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中縣本來就不算什麽太熱鬧的地方,李超家的果園離縣城又遠,晚上自然沒有什麽娛樂活動。
所以林晨早早地就回了客房。
當然他畢竟早就適應了都市生活,根本不可能那麽早就能睡得著。
所以他正好利用睡前的這點時間,順著李國棟說的線索,以綠色夜光藻和瓊海作為關鍵詞,搜索起了相關資料。
雖然之前他提的那一嘴,李國棟估計都沒怎麽在意,但既然說了,現在正好又有時間,那還是查一查的好。
何況林晨自己本身也是挺好奇的。
有了解過赤潮的同學都知道,赤潮只是一個歷史沿用名,會出現不同顏色的赤潮,一點都不奇怪。
比如滸苔類引發的赤潮就是綠色的,抑食金藻類爆發的時候就是褐色的,所以後世前者也被叫做綠潮,後者則被叫做褐潮。
但問題是之前林晨找到的資料,對夜光藻的描述都是磚紅色或者粉色,就沒看到有提到綠色的。
這就很神奇了。
抱著這樣的好奇心,林晨開始孜孜不倦地搜尋起了一切能找的到的夜光藻研究資料,從年代久遠的中文論文到國外關於夜光藻的相關研究。
而隨著查找的越來越深入,林晨才發現其實國內外對夜光藻的研究並不算太過稀少。
甚至國內在上世紀30年代就有老前輩開始研究國內沿海的藻類情況了,而夜光藻自然也包括在其中。
只不過研究方向更多聚焦於相關赤潮的形成原因,對環境以、水產養殖業甚至是沿海核電站的影響危害,還有就是赤潮的提前預測和防治方面。
而且這些研究很多也不是單獨對夜光藻的研究,而是在研究項目中包含有夜光藻在內。
至於夜光藻的養殖和開發利用的研究還真是寥寥無幾。
畢竟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以前的人對夜光藻是當做禍害來對待的。
並沒有像現在和後世,生活條件好了後,開始看重它們能給人們帶來的情緒價值了。
而林晨和李超之前主要都是往養殖和開發利用方向搜索,自然就漏過了很多的資料。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很多研究年代都比較久遠,引用次數也不多,被搜索到的難度也比較大。
相關資料越查越多,等林晨大概瀏覽完,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來到深夜快三點了。
都說年輕人身體好,不怕熬夜通宵,但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他還是比較惜命的。
他可不想成為後世脆皮大學生中的一員,又或者在未來某一天因為熬夜突然猝死。
所以發現時間已經那麽晚後,沒有猶豫立馬就上床睡覺了。
好在重生之後,他的睡性好了不少,只要不是心裡想著事情,很快就能入睡。
山間微風清涼,蟲兒悅耳的鳴叫就是最好的催眠曲,很快林晨就進入了夢鄉。
一夜無話,早上林晨在一陣陣蟲鳴鳥叫聲中醒來,一看時間已經是8點多了。
如果是在學校或者自己家,他肯定要睡一個回籠覺。
但現在畢竟是在別人家裡做客,所以林晨還是選擇了起床。
還沒下樓,林晨就已經聞到濃鬱海鮮粥的香氣。
“看來今天的早餐是海鮮粥!”林晨如是想著,人便來到了一樓。
“小晨,趕緊刷牙洗臉,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
“阿超那臭小子還沒起床呢,我這就去叫他!”
“昨天還說要創業,做大做強呢,今天就又睡懶覺去了!”
李國棟一見到林晨,便連忙招呼道,順便又損了李超幾句。
等林晨洗漱完回來,李超也已經不情不願地起床了。
而李國棟也沒等李超洗漱回來,便讓劉桂芬將粥端出來,先給林晨盛了一碗。
“不用等他們,我們先開吃!”
“來,小晨,嘗嘗這沙蟲粥,隔壁儋耳的光村沙蟲可是出了名的好,絕對能讓你鮮掉眉毛!”
