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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憑欄處》第83章 紅衣
  一瞬間,沈義山的身體幾乎僵住。

  不僅是生理上的恐懼,更是那隻手上傳來源源不斷的陰寒氣息。

  那股氣息在侵蝕著沈義山的身體、精神。

  “血……”沈義山拚死想說出那兩個字,可是陰寒之氣已經侵襲他大部分身軀。

  絕望撲面而來。

  忽然湖筆巨震,隨後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一輕,一股暖流在身體裡激蕩,趕忙抓住機會往前跑,出了房門,回頭一看。

  一個穿著紅衣紅裙的消瘦女人正和一個打著油紙傘的紅衣女人對峙。

  兩道紅衣在手機昏暗的電光下是那樣的顯眼。

  是血櫻救了他。

  “那個打著油紙傘的女人……是畫像上的那個女人,不過她的臉好可怕,半邊絕美,半邊竟然宛若地獄中的厲鬼醜陋猙獰。”沈義山心頭巨震。

  “另一個留著垂髻的消瘦女人,是血櫻麽?長的不比油紙傘的那個女人差。不過看起來更稚嫩一點。”沈義山忍不住低頭看了眼湖筆。

  兩道紅衣開始纏鬥在一起,房間家具被震碎,沈義山被氣浪震退兩步。

  “怎麽回事,這個房間竟然還有厲鬼?不是和老獵人同歸於盡了嗎?等等,那個背景故事,說的是和一隻鬼同歸於盡,但是一共有兩隻,這個女人一定是剩下的那隻,不過現在被血櫻擋住了,可以趁這個時間趕往始皇殿。”沈義山心念迅速流轉,隨後準備離去。

  但是看到血櫻被油紙傘紅衣壓製,沈義山心裡開始猶豫,血櫻救了他,他這樣一走了之行嗎?不過他想到了丁野泉,一下就做出了決定。

  “誰會管這個莫名其妙的伴生物,正事重要。”沈義山一咬牙,轉身向電梯間跑去。

  房間中,兩道紅衣你來我往,互相對轟,招式狠辣,竭盡全力想要殺死對方。

  相對修真者,靈體之間的都戰鬥更是危險,因為魂靈一體,是純粹的對拚生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不小心就徹底湮滅。

  這就和修真者互相對拚靈魂力一樣危險,往往容易兩敗俱傷。

  半邊臉美豔半邊臉恐怖的女人實力顯然更勝一籌,也許是手中有武器,油紙傘的防禦和攻擊力都很驚人。

  很快血櫻就要支撐不住了,余光發現那個發誓要和她永生永世相伴的人已經不見了,瞬間心如死灰,接著怒火中燒,怨氣衝天,隨後不要命般的對半邊臉發起攻勢。

  半邊臉在血櫻的怒火狂攻之下被壓製了一小會,隨後適應了便開始接管節奏。

  半邊臉獰笑著,揮動油紙傘不斷的削弱血櫻身上的靈氣,絲毫沒有了畫像中的優雅氣質和美豔動人。

  血櫻的身形變黯淡,仿佛隨時就要消散。

  這時候一道爆喝傳來:“低頭!”

  血櫻聽見這個聲音本能的低下了頭,隨後一道黑影飛了過去,但是被半邊臉用油紙傘輕松的接住了。

  半邊臉正要嘲弄來人,順手再把血櫻徹底抹除,卻察覺自己小腹劇痛,一根純黑色的箭矢出現在血櫻手中,已經扎進了自己的身體。

  半邊臉的靈體迅速潰散,那根黑色的箭矢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殺死她一樣,半邊臉毫無抵抗力,她只能發狂般的怒吼,發出巨大的尖銳叫聲,隨後驟然而止,目光怨毒的盯著沈義山,身影徹底消散。

  血櫻目光複雜的看著沈義山。

  “別怪我,這招叫示敵以弱,誘敵深入,再聲東擊西,一招製敵,你看你和我心連心都覺得我跑路了,何況是那個傻子一般的女鬼。”沈義山攤手道,他方才假裝離開,然後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發動了潛伏這個天賦,加上豹變的效果竟然真的騙過了兩個紅衣。

