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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回生》第5章 殺生
  羅浮生看著那個用竹篾編的籠子和籠子裡面的蟈蟈有些出神,那個突然出現的夢境讓他感到害怕,他不自然的向後退了退,透過竹篾的空隙,它能夠看到蟈蟈的眼睛仿佛正看著自己,蟈蟈的眼睛裡有千百個自己正盯著他看,他被嚇了一跳,本能的想離那個籠子遠一些,結果“撲騰一下就坐在了地上”。

  “呦,怎麽了,浮生,想看蟈蟈啊”?爸爸快步走過來,把浮生拤起來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隻手扶著他,另一隻手拿起了一支草葉子,不斷地撩撥籠子裡的蟈蟈,而那隻蟈蟈則不斷地發出“括括括~括括括~”的響亮的鳴叫聲,因為坐在爸爸肩膀上,那隻蟈蟈就在羅浮生的眼前。

  羅浮生嚇得緊閉雙眼,兩隻手試圖把那個籠子推開,因為看不到眼睛的緣故,爸爸卻誤以為他想拿在手裡玩,把草葉子往籠子裡一扔,解開籠子上面的細繩,然後摘下來舉到浮生的面前,“來,浮生,拿著玩吧”。

  那個籠子和籠子裡的蟈蟈離他是如此之近,蟈蟈兩隻烏突突的眼睛仿佛死死地盯著羅浮生,“哇~。”羅浮生兩隻手胡亂的揮舞著,那隻裝著蟈蟈的籠子也被他推到了地上,骨碌碌的滾出來好遠。

  “怎麽了浮生”,媽媽走過來,把他從爸爸的肩膀上拤下來,輕輕的抱在懷裡,拍了拍,“你把那個玩意兒扔了吧,嚇著孩子了”,媽媽邊說邊抱著浮生向另一個房間走去。

  “別扔啊。這可是過去北京城皇親國戚的玩意兒,沒個千把塊錢都買不來嘞”,爸爸邊檢起來蟈蟈籠子邊笑著說,“浮生主要是沒見過,過兩天見得回數多了就好了,是不是啊浮生,浮生是男子漢,不像媽媽,看見個地蛐蛐都能蹦起來”。

  爸爸把蟈蟈籠子撿起來,也不管浮生,自顧自的自言自語,然後把蟈蟈籠子捏了捏,輕輕的扭了扭有點變形的竹篾,順手放在窗台上面,蟈蟈好像也被嚇著了,安安靜靜的,不在發出任何聲音。浮生遠遠的看著那個籠子,仿佛還能看到那個蟈蟈一雙烏突突的眼睛盯著自己。

  “放我出去吧,求你了~~,放我出去吧,放我出去吧~~”,依然還是那被火海炙烤的通紅的籠子,依然是一聲一聲的哀嚎,羅浮生看著那些晃晃蕩蕩的籠子,看著籠子裡忽明忽暗的亮影,看著那些籠子慢慢被黑暗吞噬消失,看著那幾團青藍色的火焰向他慢慢靠近。

  他緊緊的閉上眼睛,那片火海忽的一下又出現在他的眼前,不同的是,這次火海之上只有一個籠子,裡面有一隻碩大的,綠油油的蟈蟈,一雙烏突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和白天看到的那隻一模一樣。

  “啊~~”,羅浮生拚命的想喊,但卻發不出聲音。

  “放我出去~~”,那隻碩大的蟈蟈發出低沉的哀嚎,震的羅浮生耳朵嗡嗡作響,幾團青藍色的亮影圍在那隻蟈蟈的周圍,忽明忽暗,忽左忽右,漸漸的,那幾團亮影變得明亮起來,亮的讓人無法直視,同時也變得越來越大,大到將那隻碩大的蟈蟈團團圍住,隨即一閃,一切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羅浮生慢慢的睜開眼睛,那隻碩大的蟈蟈不見了,眼前一切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被火海炙烤的通紅的籠子和一聲一聲的哀嚎,有幾團青藍色的亮影圍著一個籠子,籠子裡有一團亮影,似乎比其他籠子裡的亮影亮一些,其他也沒什麽不一樣。羅浮生隱隱的感覺到剛才發生了什麽,卻又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漫無邊際的火海,炙烤的通紅的籠子,一聲一聲的哀嚎,和每次的夢境一樣。

  那幾團青藍色的亮影慢慢的飄過來,在他眼前一閃,羅浮生感覺自己陷入到了無邊的黑暗,什麽都看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正依偎在媽媽的懷裡,關於晚上的夢,沒有任何記憶。

