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來，羅浮生王佳燁的日子過得恬淡祥和，書店的生意雖不如從前好，但在盧都這個小城市也還算富足，小健坤一天天長大，乖巧可愛，王佳燁也漸漸擺脫了陰影，恢復了結婚前那種嘻嘻哈哈的勁頭，羅仁遠雖然偶爾還是會坐在那裡發呆，大家也都把它歸結於年齡大了的原因，一家人其樂融融，羅浮生甚至開始相信是王佳燁買的一對戒指帶來的好運。

　　“爸～媽～”，小兩口進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上抽煙的羅仁遠，悶悶不樂。“怎麽了，有什麽事情嗎?”，王佳燁看著羅仁遠。

　　“是浮生和佳燁吧，哎呦，來讓我抱抱我們的大孫子”。為了掩飾尷尬的氣氛，夏雲趕忙從廚房跑出來，抱起來小建坤一陣親。然後衝著羅仁遠喊，“沒啥事兒，仁遠，端菜了，今天相應國家號召，剩菜大掃除啊，我隻炒了兩個新鮮菜，其他都是剩菜熱了熱，光盤行動啊”，一下午的緊張，夏雲也實在是沒有心情做飯，就活著把剩菜熱了一下，看看不多，又炒了兩個菜。

　　“哦，看爸抽煙，我以為有啥事情呢”，王佳燁邊說邊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幾步蹦到羅仁遠面前，遞到他手裡，“爸，我給您買了一個電子煙，您別老抽那個煙了。對身體不好，再說你們年歲大了，也不安全”。羅仁遠看看手裡的電子煙，看看王佳燁關切地眼神，心裡五味雜陳。

　　王佳燁對於羅仁遠和夏雲來說，是個非常稱心如意的好兒媳婦，對於羅浮生來講，是個賢惠的妻子，羅仁遠和夏雲對於眼下的的生活非常滿足，但是只要想起王佳燁是李媚的女兒，兩個人就像墜入了無底深淵一樣。眼前的一切那麽真實，可又那麽虛幻，仿佛只要一伸手，這一切就會煙消雲散。羅仁遠不舍得，他必須努力維持自己的情緒，不能讓羅浮生和王佳燁看出任何端倪，羅仁遠甚至覺得，只要他們倆順口一問，他就會忍不住說出來，說出那個足以掀翻一切的真相。

　　“這個是可以充電的”，王佳燁邊比劃邊從另一個盒子裡拿出來一個膠囊一樣的東西，放到電子煙的煙倉裡，打開開關，“爸，這裡面有三個口味，你可以都試試，喜歡那個下次我再給您買”。然後打開電子煙的開關，遞到羅仁遠面前，羅仁遠呆呆地看著王佳燁遞過來的電子煙。

　　“是不是我說的太快了，您沒有弄明白”，看著發呆的羅仁遠，王佳燁以為是電子煙把老頭為難住了，也沒多想，又把怎麽操作仔細的給羅仁遠演示了一遍，知道羅仁遠醒過神來，“哦，行了，我記住了佳燁”。

　　“這個呢沒有尼古丁，也沒有明火，你平時抽它，健康也安全，我媽就不用把你攆到陽台去了”，王佳燁說完，古靈精怪的做了個鬼臉。

　　羅仁遠看著王佳燁，他能明顯的感覺得，自從李媚死後，王佳燁的性格開朗了許多，就像剛從學校來他們家的時候一樣，總是調皮搗蛋長不大的樣子，也總能給他們家帶來很多開心和快樂。

　　“我才沒攆他嘞，你爸比較自覺，每次抽煙都去陽台，這兩天有點退步，不自覺了”，夏雲一邊擺放餐具一邊看羅仁遠，她擔心羅仁遠的異常讓孩子們起疑心，不定那句話說漏了，那可是軒然大波。“仁遠，孩子們都累一天了，趕快盛飯，吃過飯讓他們早點回去休息吧”。