  血櫻有些虛弱的半跪在地上,垂著頭看著很生氣,沒有搭理沈義山的意思,但是嘴角隱約是往上翹的。

  “你看著傷的不輕,要不還是回這裡面休息休息?”沈義山走進前去,蹲下晃了晃湖筆。

  血櫻還是垂著頭,過了一會才搖了搖頭,接著抬頭細細端詳沈義山的面容。

  這個穿著灰色衛衣的青年模樣只能算是一般,但是有股獨特的魅力,讓血櫻覺得親切,也覺得溫暖。

  青年也看著血櫻,血櫻慘白病態的面容在沈義山眼中有些我見猶憐的驚為天人。

  他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燙,不過好在這裡足夠黑。

  “我就知道我從心中呼喚、溝通你也能知道,接我扔出去的箭接的那麽快,沒有準備怎麽做的到如此順手,之前還一直不搭理我,在四層的電梯怎麽叫你都不肯出來。”

  “不過我也理解,那個少年太過可怕,恐怕十個油紙傘女鬼也擋不住他一招,你出來也只是白給,很可能還會被認為是挑釁,你我都要沒命。”沈義山有些釋然道。

  “說起來我現在還覺得像是在做夢,可你又如此真實的出現在我面前,這短短幾十分鍾的經歷太過奇幻,真像是在做夢,我竟然和一個筆仙結定了永生永世相伴的誓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沈義山自顧自說著,發現血櫻露出笑容,但是始終不開口。

  “你是啞巴嗎?沒關系,能聽見我說話就行,不過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進湖筆休息休息吧。”沈義山覺得自己有點對牛彈琴了,對方可能就是一個純粹的鬼,沒有多少自我意識。

  血櫻起身,身形飄忽閃爍,搖了搖頭。

  沈義山眉頭一皺,心中有不安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你也快撐不住了?怎麽會,你明明那麽厲害。”

  沈義山抽空看了眼信息面板,血櫻的好感度已經達到了80%,只是血櫻的狀態顯示瀕死。

  也就是說血櫻這會也只是在強撐,馬上也會像油紙傘女鬼一樣灰飛煙滅。

  “騙人的吧,你先進湖筆休息一下,能恢復的吧?”沈義山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起身看著血櫻,心裡已經知道血櫻可能和自己一樣,也是有獨立意識的存在。

  血櫻再次搖頭,身形又黯淡了一些,沈義山走過去抓住她的手,發現能抓住,只是非常冰涼。

  血櫻被抓住了手,慘白的臉似乎恢復了一些紅潤,象征性的掙扎了一下便由著沈義山抓著。

  “說好永生永世相伴的,我警告你,你可不要違背誓言。”沈義山咬牙道。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如今的狀況和命運,又出現了這樣的么蛾子。

  紅衣抽出一隻手輕輕摸了摸沈義山的頭。

  沈義山眼眶微紅,生死之下最是容易動情,何況血櫻是為他而死,他也不是冷血無情的渣男,對於這樣的情況一時之間很難接受。

  就像好不容易接受了現實,忽然又發覺是夢裡,而且夢要醒了。

  血櫻眼神有些哀傷,她和沈義山心連心,自然能感受到他內心真實的悲痛。

  忽然她警覺的起身,將沈義山護在身後。

  房外腳步輕,少年踱步來。

  “你的靈體朋友快死了。”黑衣少年看了眼即將消散的紅衣。

  “靈體?你知道什麽?你有辦法救她的對不對?”沈義山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我為什麽要幫你,況且它死了對你來說更是一種解脫,不會再受到詛咒。”黑衣少年古井不波的俊逸面容在陰影之中依舊淡漠。

  沈義山一時語塞,漲紅了臉,隨後看著快要撐不住的血櫻道:“這不是詛咒,這是誓言。”

  “救人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什麽代價都行,只要你能救她。”沈義山毫不猶豫道。

  “為了它值得嗎?”

  “她救了我,我也要救她。”

  “那好,以後追隨我,以天地的名義起誓忠於我,無條件替我做事,我會出手救她。”少年露出和善的微笑。

  “違法的事我不乾。”沈義山搖頭道。

  “想救她你就沒有選擇的余地,當然你也可以放棄她。”少年看向滿臉怒容的血櫻。

  沈義山沉默了。

  血櫻抓緊沈義山的手,面容擔憂,輕輕搖頭。

  沈義山下定了決心,輕拍血櫻冰涼的小手,隨後正色道:“我以天地起誓,只要你能救血櫻,我沈義山此生……你叫什麽?”

