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叮咚作響,注定今夜無眠。
小小被這水聲吵得實在睡不著,於是把樂天和孔言都拉了起來,一起去看。
“哈,困死我啦,大晚上你又‘猩猩點燈’。”樂天打著哈氣被拖起來。
“哪有什麽聲音啊,小小,是樂天的呼嚕吧。”孔言也是睡眼惺忪。
三人來到塘邊,卻看到有一身影舞動著雙腳在塘邊嬉水。
還得是樂天“眼睛好”:
“女的、三十出頭、身材不錯。”樂天用雙眼飛速搜集情報。
少時,女人緩緩褪下衣衫,酮體裸露。
“好白!”樂天情不自禁地說道。
“不準看!”孔言用手捂住樂天的眼睛。
只聽“噗通”一聲,女子躍向水中。
三人剛想起身相救,女子已不見了蹤影。
三人甚是疑惑,便在假山後繼續等待。
一會的工夫,又是“噗通”一聲,三人定睛一看,一條金色大鯉魚躍出了水面。
鯉魚躍出水面後,緩緩落到塘邊。
頃刻間鯉魚的鱗片閃出道道金光,隨著金光漸暗,鯉魚的魚鱗漸漸褪去,尾巴化成了女人一雙的腿,魚鰭化作纖纖玉手,又露出潔白的身子。
然後女人坐在塘邊,用梳子梳洗著被水浸濕的頭髮。
未幾,女人穿上衣衫而去。
樂天屏息凝視了好久。
“真的好白!”小小也不禁說道。
“還看!”孔言左手揪著樂天的耳朵,右手揪著小小回到了各自房內。
……
第二日,三人向葛九參說了昨夜發生的事情和那個女的樣貌。
“我就說她是個妖精!怪不得把我爹迷得神魂顛倒的!”葛九參拍案而起,認定“妖精”是繼母李氏。
四人於是向葛天霸說了昨夜之事。
“這絕無可能!”葛天霸怒道。
“血口噴人!夫人可是溫良淑德,怎麽可能是妖精呢?”黑伯義正言辭道。
“九參,我知道你不喜歡你繼母,但是你也不能汙蔑她!,這麽多年她在我們家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對你更是體貼備至!如今你卻這麽說她。”葛天霸心痛道。
“老黑,把這忤逆的小子給我關起來!不讓他再出門胡搞!”葛天霸對黑伯說道。
“老爺,少爺年少不懂事,說兩句就得了,關起來就不要了吧?”黑伯極力勸解道。
葛天霸卻心意已決,把葛九參關入了屋內。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葛九參怒喊道,葛天霸全然不理。
這時葛天霸轉向樂天說道:“樂天,你們三位自打來我府中,好酒好菜、教習武藝,我可曾虧待過你們。”
“葛老爺對我們挺好的,把我們當自己孩子一樣。”孔言道。
“那你們為何要跟著九參汙蔑拙荊!”葛天霸拍案而起。
“沒有啊,是我們親眼所見!”樂天道。
“還說是你們親眼所見,我問你們,大晚上你們跑去荷塘幹嘛?為什麽我府上這麽多人都沒聽到,就你們聽到聲音了?”葛天霸問道。
樂天他們頓時語塞,總不能告訴他小小是只有順風耳的“大猩猩”吧?萬一被抓去做研究了怎麽辦?樂天心想。
葛天霸見他們回答不出,便說道:“你們今天整理下東西就出發吧。”
三人愣在原地,想說什麽,還是沉默著回到了房間,畢竟這確實太匪夷所思。
三人收拾東西便準備啟程,想要找葛天霸告別,他卻閉門謝客。
“‘韭菜’怎麽辦?”樂天問道。
“誰啊?”孔言疑惑不解。
“葛九參啊!”樂天解釋道。
“畢竟是親生父子,估計關幾天就會把他放了。”孔言說道。
三人便又進入鯉州城,打算采買些東西再上路。
樂天卻念著要去倚紅樓和芍藥告別。
三人來到倚紅樓前,卻見樓門緊閉,不複之前的熱鬧模樣。
推開門,一片狼藉,只有鴇母坐在內堂的一隻條凳上發呆。
看到樂天,她氣不打一處來,立刻起身上前,左手叉腰,右手四指捏著手絹,用食指著樂天罵道:
“都怪你這小子!多管閑事,得罪了幽冥堂的人,現在好了,把我這倚紅樓都給關了!真是個喪門星!”
樂天也是不理,徑直衝向二樓去找芍藥。
看著樂天心急火燎上樓的樣子,鴇母說道:“別找了,哪還有人,都走了!”
