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薑祝與兩位黑袍神秘人的戰鬥也陷入白熱化。
薑祝手中的長劍不是凡品,兩位煉屍人並非煉體之人,故而被自幼家學深厚、根基良好的薑祝追著打。
卻又為了防止陣法被破,一身修為,八成在僵屍上的煉屍人有苦說不出。
年長的煉屍人眼神陰鶩,煉鬼禦魂之輩,長年累月同陰邪之物打交道,不止氣質會生人勿近,面容都難免會有所改變,算是某種面由心生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就像教齡悠長的老師,氣質自帶幾分嚴肅氣場;屠子殺豬宰羊一輩子,雙眼一瞪,某種殺氣便會湧出。
究其根本,就是人鬼殊途。
這一點,哪怕是周天都無法必備,有朝一日,由於周天身邊有天生和孟芝樹常伴,又或者收攏更多遊魂野鬼,周天也會變成常人眼中的不可易與之輩。
一長一幼,行走多年,身上還是有些許法寶和底牌傍身。
老煉屍人抖摟雙袖,陰風陣陣,又再翻手一震,一枚烏黑的珠子呈在手心中。老煉屍人念念有詞,烏黑珠子的表面,雲霧浮動,出現一個面容白皙,死氣沉沉的青年男子。
下一秒,他驟然現身在虛空中,長發無風自動、飄在身後,心口處,一個巨大的血洞貫穿前後。
男子的衣袂擺角,隱約已經有幾抹紅色印染。
他始一出現,老煉屍人便指向薑祝,命令道:“殺了他。”
男子應聲,橫眉倒豎,生前也是個清秀的美男子。
薑祝本來揮著劍,大開大合,已然在年輕煉屍人的那根不知名護身武器上砍下諸多劍痕。
最危險一次,直衝天靈蓋而去,年輕煉屍人難以及時避開,隻得將其舉過頭頂擋住,薑祝直接將其砍成兩段。有了這喘息之機,年輕煉屍人才沒落得當場開膛破肚的下場。
男子厲鬼低吼一聲,薑祝霎時心神一震,衝出去的身子頓在原地,動作亦是慢了半拍。趁你病要你命,男子厲鬼猛然飛身向前,一手橫掏,直朝薑祝心口而去。
抓住時機,年輕煉屍人同樣翻出一個古怪人形乾屍,瞧著極小,甚至很可能是才成型未出世的胎兒!
然而也就一瞬間的功夫,薑祝的身上,心口處,猛然亮起一道金光,進而流轉周身,襯托得他一時之間威猛如神人。
金光在讓他迅速醒轉過來的同時,更是直接將那尊有隱約要晉升紅衣征兆的男子厲鬼給震飛出去,而對面被砍得節節敗退的兩位煉屍人,甚至連反擊都未曾來得及發起。
金光之上,一個個小手印浮現,卻絲毫不曾實打實拍到薑祝身上。
不遠處,薑禱也在關注戰局,或許女子本身,她瞬間怒了,這是拿了被墮掉的胎兒煉製的古曼童!
薑祝一邊進攻,一邊還不忘言語展開攻擊:“識相的趕快給你薑家爺爺投降,不然等到援兵來了,到時輪回都不給孫子你去。”
老煉屍人冷哼一聲:“好好好,薑家是吧,今天要是能度過去,這個仇我記住了。”
“說夠了,那你們也該去死了。”
紅裙赤足的少女展身於戰場中央,一步踏出,閃身至男子厲鬼旁邊,隨即一手直接掐住男子的脖頸。
磅礴的陰氣席卷戰場,陣法中央動彈不得的胡五妹亦睜開眼。
老煉屍人死死盯著紅色的長裙,眼中滿是貪婪和忌憚。
眼瞧著戰況急轉直下,年輕煉屍人氣急,雙手掐訣:“師父,別管什麽降生了!活下去再說吧。”
下一刻,那尊受到召喚的毛僵就要退後,本來四角站位、牽製比蒙的陣型瞬間出現破綻,比蒙長嘯一聲,便要朝破綻處發起衝鋒。
老煉屍人一巴掌拍在徒弟的頭上,怒罵道:“拖住,再等等!”