  “丁野泉。”

  “我以天地起誓,只要你能救血櫻,我沈義山此生願意追隨丁野泉並永不背叛,無條件做任何事。”沈義山立刻起誓道。

  丁野泉淡淡笑了笑,沒有計較對方發誓的前提和小聰明,只是抬起手掌,一股巨大的吸力在其掌心出現,而沈義山和血櫻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頓時周圍一股股紅色模樣的絲線被聚攏,瞬間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圓球。

  圓球越來越小,隨後逐漸凝實,宛若一個紅色的玻璃彈珠。

  丁野泉屈指一彈,彈珠進入了血櫻的心口。

  血櫻如遭雷擊,隨後身形開始凝實,實力節節攀升,竟然恢復的比之前還要強悍。

  血櫻又驚又喜的看著沈義山,隨後忌憚的看著黑衣少年。

  沈義山露出欣喜的神色,對丁野泉道:“謝謝丁先生!”

  “不必道謝,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接下來的路靠你自己走,活著才能出去追隨我,不要讓我失望。”黑衣少年擺擺手轉身離去。

  沈義山這時候也明白了丁野泉是在考驗和磨礪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對方擁有如此恐怖的本事卻還能看上自己,但是他是聰明人,也一向知恩圖報。

  況且追隨丁野泉很可能是他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血櫻摸著心口,看著高興的沈義山卻有些憂心忡忡。

  丁野泉會信誓言嗎?

  不會的,當年司馬懿的洛水之誓已經破壞了誓言的含金量,哪怕是修真者以道心或者天地起誓他都會防一手。

  何況對方尚且還只能算是一個暫時擁有一些獨特能力的普通人,讓他用天地起誓只是讓對方心裡重視。

  那個紅色的彈珠是丁野泉用油紙傘女鬼的力量再加上抽取鬼域的一些力量合成的,其中自然是做了手腳。

  簡單來說丁野泉想血櫻死只是一個念頭的事,而沈義山也被丁野泉下了詛咒,以他發的誓言為媒介的咒。

  這是一種非常頂級的詛咒,無需強媒介,僅僅只需要通過誓言這種弱媒介便可生效。

  以天為眼,以地為證的心咒。

  丁野泉心念一動或者對方違背誓言,被詛咒者就會立刻心碎腦裂,魂飛魄散,耗費了丁野泉不少咒力。

  一枚好的棋子必須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其實丁野泉更對血櫻看好,那靈體的成長性不低,沈義山只是順帶的暗棋。

  丁野泉就是這麽一個謹慎的人。

  有點殺雞用牛刀,大炮打蚊子的味道。

  其實如果不是少年有節儉主義,很可能會直接用核彈打蚊子。

  “如果人人都像我一樣有契約精神,這個世界該有多美好。”少年感歎,向黑暗處走去。

  沈義山無視血櫻的抗議,強行將血櫻收回到了湖筆之中,隨後查看自身面板。

  陣營:人類

  身份:獵人

  等級:5

  生命值:98%

  靈力值:82%

  精神值:96%

  一下升了四級,但是好像什麽也沒有變化。

  生命值是他自己咬破手指掉的,為了觸發豹變,穩妥的隱匿才能給半邊臉女鬼致命一擊。

  不過話說回來,道具多了兩個。

  擁有道具:湖筆(這是一支古代生產的上等禦貢湖筆,文人墨客的最愛之一,但它似乎沾染上了不詳,午夜時分它會有一些奇怪的動靜)

  殞命箭袋(箭袋染血,獵人殞命,老獵人的箭袋裡只剩了最後一支箭,它會射向何方?)

  水墨油紙傘(它也許對你有一點幫助,它是姚墨的最愛,她喜歡獨自撐著油紙傘彷徨於江南煙雨之中,直到獵物的出現把白色的油紙傘染紅,她藝術性的創作,用獨特的工藝將鮮血攪拌晾乾製成帶有清香的黑墨,創作出一副精彩絕倫的美豔畫作,雕刻在油紙傘上,可是有一天她失手了,她被一個滿身屍斑的老人詛咒了,半張臉成了醜陋恐怖的畫作,油紙傘也就此無法離開手中,這影響了她的創作,從此她更加彷徨,也更加瘋狂。)

  “姚墨?半邊臉原來是這樣來的,另外……滿身屍斑的老人?這不會是酒店的終極boss吧?不對,說到boss……”沈義山想起了那個面色冷漠、表情一成不變的黑衣少年。

  “還是趕緊回始皇殿吧,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布置一些信息。”沈義山想著,立刻行動起來。

