和希爾正在吃飯,我來到他們身邊坐下:
“蓋奇呢?”我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住在四樓。
“沒看見他,可能還沒醒吧。”希琳搖了搖頭。
“那我們等一會吧,等蓋奇來了再出發。”我拿起面前的麵包,咬了一口,可卻把我的牙硌了一下,還刺破了我的嘴。
裡面有什麽東西,而且不止一個,我將那些硬硬的東西吐了出來,定睛一看,那竟是兩顆小釘子。
“這……”我愣了一下,把它們塞進口袋,這可能也是道具吧。
過了很久,蓋奇終於走了出來,看來他昨晚又喝了很多酒,現在滿身的酒氣,走路都有些不穩了。
“走吧。”我站起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