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孔碩與梁麗那一晚兩個中年人重溫了少年時的激情。
當然可以推說都是酒精的過錯,當然也可以說纏繞在一起的只是年輕時的自我。
無論如何,兩個人內心中壓抑很久的,事業的煩惱,家庭的鬱悶,得到了宣泄。
清晨酒已經醒了,都知道自己已經製造了更加複雜的局面,但也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松、愉悅。
“其實我們還挺般配的。”王孔碩半開玩笑的試圖緩解凝聚在兩人頭上的尷尬氣氛。
“別胡說了,這酒喝的!”梁麗還是想用酒精掩飾一下,臉卻騰地紅了。
那時,王孔碩還並不知道商銀芳對自己的背叛,本不打算長期維持一段地下戀情。梁麗臉這麽一紅,卻讓王孔碩心中憐愛起,徹底改了主意。他摟住身旁的梁麗,輕柔而堅定,梁麗想掙脫,很無力。多年不見了,就聊聊天吧,也沒有什麽的。
舊情總難忘,二十年時光將兩人的記憶打磨修飾,曾經的戀情留在兩人心中的都是溫暖、浪漫。
都是非常理智的人,也都是勇於追求自己內心欲望的人,多年來也都在很大程度上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了自己的追求。內心深處,兩人都有掌控自己命運和生活的自信。要事業、要家庭、也要浪漫的愛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要彌補當年的遺憾,重現自己的青春,再像年輕時一樣來一遍甜甜的戀愛,這或許也是中年危機的表現。只不過更多有錢有勢的中年人把目標放到年輕人身上。
王孔碩對於掌控生活的自信很快就被亨利的出現打破。
他對商銀芳的痛恨不僅僅來自商的出軌和背叛,更深層的原因是商銀芳的出軌嘲弄了王孔碩引以為傲的對自己生活的把控能力。當然,後來發現商銀芳可能並不是背叛他,可能從認識的第一天起,商銀芳就不曾愛他,他只是一個被選中接盤的老實人,一個真心實意幫人家養孩子的傻瓜。本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實際只是被人玩弄的一枚棋子,一個工具。
表面冷靜的王孔碩內心早已瘋狂。再次核實確認自己與女兒並無血緣關系後,王孔碩已經不準備與商銀芳討論如何處理兩人之間的問題,他認定商銀芳從頭至尾都在欺騙他而已,再也不想聽到商銀芳的謊話了。
王孔碩認為以自己身份臉面還是要維護的,他沒有跟任何人提及商銀芳的出軌,包括不時與他秘密約會的梁麗。
二十年前的秘密戀情,過了二十年仍然是秘密的。
最初,恰好是梁麗組織團隊對機修公司進行例行檢查期間,兩人之間自然有一些工作上的電話聯系,電話中也就順便約定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兩人都很清楚,這次檢查過後,兩人就不再有頻繁電話聯系的理由。盡管作為中年夫婦,梁麗的丈夫老李並沒有查看她手機的習慣,商銀芳和王孔碩也都過著各自相對獨立的生活,但原本都有相互信任,手機密碼都是共享的,也偶有在家做飯洗衣,手裡活一時放不下,要對方代接一下電話的情形。既然不想破壞家庭,保密工作就要做好。
兩人商量的辦法是社區微信群,兩人居住的小區有一個微信群,是社區裡的中老年人自發組織的,分享一些信息,比如哪個超市有優惠活動,舞蹈團要在哪裡活動,暴走團要修改路線之類,因為物業偶爾也利用這個平台發個通知,所以社區幾乎每家都有人在這個群中,老李和商銀芳都屬於對社區集體生活沒什麽興趣的人,代表各自家庭出現在這個群裡的自然就是梁麗與王孔碩。
既然是以中老年人為主的群,免不了會轉發一些養生秘訣、生活感悟之類的東西,兩人約定,就以在此群中發此類信息為信號。因為商銀芳經常不在家,見面地點就定在王孔碩家。如果梁麗發了這樣一條信息,不管王孔碩是否回復,5分鍾後她會上樓看一下,如果王孔碩家門開著,那就是方便。梁麗會進門,兩人會在王孔碩家聊聊天喝喝茶, 消磨一點時間,也有時候會商定一個另外的見面時間、地點更深入的交流一下。如果王孔碩發信息的話,梁麗也會在十五分鍾之內準時出現在王孔碩家,如果十五分鍾還未出現,就表示梁麗不方便。
當然,後來商銀芳意外去世,王孔碩獨居且不在家中待客,兩人的見面就更方便了。
對於商銀芳的去世,王孔碩表現出足夠的悲傷。
坊間傳聞,王孔碩是一個特別專情的人,妻子意外離世後,老王整個人都變了。
一方面是社交的減少,商銀芳去世後王孔碩的社交活動明顯減少,完全不在家中接待客人,工作上的應酬也大幅削減,很像是下了班就回到一個人的家中緬懷亡妻。一開始女兒會經常回家,兩個失去親人的人相互陪伴,女兒也希望能給父親精神上的支持和生活上的照顧。但王孔碩並不希望這樣,他對女兒說每次看到女兒他都會更加傷心,無法抑製。女兒專心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不必經常來看他。後來,他與女兒也慢慢減少了聯系。演變成只在節假日相對固定的時間,女兒來看望他。當然,形成這樣一種狀況跟王對女兒日益冷淡的態度有關。
看起來王孔碩把時間花在了發展業余愛好上,除了原本就比較擅長的書法,王孔碩還迷上了釣魚,周末經常駕車外出釣魚。
在梁麗面前,王孔碩對自己妻子的死也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悲傷。既讓梁麗同情心泛濫,想法設法安慰他,又不讓梁麗產生過多的嫉妒感。
只有一個人不會被王孔碩的演技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