  與此同時一群人出現在了酒店的門口,裡面有陳慧、周悅等人。

  “怎麽回事,我們剛剛不是在始皇殿嗎?怎麽忽然到大廳了?”陳慧看著人來人往的酒店,那些人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神采,但是卻讓人詭異的覺得他們都在盯著自己。

  “不知道啊,喝多了?”周悅也是一頭霧水。

  “這場景……這場景……沒錯了,是電影裡。”安永年不知道為什麽他也進來了,對電影的熟悉讓他一下就發覺了異常。

  “什麽?電影裡?哈哈哈,你在開什麽玩笑,這一定是遊少安排的活動吧?”陳慧嘲笑道。

  周悅等人也笑了起來。

  安永年嘴角一抽,這群智商低下的人,靠著關系進入尖子班的廢物,他已經不想和他們走一起了,但是這時候就需要有無知者探路。

  暫且待在一起吧,等他們意識到這不是遊戲,也不是活動的時候就該絕望了。

  安永年家庭經商,常常出海,信奉媽祖等神靈,耳濡目染之下他也相信,而且他小時候真的見識過一些詭異的事,大人們反而不信,但是他深信不疑,因此他能很快的接受眼前的狀況。

  恐怕整個班的人都沒人幸免,始皇殿有問題,這家酒店有問題。

  安永年知道現在不是思索原因的時候,必須要找到出路,從那些恐怖的遊戲中可以知道,一旦死了是真死了。

  他想要活下去。

  “必須找到沈義山、唐崇他們,跟著他們活下去的幾率才更大,跟著這群白癡遲早要完蛋。”安永年心思流轉。

  那群大學生還在說說笑笑,準備繼續上樓喝酒。

  “你們喝著吧,我得回家看娃了。”一個男同學道,隨後他轉身向酒店門口走去。

  就在他要出門時,一個服務員按住了他的肩膀。

  “什麽意思?”

  他回頭一看是個服務員按著他語氣不善的說。

  服務員很有素質,只是帶著僵硬的微笑道:“先生,沒有玩遊戲是不能出去的。”

  那同學隻覺得這個服務員的力氣好大,隨後面色微沉道:“我沒功夫玩什麽遊戲,你找他們玩吧,我還有事,要回家了。”

  接著他甩開服務員的手,踏出了酒店外,服務員沒有再阻止。

  接著是慘叫聲和咀嚼聲出現,眾人立刻去查看。

  安永年一直在觀察,發現不是服務員動的手,外面似乎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把那個同學給處理掉了。

  “什麽情況?”幾個人距離酒店門口太近,忽然幾根黑色的觸手將他拉出了酒店,接著是慘叫聲和咀嚼聲。

  安永年立刻退後幾步,那玩意他知道,是電影裡的變異章魚怪,原本應該是在六層的泳池當中,不知為何出現在了酒店門外。

  電影已經亂套了,安永年知道自己的優勢沒有多少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遠離了大門。

  “有怪物,真的有怪物。”陳慧面色慘白。

  周悅等人也是嚇的腿軟。

  “快走。”作為同學,安永年提醒了一下他們,隨後立刻往酒店深處走去。

  大多數人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也跟著安永年的腳步,但是也有兩個不明所以的人跑到了前台。

  “你好美女,手機借我用一會,我手機忽然沒信號了。”

  前台美女拿出一部手機,一人接過立刻撥打了110,但是電話裡傳來忙音。

  “劉坤,你……你拿著的不是手機。”另一個人忽然面色驚恐道。

  劉坤一看手上,頓時嚇了一跳,他手上竟然拿的是一個淌著血手掌,看模樣剛斷不久,他急忙扔了出去。

  “不好,快跑!”那人終於也是感覺不對,立刻跑了起來。

  “林禹陽等等我!”劉坤也想跑,但是前台的那個女服務員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抓住了他的手臂。

  “滾開!”劉坤奮力掙扎,卻發現對方的手如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這時候越來越多的服務員圍住了劉坤。

  劉坤又驚又恐,腿腳發軟,幾乎被嚇尿了。

  “別過來!滾開!啊!!!救命啊!!!林禹陽為什麽不等我!”

  “開飯了。”

  “開飯了。”

  “開飯了。”

  所有服務員都面無表情的重複這一句話,隨後一個個張開了嘴……

  只有門口那個服務員還是帶著僵硬的微笑站在原地,眼神不知是嘲弄還是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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