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肩包，手提袋，王孔碩像是一個準備外出旅遊的人。只不過現在是半夜三點，而這個仿佛外出旅遊的人，手上戴著手套、腳上套著鞋套、口罩、帽子、頭燈俱全。

　　掏出鑰匙，輕輕打開房門。

　　很好，一切順利。

　　第一件事，把梁麗的大衣放到沙發上，確認一下她的手機還在口袋裡。

　　第二件事，冰櫃。

　　打開冰櫃，東西真不少，挑個大的拿出兩包，輕一點，輕一點。把大象放冰箱一共分幾步?你們說的都不對，打開冰箱門後還要給大象騰出地方，才能把大象放進去。把雙肩包裡的東西輕輕放進冰櫃，把從冰櫃裡拿出來那兩包塞進雙肩包，雙肩包任務完成。先把雙肩包拿到大門口。

　　好了，手提袋環節。

　　外側袋摸到眼藥水瓶，好的，確認無誤，茶桌、茶壺、還有半壺茶，好的擠進去，怎麽會有人喜歡喝隔夜茶。

　　現在去廚房，找到破壁機，拆下攪拌杯、刀頭，輕輕放在旁邊。從手提袋取出攪拌杯、刀頭，安上。把一旁的攪拌杯、刀頭裝進手提袋。好了，別碰到任何東西，找到案板，放平，手提袋裡取出一個小號密封袋，打開，一塊肉，先在案板上揉搓兩遍，從刀架上取下左邊第一把刀，切兩刀，對，要切透，刀刃劃過案板，要輕一點，好，放回原處;第二把刀……

　　一切順利，收好碎肉，在案板附近的台面上蹭幾下，裝袋，放回手提袋。取出注射器，操作台和地面交匯的地方輕輕滴上兩滴，後退，角落裡再滴兩滴，好了離開廚房。

　　好，進入洗手間，這裡滴上幾滴，那裡那裡也要滴上幾滴，收好注射器。拿大號密封袋。

　　肉泥倒入馬桶，不要衝，先用裡面的肉泥把馬桶裡面都塗抹一下。好腥啊。

　　還是不要衝，先把洗手間的門關上，洗手池，輕輕打開水龍頭，先衝洗一下戴手套的手，拿一點手紙擦乾，把紙扔到馬桶裡。好的，用這個盆接水，盆抬起來，水流不要太大。好，倒進馬桶，衝下去了。

　　洗手間完成。

　　梁麗的工作室，寫字台下摸出黑本本，一本、兩本、三本、四本。好，這個扉頁寫著四的不要留下什麽印記，濕紙巾擦拭一遍，打開，用濕紙巾潤濕扉頁根部，輕輕撕下扉頁。連同另外三本收進手提袋，濕紙巾，再擦一遍這本，好，放回原處。

　　一個怪念頭，會不會案子破得太容易，警察都不需要仔細在這房間裡搜索。要不要擺在桌面?不，還是要藏起來，這種東西就算是家裡也不該在桌面擺著。漏出來一點點吧，發現一個隱藏的秘密更會引起重視，這該死的周鎮平。

　　再想想有沒有什麽遺漏?

　　好了，可以走了。背上門口的雙肩包，別忘了手提袋，輕輕退出大門。臥室裡傳來一陣咳嗽聲，王孔碩趕緊轉動鑰匙把鎖舌收起來，推上門。他的手擰著鑰匙，肩膀抵著大門，耳朵緊貼在門板上，心臟狂跳。

　　他聽到開門聲，穿著拖鞋走路的聲音，還好，還好走得不快，應該只是起夜。

　　然後是開門聲，水聲，衝馬桶的聲音。

　　夜深人靜，倒水，喝水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終於聽到關門聲。這應該是回臥室了吧。再等等，再等等。

　　漫長的五分鍾，王孔碩感覺過了一個世紀。

　　輕輕轉動鑰匙，讓鎖舌緩慢歸位。

　　檢查一下，雙肩包、手提袋，腿已經麻了，堅持住，再輕手輕腳爬回五樓。

　　回到家中，王孔碩才發現自己已經大汗淋漓。

　　剛剛在梁麗家門口他已經決定不再把內髒送去樓下了， 太嚇人了。總還是有一批東西要帶出去扔掉的，內髒放在那一批吧。先放冰箱吧。

　　王孔碩獨自一人生活，並不需要像梁麗家一樣準備一個冰櫃存放各種凍品。

　　梁麗這個位置，總有一些推不掉的人情往來。很多二級單位分年貨時帶著集團總部工作關系比較密切的部門，部門領導如果拒絕，連部門內的普通員工都會覺得領導假清高，不近人情。也是無奈。

　　問題是，內髒放進冰箱，從樓下背上來的兩大坨凍羊肉就塞不進去了。隻好把冰箱冷藏室的東西先騰出來，瓶瓶罐罐、蔬菜、水果先堆在台面上吧。好歹把這些會化出血水，會散發異味的東西塞進冰箱。

　　再一次檢查，哪些是需要拋棄的，是否已經打包好。哪些是還需要用的，相應的打包袋是否都已經準備好。

　　歇息片刻。天已漸漸放亮，喝一杯濃濃的咖啡，一樓的劉老太差不多該起床了，開始衝吧。

　　先是破壁機打成糊狀的肉糜，這應該不至於堵，用桶裡接好的水衝一下就好，盡量減少馬桶水箱衝水次數，這樓的隔音真不讓人放心。

　　然後是碎肉塊，昨天切這許多肉真的好辛苦。看起來還是沒事。

　　好，跟預期一樣。來吧，手指頭、連著頭髮的大塊皮肉。天已經大亮，衝一下馬桶也很正常，衝吧。

　　現在，打開陽台窗戶，聽聽一樓的動靜。恍惚是劉老太在喊吧。樓道裡也傳來聲音，輕輕打開大門，一樓那小女孩正跟二樓說著堵了，先不能用水的話，恰到好處。關上門，再想一想下面的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