“多謝,李伯!”林晨接過粥感謝道。
沙蟲也就是裸體方格星蟲,是東南沿海相當有名的一味海鮮。
相傳當年魯菜能獨霸天下,成為各大菜系之首,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會用海腸乾磨粉達到了味精的效果。
而就鮮味而言,沙蟲其實同樣不逞多讓。
只不過海腸——單環刺螠個頭更大,也更容易清洗,不像沙蟲光是清洗乾淨沙子就是一個大工程。
所以乾貨沙蟲價格一直都很高,品質較好的大號沙蟲乾,動輒數百甚至上千塊都是很正常的。
“哇~好喝,鮮味十足!”林晨嘗了一口後,忍不住稱讚道。
就像李國棟說的那樣,這沙蟲粥的真的是能鮮掉眉毛!
不過想想沙蟲乾的價格,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要是沒這個鮮味,肯定賣不到這個價位的、
“哈哈哈,喜歡就好,那就多吃點!”李國棟很是開心地說道。
“小晨啊,我煮粥的時候,沒怎麽放鹽,要是覺得淡的話,這裡還有跑海鴨蛋!”劉桂芬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盤子鴨蛋。
“跑海鴨蛋?”林晨不禁有些疑惑。
“就是鹹鴨蛋,不過是用專門的跑海鴨下的鴨蛋醃製的,這些鴨子日常以灘塗上魚蝦蟹螺為食,所以鴨蛋不僅富含各種微量元素,而且蛋白質高,油脂豐富,香得很!”這時李超剛好洗漱完回來,便立馬介紹道。
“那我還真得試試!”聽李超這麽一說,林晨一下就來了興趣了。
他雖然算不上吃貨,但對美食也沒多少抵抗力。
“我們一人一半吧,這鴨蛋還是比較鹹!”李超建議道。
“好!”林晨自然是無所謂。
他主要是想嘗嘗這海鴨蛋是什麽味道,不然他吃沙蟲粥根本不需要配菜,直接能乾好幾碗。
李超拿起一個跑海鴨蛋便直接一刀切了下去。
然後林晨便看到蛋黃中的紅油立馬就滲了出來,流到了盤子上。
這含油量比起袁枚筆下的高郵鹹鴨蛋來,可以說是完全不逞多讓。
而且剛接過半個下鴨蛋,他就已經聞到從紅亮的蛋黃中飄散出來的濃鬱香味了。
“好香啊!”林晨忍不住感歎道。
“是吧,以前高中的時候,光配著這鹹鴨蛋就能吃幾碗大米飯!”李超略帶自豪地說道。
早飯過後,眾人一邊喝茶,一邊又聊起了之前李國棟提到的綠色夜光藻。
“我昨天查了一下資料,發現還真有綠色的夜光藻,而且我國就瓊海有分布,應該就是李伯以前看到的。”林晨喝了口茶後說道。
“還真的有啊?”李超瞪大了眼睛道。
他之前壓根就沒相信過會有綠色的夜光藻,隻當他老爸是記錯了,將其他綠藻跟看到的藍眼淚混淆了。
所以他昨晚根本就沒去查,而是跟團在山口山刷了一晚上的副本。
“有,兩者最明顯的區別就是顏色不同,一個紅色,一個綠色,所以名字也很直接,就叫做紅色夜光藻和綠色夜光藻。”
“東南沿海一直到腳盆雞形成藍眼淚的都是紅色夜光藻,而南海到東南亞以及印度洋分布的則是綠色海藻。”林晨肯定的介紹道。
“看吧,我就說我沒記錯吧!”李國棟感覺自己終於是翻身了。
“好好好,老爸你最厲害了!”
李超敷衍地附和了一句,然後繼續向林晨詢問道:“除了顏色外,它們還有什麽差別麽?”
