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看著兩位老臣在回事處悲戚地模樣,趙不凡突然想起了著名的《滿江紅》,王爺拒見,兩個鬢角白霜的老臣,一副江山盡毀,有心無力的模樣。
說實話,無論歷史對清朝做了什麽樣的評價,以趙不凡現在的體驗和感受,他真的認為清朝還是有些忠臣的。
無論是灑熱血的顧敏,還是這兩位老臣,他們都希望清室複辟。
不過,他們不如載灃王爺看得真切,從八國聯軍佔領圓明園,慈禧出逃開始,內憂外患的清朝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沈老!”
趙不凡走過去準備扶起沈老,卻被沈老推開:“王爺不見,我今日就長跪不起。”
“昨日也有人長跪不起。”
“不,如果王爺不見,老臣要跪死在這裡。”
趙不凡抿了抿嘴唇,他有點不忍心欺騙這個悲壯的老人家了,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無奈之下,趙不凡對著沈老說:“昨日,我已經將火車上所見所聞稟報王爺,康、沈、王三位大人的心思,已經告知給王爺。”
“王爺說什麽了?”
“王爺沒說話,但是……”
“但是?”
“府裡的大管事今日設宴,除了清室舊部參加宴席之外,張大管事還特意等兩位貴客。”
“誰?”
“您和王乃徵大人。”
王乃徵聽了眼前一亮,對著沈大人附耳說:“近年來,張文治代表著醇王府,眾人皆知。”
“王爺的意思?”
沈大人老眼亮了,趙不凡趁機添油加醋說:“王爺的心思可不是咱們奴才能猜測的,不如大人去看看。”
說完,趙不凡又去扶沈大人,這一次沈大人沒有把趙不凡的手拍開,而是借著趙不凡的手,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站起來之後,沈大人又對著趙不凡深深鞠了一躬。
趙不凡心裡不是滋味,趕緊躲開。
“奴才不配。”
“公公乃人中豪傑,此舉必青史留名。”
……
趙不凡看著兩人邊走邊語的身影,無奈歎氣。這才轉身去了寶翰堂,現在雖然已經沒有政事,但載灃王爺還是習慣在寶翰堂用早餐。
吃完早餐之後,載灃王爺要寫幾個字,偶爾還會去小書房看看子女讀書。
來到門外之後,趙不凡在外面喊:“奴才回來了。”
“進來吧!”
趙不凡進來之後,乖巧站在一邊,看著王爺寫字,載灃問:“一句話都不說,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
“奴才覺得昨天來的那些老臣是為了自己的前程。沈大人和王大人確實是為大清著想。”
“大清氣數已盡。”
“不是因為你的不盡責,氣數才耗盡的嗎?”
趙不凡只是下意識的說了一句,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現在可不是二十一世紀言論自由的年代,而且他還是個公公的身份。
當趙不凡猜測載灃要勃然大怒的時候,沒想到載灃竟然表現得很平靜。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也不是,有人說你這輩子一件錯事也沒做,你錯就錯在生錯了年代。”
“誰說的?”
“網友,放心,說的人可能就是個鍵盤俠,您別在意。”
“劍盤俠?好奇怪的俠客。他說的沒錯,我一腔熱血,勵志改革創新,奈何我生錯了年代,老天已經不站在我旗人這邊了。”
“王爺,喝酒嗎?”
“還真想喝點。”
……
不一會兒,趙不凡又喝多了,和載灃一起坐在屋簷下,摟著載灃的肩膀說:“老灃啊,你這人聰明的跟諸葛亮似的,怎麽就在歷史上落了一個懦弱無能的罵名。”
“寒山問拾得: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騙我,如何處置乎?拾得曰:忍他、讓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
趙不凡聽到這幾句,驚愕的看著載灃。
載灃把趙不凡手裡的酒壺拿過來,喝了一大口說:“王爺又如何,凡人一枚也。趙不凡,我有一事相求。”
“老灃,你這話說得太外了,有事兒說,有屁放,那麽多廢話幹什麽?”
“此次複辟,張勳仿史曹操,但無曹操心計,必敗之。只是可憐了我兒,要一同損命。”
“你說溥儀,他死不了。”
“誰說的?”