　　吃過晚飯，夏雲又摟著小健坤親親抱抱，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回去了。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背影，夏雲輕輕歎了一口氣，關上了門，轉頭看看羅仁遠。羅仁遠伸手點燃一支煙，籠罩在煙霧繚繞當中，就像當年羅浮生被拐走的情形一樣。夏雲默默地走到羅仁遠旁邊，挨著他坐下來，身子一歪，靠在羅仁遠身上。從羅浮生被拐走，到找到羅浮生，讓他上學，認識王佳燁，再到結婚生子，這一二十年來有些事情總覺得要結束了，但就是結束不了，像噩夢一樣，每當安然睡下，總能從夢中驚醒，到底該怎樣才能結束這一切。

　　羅仁遠伸手拍了拍夏雲的肩膀，“夏雲，別想了，該來的總歸會來，過一陣子，把家裡安頓好了，我就去自首吧，痛痛快快的說出來，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一把年紀了，也或夠本了”。羅仁遠低頭按照夏雲，滿眼淚水。

　　“老羅，這事兒咱不商量了，不行，你想想，你去了，稀裡嘩啦的一通交代，仇副市長怎麽辦，吳局長，還有，如果佳燁知道你撞死了李媚，你讓浮生他們怎麽過啊。無論如何，不要再有這個想法了，咱這輩子做的孽，到地獄去贖罪吧，現在，只能瞞著，瞞一天是一天，只要浮生他們好好的，看著健坤長大，咱倆就這吧，還有幾天日子呢”，夏雲說完，也是淚流滿面。

　　“哎，真難啊”，羅仁遠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火紅的煙頭映著羅仁遠那張眉頭緊鎖的臉，格外的蒼老。

　　羅浮生和王佳燁回到自己的家，催促著健坤趕快洗漱睡覺，收拾停當，王佳燁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羅浮生，羅浮生正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發呆。“哎，浮生”，王佳燁推了一下正在發呆的羅浮生，“你說咱爸是不是有啥事兒啊，我很久沒見咱爸在客廳抽煙了，咱媽還不管他”。

　　羅浮生收回眼神，看著王佳燁，“我也覺得有點怪，但又說不出來，估計是不是覺得咱爸年齡大了，也說了這麽多年了，不想管了”。

　　“咱爸不會是病了吧，咱媽才不管他”，王佳燁第一想到的是羅仁遠病了，而且應該還是比較重的疾病，所以夏雲才容忍他在客廳抽煙。

　　“病了，不會吧，看著咱爸身體挺好的啊”，羅浮生看著王佳燁。

　　“會不會是那種老年病慢性病什麽的，眼下看不出來，但是咱爸自己知道”，王佳燁想到這，覺得好像就是這麽回事，向羅浮生那邊探了探身子，“比如像老年癡呆什麽的，最近幾年，咱爸總是丟三落四的，還總是一個人發呆，這些都是症狀啊”。

　　羅浮生也覺得王佳燁說的有道理，“好像是啊，那怎辦，帶老頭去看看?”。

　　“行，過兩天我就說給他倆全面體檢一次，然後帶他們到醫院看看，順道也給咱媽檢查檢查，好多時候，咱媽提著一口氣，有病也不覺得，檢查一下，沒壞處”，王佳燁說完，湊過來挽著羅浮生的胳膊，靠在羅浮生肩膀上，“回頭你也檢查檢查，你可別癡呆了，那我可怎辦啊”。羅浮生輕輕地摟住王佳燁，抬頭看看窗外，不經意間，父母都已經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終究有一天，他們都將離開，低頭看看王佳燁，羅浮生想起了那張照片，這麽多年過去了，仇恨已經在一天一天的日子裡融化了，那應該是她的親生父母吧，雖然他們彼此都不去觸碰這個敏感的話題，但對於佳燁來講，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呢。

　　“佳燁，你有沒有想過再找一找你的父母?”，聽到羅浮生猛地這麽一問，王佳燁忽的坐起來，又慢慢地靠了回去，“他們都死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羅浮生用力抱了一下王佳燁，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好了，不說這些了，這兩天你安排一下，帶爸媽去檢查一下吧”。兩個人依偎在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王佳燁使勁抱了抱羅浮生的胳膊，羅浮生輕輕地把頭靠在王佳燁的頭上。愛的力量是強大的，可以讓人放下一切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