  “括括括~括括括~”窗台上的蟈蟈似乎並沒有受到昨天被軲轆到地上的影響,依然發出響亮的鳴叫聲。羅浮生遠遠的看著,他討厭那隻蟈蟈。

  中午吃飯的時候,羅浮生被牙簽扎到了手,好疼,疼的他哭了好長時間,看著那些尖尖的牙簽,羅浮生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吃過午飯,自然是要午休的,羅浮生趔趄著身子抗拒,媽媽也無奈,說,你自己去房間玩吧。羅浮生顛兒顛兒的走到餐桌前,小心翼翼的從牙簽盒和拿出了一小把牙簽,慢慢的走到那個裝著蟈蟈的籠子前面,就像他夢境中那幾團青藍色的亮影。

  當羅浮生用第一根牙簽扎向蟈蟈的時候,蟈蟈受到了驚嚇,開在籠子裡撲騰起來,但籠子裡的空間實在是太小了,很快薄薄的翅膀和細小的腿散落的到處都是,終於,筋疲力盡,趴在籠子裡一動不動,任由羅浮生拿著牙簽一根一根的扎進他的身體。看著那個被他扎的像個刺蝟一樣的蟈蟈,他晃晃籠子,那隻蟈蟈就在籠子裡軲轆過來咕嚕過去,除了後腿偶爾有意無意的蹬一下,再也沒有其他反應了。

  想起來爸爸說這個蟈蟈是寶貝,他索性把蟈蟈籠子拿起來扔到了垃圾箱,他希望爸爸再也找不到這個“寶貝”,他覺得他才是爸爸的寶貝,這個蟈蟈不是,也不能是。

  下午的時光悠閑愜意,羅浮生獨自擺弄著他的玩具,爸爸媽媽各自忙活著自己的事情。

  “哎,這一下午也沒聽到蟈蟈叫呢~”,爸爸邊說邊走到窗台前,“哎~,蟈蟈呢~”,“孩兒他媽,你把蟈蟈扔了?”

  “誰動你的蟈蟈了,我不知道”。

  “浮生,蟈蟈呢,你拿著玩了嗎?放哪兒了?”

  羅浮生仰著頭看著爸爸,也不說話,他不明白,爸爸為什麽這麽緊張尋找那隻蟈蟈,記得上次他在外面玩,天黑了還沒回來,也沒見爸爸這麽緊張,果然,那個蟈蟈是爸爸的寶貝。他很慶幸他把那個蟈蟈給扔了,在羅浮生看來,他還不能理解什麽是生死,他只知道,爸爸找不到那個蟈蟈了,他就是爸爸的寶貝了,而且,那個蟈蟈總是盯著自己,這讓他感到害怕。

  “浮生,爸爸問你呢?你把蟈蟈放哪兒了?”,爸爸的語氣聽起來有點生氣了,羅浮生感覺到了,他低下頭,在想,要不要告訴爸爸。

  爸爸好像發現了,蹲在地上,從垃圾簍裡拿出了那個蟈蟈籠子和被他扎的像個刺蝟的蟈蟈。

  “浮生,這是你乾的嗎?”爸爸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很多,媽媽也小跑這過來,邊跑邊說“怎麽了,怎麽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了”。 www.uukanshu.net

  “你看看你兒子乾的好事”。

  媽媽看了看,轉身問羅浮生,“是你乾的嗎?”,聲音明顯也提高了很多。

  羅浮生低著頭,他不明白爸爸媽媽為什麽會為了一個蟈蟈生氣,難道那個蟈蟈真的是爸爸的寶貝?

  “你這孩子,你瘋了吧”,爸爸的聲音開始有些怒氣。

  “好了,好了,孩子估計也就是好奇,早就跟你說讓你把它扔了,你不聽。好了,不吵了,浮生,下次不許這樣了啊”,媽媽摸了摸浮生的頭,轉身去忙活她的事情去了。

  爸爸則怒氣未消的看著他,“浮生,你過來。爸爸問你,你為什麽要用牙簽把蟈蟈扎死呢?”

  羅浮生只是低著頭,也不說話。

  “蟈蟈也是個小生命,我們不喜歡它,可以把它送給喜歡的小朋友或者把它放生都行,但不能把它弄死了啊,你看你把小動物扎的像個刺蝟,小動物會疼的啊。你中午扎了手一下,你還疼的哭了半天,你覺得,小動物不會疼嗎?下次不許這樣了啊。”羅浮生怯生生的點點頭,爸爸拍拍羅浮生的肩膀,這件事情似乎就這麽結束了。

  對於羅浮生來講,蟈蟈的事情很快就拋在腦後了,一切又恢復了日常的平靜。那個經常出現的夢境偶爾還會出現,只是越來越模糊,次數也越來越少,漸漸的,好像就不怎麽出現了,而那隻蟈蟈倒是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夢裡。

  很多事情我們認為結束了,但它會在你的記憶裡隱藏,遇到合適的土壤,就會生根發芽,甚至成為破壞一切的力量,就像那隻蟈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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