而男子厲鬼拚命掙扎,卻難以掙脫天生的束縛。
少女歪著頭,看著厲鬼男子,惋惜道:“可惜,時間緊迫,不然我真的不想在他面前展露這些手段的。”
厲鬼面上浮現出猶如活人嗆水時喘不上氣的神情,某種詭異的力量將他牢牢鎖定,渾身上下的力量都被禁錮。
天生的手上,一條條紅色的絲線從袖口中探出,劃過白藕般的小臂,像小蛇一樣纏繞上厲鬼男子的脖頸,再一步步蔓延至全身。
老煉屍人面色一黑,某種不好的預感湧現,瘋狂搖動手中的黑色珠子,試圖喚回厲鬼男子,濃黑色的煙霧升騰,厲鬼卻紋絲不動。
冰冷的怒氣在老煉屍人的面上一閃而逝:“好一尊紅衣護體,姑蘇薑家,好好好。”
鮮紅絲線纏繞住厲鬼男子,天生眸子渙散開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幽黑色,極深處恍有神靈被囚禁於最深層的地獄之中。厲鬼拚盡全力,也只能哀嚎一聲。
那些絲線在吞噬他的力量,它們以怨氣和陰氣為生!
厲鬼的身影愈發淡薄,先是一抹紅色逐漸消退,再接著身影開始暗淡,面上的色彩也越來越難以看清,就像一個被奪去魂魄的普通人。直至最後,力量不僅不支持靈智的存在,甚至於形狀都就此崩散,化成一團青煙,從此消散於天地間。
老煉屍人手中的黑色珠子亦是破碎開來,辛辛苦苦豢養的厲鬼,就這樣成了天生口中的吃食。
紅線退去,少女收回手,意猶未盡般地舔了舔嘴角。
“可惜,沒吃飽。”
年輕煉屍人像是想到什麽,掏出古曼童,試圖喚回鬼嬰。
“好像太晚了。”
天生隨意掃了一眼,隱匿的陰物頓時無所遁形,那尊鬼嬰正在虛空中瑟瑟發抖地看著她。鬼嬰的周身,一些晦暗不明的潔白線條連接著極遠處。
是業和因果。
天生似乎極為無奈:“可惜了小家夥,你業障太多,不能去輪回了。”
鬼嬰如同一尊待宰羔羊,任由天生一步步走至他的跟前,流光一閃,再無蹤跡。
少女蒼白的面色染上一抹詭異的豔紅,就像是,酒足飯飽。
另外一邊,比蒙被四尊陰物圍困著,然而終究也是傳說中的生物,肉體天生的堅硬如鐵,這幾隻僵屍紙人,只能依照著某種特殊的陣法拖延著它的前行,卻難以攻破它的防禦。
隨著時間的流逝,哪怕比蒙身上不可避免地多了些許傷痕,它還是距離那尊古怪陰屍愈發接近。
阿那昂眸光似電,一邊同周天激戰,還可分心關注其余戰場。
到底是煉體多年的體術大師,阿那昂一拳將周天左臂震麻,鑽心疼痛傳來,周天使勁感知著手臂末端,卻難以使上力氣,每次呼吸都抽動著胸膛劇烈起伏。
當然,前邊亦是說了,這猴子也沒好到哪去,一身血肉縱使依著術法未曾顯現出頹勢,但只要熬過去,必然肚腸亂流,一身精氣皆化為烏有。
瞧見煉屍人師徒節節敗退,阿那昂神情漠然,只是低聲咒罵道:“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趁著周天與他都在喘息換氣的功夫,阿那昂扭頭對著那尊古怪紙人,遙遙掐訣。紙人如領敕令,像之前被周天焚毀的那隻般,同樣從紙皮下掏出一張古怪符籙。
此張符籙,較之先前,符紙及用料,瞧著要更為高級!