載灃一句話把趙不凡給問住了,誰說的?史書說的。他不但沒死還寫了一本自傳呢?不過,趙不凡可不能這麽說,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若不是今天心有感慨,他早就求著載灃送他入宮了。
他還要打聽陳德的生死呢。
“誰說的?記住了,我趙不凡說的,我說了死不了他就死不了,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好使。”
“好,好膽量,既然你趙不凡這麽說,那我今天就送你入宮。”
“入宮?好啊,我正想去呢,老灃,你真是我的貴人。”
載灃面色悲戚:“你趙不凡才是我的貴人啊。”
……
趙不凡又坐了一次銀頂官轎,一般大官才能坐這種轎子,轎夫分為兩班,一班在抬,一班坐在大車上緊跟轎後,隨時輪換。
進了紫禁城,剛下轎子,就見一個轎夫走過來,輕身地問:“趙公公,還有什麽吩咐嗎?”
趙不凡覺得耳熟,回頭一看,穿著青布衣服,腰扎藍帶的竟然是曹武。借著幾分酒勁兒,趙不凡笑著說:“超級龍套,哪哪都是你。”
“公公,您說什麽?”
“兄弟,回去告訴我大哥,這次我買一送一。那些老臣我都安排好了,小皇帝這邊我也幫他搞定。”
“我一定原話轉告,公公威武。”
趙不凡搖搖晃晃,對著曹武鞠躬,然後擺擺手,看到曹武尷尬,又伸出兩根手指,在眼睛的邊上比劃出一個勝利的姿勢。
做完這些動作,趙不凡也不管一臉懵逼的曹武,轉身往紫禁城裡面走,隨手拉過一個小太監說:“公公,帶我去見皇上。”
一個小公公把趙不凡領到了禦書房,如今的禦書房也只是皇上讀書的地方。趙不凡等著覲見,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動靜,於是趴在門縫處看看。
小皇帝個子不高,衣冠不整,惶恐的看著一位白發老者,小聲地說:“師父乃教我讀聖賢書者,亦導我入陷阱?此事危險,方不可為。”
老者跪地:“請皇上勿恐,一切有臣等負責……”
這老者是誰啊?趙不凡皺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腦袋裡一亮,這老家夥是陳寶琛。
陳寶琛是複辟的老臣之一,也是力勸溥儀重新登基的人。
算算年月,溥儀現在也就十二歲,十二歲能幹什麽?小學六年級還沒畢業呢。
……
這屋裡挺熱鬧的,旁邊還有個聞言磕頭的,這磕頭真響:“皇上,此事萬萬不可為啊。”
趙不凡猜不出磕頭這個老頭是誰?但對方也真狠,這麽大歲數,頭都磕破了。
“兩位老師,容我考慮幾日。”
……
兩位老臣出來的時候,趙不凡彎腰,低著頭。磕頭的那位視而不見,倒是陳寶琛停了下來,看著趙不凡說:“公公是哪個院的?怎麽從沒見過。”
“回大人,奴才是醇王府的小太監,今日被銀頂大轎送進了宮。”
陳寶琛愣了片刻,面露喜色:“是王爺讓你來的。”
“嗯!”
“王爺的意思?”
“王爺什麽也沒說。”
“沒說?”
陳寶琛皺眉,載灃王爺為什麽派一個王府小太監進宮,卻什麽也沒說呢?
“陳大人,奴才是這樣理解的。王爺雖然隻字未提,但奴才是以家人的意思來勸說皇上的。”
“你是我這一邊的?”
“奴才聽大人吩咐。 ”
陳寶琛笑了:“你這個公公還挺聰明伶俐,姓什麽?”
“趙。”
“原來是你,醇王府的趙公公,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啊!”
陳寶琛連說連個怪不得,弄得趙不凡還挺不好意思的。心想,我這麽出名的嗎?這歷史上的重要人物都知道我這個太監公公啊。
“大人知道奴才,奴才深感榮幸。”
“大事已成,哈哈,大事已成,對了,這是賞賜你的。”
陳寶琛說完,把一大錠銀子打賞給趙不凡。趙不凡心裡鄙夷,給點黃金唄,銀子才多少錢一克啊!雖然心裡不滿,但趙不凡臉上還是一副笑顏逐開的樣子,還跪下了。
“奴才謝大人恩賜。”
“你進去吧,別人問起就說你是我安排在皇上身邊的陪讀太監。”
“嗻~”
……
清朝來幾次了,第一次見到這個傳奇人物。溥儀,中國歷史上最後一個皇帝,三歲的時候被慈禧抱上了皇帝的龍椅。
幾十年裡,前前後後當過三次皇帝。
會外語,追尋自由,還見證了新中國的誕生。
最重要的是,這位一點都不神秘,還寫了一本自傳。
……
然而,趙不凡現在見到的這位傳奇人物,僅僅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被突如其來的大事兒壓得喘不過氣來。
幫幫這個孩子吧。
趙不凡想了想,小跑了幾步,滑跪到溥儀的面前。
“奴才給皇上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