“那差別就大了去了,紅色夜光藻是異養藻類,這你是知道的,但綠色夜光藻卻是混養藻類。”
“還有就是前者適宜生長的溫度是10℃~25℃,而後者適宜的溫度則是25℃~30℃,這也是為什麽它們一個主要分布溫帶海域,一個卻主要分布在熱帶海域的原因。”林晨回答道。
“什麽是異養?還有混養又是什麽意思,總不會是要混在一起才能養吧?”不懂就問,李國棟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其實一旁的劉桂芬也沒懂是什麽意思,不過她並不太在意。
“這是生物概念,異養指的是通過吃其他東西生長,像人類和動物就都是異養的,而通過光合作用生長的就是自養的,像咱家那些果樹!”
“混養就是同時擁有異養和自養的能力!”李超解釋道。
他這解釋雖然並不是完全精準,比如綠葉海蛞蝓這種動物,它就能通過吞噬海藻的基因實現光合作用,成為了混養型的生物。
但勝在通俗易懂,能讓李國棟夫婦立馬就明白大概是什麽意思。
“按這麽說,綠色夜光藻在瓊島應該也有不少分布才是啊?瓊島這邊年平均氣溫,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超過25℃的吧?”
給父母解釋完後,李超也繼續向林晨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沒那麽高,一般年平均氣溫都在22℃多到25℃多的樣子,像我們這,因為是在山裡,平均氣溫一般都是不到23℃的樣子!”
李國棟作為一位老果農,對當地的氣候情況,不說了如指掌,那也是信手拈來。
“沒錯,而且這個主要說的是海水溫度,更多時候還是要比空氣溫度更低一些的。”林晨補充道。
“原來如此!”李超恍然道。
這下他算是明白為什麽瓊島這邊藍眼淚出現的少了。
紅色夜光藻來了後容易遇到太高的溫度,綠色夜光藻更是大多數時候都覺得溫度太低。
自然很難大規模繁殖到能發光的密度了。
“不過這樣的話,綠色夜光藻好像對我們想弄人工藍眼淚就沒什麽作用了,國內就沒多少地方能養活的!”
“除非以後我們能走出去,去開發海外市場,但那還不知道得什麽時候呢!”
“所以還是暫時放一放吧!”
聽完林晨的介紹,李超對綠色夜光藻的興趣一下子就淡了不少。
雖然拿到了微光生物和李國棟的讚助支持,但相對藍眼淚海灘的開發來說,這點資金其實算不上十分寬裕。
如果還要多研究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派上用場的綠色夜光藻的話,很可能就會拖累紅色夜光藻的養殖研究,甚至導致項目失敗。
所以與其齊頭並進, 增加失敗的風險,還不如先顧好一頭,穩扎穩打更保險一些。
不過林晨顯然不這麽看,雖然他對綠色夜光藻的了解也不算多深,但卻已經看出了其中潛在的商機了。
他覺得這條路子應該比人工製造藍眼淚的項目跟容易實現。
而且成本更低,賺錢也更輕松。
於是他便開口反對道:“我倒覺得應該盡快研究起來!”
“哦,怎麽說?”李超很是意外的問道。
“首先綠色夜光藻並不是對人工製造藍眼淚沒有任何作用,貧瘠海域可以用來限制紅色夜光藻,避免出現赤潮的話,相對沒那麽適宜的溫度,是不是也可以成為限制綠色夜光藻爆發赤潮的條件呢?”
“如果證實可以,那麽打造藍眼淚海灘的可選范圍是不是就增大很多了!”
“再說相比於海水中微生物和營養鹽的數據,海水溫度的數據可容易采集多了,甚至很多地方官方就直接有觀測數據,直接拿過來就可以用,不用耗費大量時間去觀察統計!”林晨解釋道。
李超聞言不禁眼睛一亮,林晨說得還真沒錯。
只要確定較低的海水溫度和綠色夜光藻快繁處理後的生長速度能夠相互製衡的話,那麽整個項目不但研究難度會大幅降低,實驗成本和時間也會大幅縮小。
這哪是沒什麽作用啊?
這作用大去了!
不過林晨想說的可不止這一點,不等李超說什麽,他便繼續說道:“另外,別忘了它是混養的,光是這個特性,就能帶來巨大的商業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