金色符紙華光一閃,赤色火焰流轉,頃刻間化為飛灰。
旋即,某種古老的氣息蔓延全場,荒涼、磅礴、邪異,由極高處自上而下,甚至將天穹那輪漩渦狀都短暫地轟開一道缺口。
哪怕僅此一瞬,也足以讓人感知借用此番力量的未知存在有何等強大。
紙人仿佛活了過來,哪怕依舊是一番似笑非笑的模樣,但是讓人看著卻多了一種,難言的生動。它盯著來自神話傳說中的古老巨獸,哪怕只是一尊有著殘余血脈的幼體,也足以讓它的體內被囚禁的數十上百個靈魂興奮。
紙人伸開雙爪,做了個極為人性化的伸懶腰姿勢,身形驟然暴起,一手在前,一手於後,直衝比蒙而去。
本來已距離胡五妹的屍體只有十余米距離的比蒙,轉瞬間被打得節節敗退。
古獸縱然肉身超凡,卻也難以抵擋此時紙人的放血打法。
比蒙咆哮著,為數不多的靈智讓它知曉,如果自己硬衝,很有可能被眼前這幾個肮髒陰物尋到破綻,予它致命一擊。
不過短短十數息之間,它的身上多出七八道傷痕。
熒熒亮的幽綠色鮮血汩汩而出,不知道是混合了哪種冥界獸類的血脈。
阿那昂回過神,眸子光亮,璀璨如神人,再度同周天戰至一塊,然而周天已然負傷,哪敢與他硬拚,連退數步,節節敗退。
堪堪避過一拳,余力卻也轟得周天似乎五髒移位,一口鮮血不受控制的上湧,周天隻感覺嗓子一癢,血液頓時從口中激射而出。
方方收拾完厲鬼男子和鬼嬰的天生聞聲投過目光,瞧見周天的慘狀,靈魂相連,之前夢境中對戰夢郎的那種澎湃怒意再度浮現在少女面上。
天生一手自然垂落,作持刀狀,如同小蛇般的紅色絲線再度纏繞在她的臂上,周天頓感不妙。
此時周天已然知曉,那柄神秘長刀,與她是某種本命靈物的關系。
長刀來頭極大,大到她目前的能力,甚至不能提起這柄刀的名號及來歷,而且此時於她,召喚出長刀,是某種竭澤而漁的透支潛能。
少女此身醒悟時,便是紅衣,不過短短十年之間,便晉升高位。
雖然外公沒有說過,但是周天怎能不知她於外公,亦是某種類似孫女的地位。
未來注定是鬼仙的道路,周天不可能因為自己,讓她再輕易喚出那柄長刀。
心神相通,周天急忙阻止天生,要她停下。
“停下!”
“背後那個飼鬼的邪修還沒露面,不要暴露底牌!”
“他媽的,老子讓你停下,不準再喚出那柄刀,我死不了!”
周天連連製止,由情由理都有讓少女停下的理由, www.uukanshu.net誰曾想她只是瞥了周天一眼,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霎時閉上,不再看周天。
這丫頭居然單方面拒絕周天的心神傳念!
相較於夢境中被夢郎欺騙,感官難以自控,此時此刻,周天由衷感覺到天生的身上,彌漫起一種至高至上的古老氣息,較之於方才那一閃即逝的符紙,這柄長刀背後的存在。
來頭和力量,似乎要更為強大。
不遠處,薑祝停下進攻,錯愕地轉頭看來,目光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恐懼,未得出聲,隨即,煉屍人的反擊便將他心神召回。
只不過對戰同時,這胖子還不忘轉過頭大喊。
“周天,老子他媽的就認識你半個月,半個月啊,光是今天,這種像是,從他媽的洪荒神話時代傳來的氣息,就感知到了三次啊!”
“你薑哥我上個月還只是做些抓點普通鬼魂,然後替人乾乾祈福法事的工作而已。”
“你自己看看,這是人過的生活嗎!老子是修道,你小子這是奔著修仙去的!”
阿那昂亦是眯起雙眼,強作精神,一掃方才剛剛流露些許的頹勢。
畢竟戰至現在,哪怕透支生命力,他也不可能再堅持下去。
待得天生再度睜開雙眼,一抹淡淡的粹然金色湧現在眸子深處,如同神靈金身般純粹。
紅色小蛇瘋狂攀附,在虛空中狂亂生長,描摹出一副長刀的模狀,再一步步化虛凝實。
只不過長刀才凝實至一半,天生一愣,垂下手臂,紅色小蛇們退回衣袂深處。
不止天生。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