“韶姐姐走去哪兒了?”樂天焦急地問道。
鴇母不緊不慢的說道:“一個青樓的小姐,竟然還真有人關心,你這小子是不是動了真情了。所謂戲子無情,婊子無義,風月而已,別太當真。”
見樂天愣在了原地,鴇母繼續說道:“一看你小子還是‘未經人事’吧,芍藥雖說是賣藝不賣身,可青樓嘛,有錢的哪管她從不從,硬壓在床上用力捅幾下就老實了,睡過她的男人啊恐怕比你見過的都多嘞!”鴇母笑道。
“我殺了你!”樂天衝向鴇母,掐住她的脖子,原本他在村裡就學了些拳腳,這一個月的學藝又讓他力量大增,
“救命啊!救命!救命!”鴇母大喊。
“樂天,你放手,快放手,冷靜點。”孔言拉著樂天,心裡卻不是滋味,第一次她看到樂天為一個女人這樣。
“咳、咳、咳咳……”鴇母摸著被樂天松開的脖子,沒了剛才的氣焰。
“韶姐姐去哪了?”孔言問道。
“你們走後第二天,幽冥堂的陳豹就帶人把這兒給封了,他們問芍藥你們去哪了,芍藥說不知道,就把她在門口柱子上綁了三天,說要給別人看看和幽冥堂作對的下場。”鴇母諾聲說道。
“後來呢!”樂天疾聲道。
“三天后我們把她給放了下來,她已是虛弱不堪。我們說要給她找個郎中看看,她說不必了,拖著病怏怏的身子走了。”鴇母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樂天,“得罪了幽冥堂,鯉州城裡是混不下去了。後來聽我們另外的外姑娘說,她好像找了個住的地方,在城東的一個破巷。”
樂天發了瘋似的滿街去找,幾天后,終於在城東一個巷子的小屋內找到了芍藥。
那屋子屋頂上的瓦片已經殘破不全,屋內的牆面上露出幾塊斑駁的石磚,一道道裂縫深陷,窗框也有些腐朽,一個掉漆的紅桌上擺著她的那把珍愛的古琴。
從高牆大瓦到舊屋陋巷,看了這些變故,孔言心中也很是酸楚。
“韶姐姐!”樂天激動的紅著淚眼叫到。
看到了樂天,芍藥眼中泛起一絲淚意。
“樂公子,真沒想到你會來找我。”芍藥欣喜中帶著意外。
“你是為了幫我才變得這樣的,是我不好,衝動害了你!”樂天無比懊悔。
“切勿傷心自責,人生貴賤各有天命,風塵漂泊十數載,世間冷暖我早就嘗遍了。”芍藥安慰道,望著樂天,“樂公子,你和那些紈絝子弟真的不同,能認識你也是我的緣分。”
說著經年往事又湧入她心頭:“人心淡薄,當年我家道中落被父親賣身之時,那薄情郎若是有你這一半情義便好了。”
“我要帶你走,韶姐姐。”說罷樂天拉住芍藥的手便走出巷子要上馬車。
芍藥用力掙開樂天的手:“我能去哪,樂公子?”
樂天被這一問給怔住了,是啊,能去哪?自己要找到葫蘆爺爺,要去遊歷江湖,難道帶著本就無依無靠的韶姐姐再四海漂泊?
他是喜歡韶姐姐,但她現在不是應該要一個穩定的家麽?找一個疼她保護她的人麽?一切的這些他現在給得了麽?
樂天在心中不停地反問著自己。
芍藥看出了樂天眼中的猶豫:
“算了,樂公子,我們只是風塵之中逢場作戲而已。”
“若我跟了你,你可知道日後會有多少人在你身邊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看了眼滿臉心事的孔言,芍藥的眼中已沒有了剛才的猶豫:“你還年輕,你身邊還有這麽在乎你的姑娘。”
“就此別過, 來日方長!”芍藥故作輕松的轉身背向樂天。
“韶姐姐,你要去哪啊?跟我們走吧!”孔言看著芍藥落寞的背影,發自肺腑地喊道。
“世間之大,總有安身之處,既已離開風塵,便離開此地去他鄉尋一安身之所。”
“樂公子!”芍藥回頭望向樂天,“還記得當日‘換鵝’之句麽?”
“……那是我韶遙做夢都想要的日子。”
樂天心中糾結萬分卻是無法挽留。
他知道,對現在而言,這是給芍藥最好的歸宿。
……
芍藥沉思一會兒,從衣襟中緩緩地拿出一朵花,只見它淡粉色的邊緣裝點著白色的花瓣,隨著小巷的清風婆娑。
芍藥說道:“芍花又謂‘將離草’。”
“……天涯臨別,與君芍花,以表心意。”
然後轉身離去。
樂天兩手捧著芍花小心地把護在懷中。
“韶姐姐!”樂天對著背影大聲喊道。
芍藥先是一頓,停下腳步,意欲回頭卻不再回頭。
腳步漸行漸遠中,仿若芳草天涯,終是無法相聚。
馬蹄“踢踏”“踢踏”地向外走著。
鈴兒“叮鈴”“叮鈴”地搖曳作響。
巷外那人手捧一朵粉白芍花,踏馬而別。
巷內那人身著一席杏白長衫,撫琴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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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馬銅鈴踏曉霜,
青溪冷月淚成行。
韶華若夢花相寄,
水遠山遙共晚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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