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正風進山時已經過了辰時,盡管白天走山路要快些,可按照目前速度,最後半個時辰仍然要在星光下趕路了。
望著在馬上被顛得快散了架的蔡典籍,吳正風後悔不迭,全然沒有意識天黑以後面隊群狼時該有多無助。
在蔡典籍哀求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吳正風全然不理,他知道停留只會害了他。
太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西山下墜,兔爺在夕陽中急速飛奔,直到整座狼窩山被月光拉開序幕,狼群登上舞台。
山中又變得斑駁,兔爺不再能看得清腳下的路,慢下了腳步。
四周重新變的安靜。
很快,狼嘯聲起,蔡典籍哪裡還奢望休息?急得他不斷敲打身下馬匹,以期能再快一些。
吳正風祈禱著最後的這段路狼群千萬別來。
可是事與願違,伏在馬背上的蔡典籍與不遠處叢林中充滿殺意的綠光撞個滿懷,蔡典籍心中的恐懼讓狼群感到興奮。
忽然,狼窩村的方向,出現了一排火光,它們撕開了黑夜,讓吳正風看到了希望。
“吳大哥!吳大哥!”火把的那一頭,是高靖瑤的聲音,這是世上最美妙的旋律。
吳正風做夢也想不到,高靖瑤竟然出現在這深山裡,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村裡男女老少打著火把,形成一道火牆,互相挽著手、壯著膽來接他了。
吳正風的淚水一下子就飆了出來,原來他們從來沒把自己當外人。
“我在這裡!瑤妹!我在這裡!”
兩個時辰前,當吳正風還沒回到村子裡的時候,高靖瑤意識到張大爺欺騙了她。
高靖瑤的歇斯底裡嚇壞了高趙氏,高進之也明白了高趙氏所說的“閨女和你一樣倔”是怎樣的實景。
為了不讓高靖瑤做傻事,高趙氏挨家挨戶請求。最終村裡人的善良打敗了懦弱和恐懼,挽著手共同進山了。
高靖瑤聽聞吳正風的聲音,飛奔過去,吳正風下馬一下子擁高靖瑤入懷,神情激蕩,道:“瑤妹,我發誓,我與你絕不分離。”
“嗯,絕不分離。”
高趙氏衝到吳正風面前,抬手就給了吳正風一巴掌,道:“真是混帳東西!”
吳正風摸著被打的臉,笑嘻嘻道:“嬸兒,你看我帶誰回來了?”
吳正風隆重地把蔡典籍扶下馬,蔡典籍從喉嚨裡湊齊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罵道:“確實是他媽的混蛋,大混蛋!”
吳正風笑道:“嬸,這位是穎水堡裡的蔡神醫!”
高趙氏心疼地摸著吳正風的臉,道:“孩子,以後不許這樣了。”
吳正風笑道:“好。”
蔡典籍道:“我跟你們說!診金決不能少!真是混蛋。”
吳正風笑道:“你別急,虧待不了你。我那裡有三萬錢。”
吳正風說的是高進之的賞金值三萬錢。
“三萬錢?”蔡典籍道:“還他娘的騙人。我瞧你這整個村子,都湊不齊三百錢!”
高趙氏好生謝過村民們的幫忙,挨家挨戶把人家送回,這才回家。
高家院子裡,高進之竟然在院子裡暈倒著。
高趙氏知道,這也是今天吳正風這事鬧的。
吳正風把他背回炕頭,高趙氏便迫不及待讓蔡典籍給他男人看病。
此時蔡典籍已經注意到炕上還有一人,不過主顧卻催促他:“神醫,先看看我當家的?”
蔡典籍給高進之把了脈後道:“此人高燒襲身,脈搏微弱,又遇到了什麽事導致氣急攻心,這才昏倒在院中。”
說完,準備用兩根手指撥開高進之的眼皮看其眼白。
誰知高進之猛然睜開雙目,嚇得蔡典籍渾身一驚!
正要把手抽回的時候,被高進之一把攥住了手腕。
“啊呀……”
高進之厲聲問道:“你是什麽人?”
高靖瑤道:“爹,他是吳大哥從山外頭請來的郎中。”
高進之道:“說!你來時,可有鮮卑人跟著你!”
蔡典籍想了想,道:“有……”
高進之警覺起來,他就知道吳正風是蠢貨,一定會暴露自己的行蹤,便立刻問道:“哼哼,很好,有多少人!”
蔡典籍道:“一……一人!”
高進之道:“在什麽地方?”
蔡典籍道:“就是……就是他嘛!”
蔡典籍無奈地指了指吳正風。
此時氛圍有些尷尬。
高趙氏打圓場,道:“好了,孩她爹,眼下看病要緊。”
高進之擺擺手:“先給我兄弟看。”
高進之艱難坐起來,指了指裡面的谷滿倉。
高趙氏道:“當家的, 你傷得不輕,你……”
高進之示意她不要多說。
蔡典籍掏出滿倉的手,搭在經脈上細聽了一會兒,道:“此人氣息微弱……恐怕是……”
高進之道:“恐怕是什麽?”
蔡典籍說道:“各位,此人指脈極細且軟、似有似無。蔡某才疏學淺,恐怕治不了呀。”
高進之從腰間摸了一摸,也不知道摸出個什麽來,“咣當”扔在了蔡典籍的身邊。
眾人看得仔細,那是一塊兒小半個手掌大的金餅。
這玩意兒雖說值不了三萬錢,幾千大概是有的。
蔡典籍連忙將金餅趕緊塞進懷裡,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我就試試吧。敢問小哥病灶在哪裡?”
高進之掀開滿倉後背的衣服,露出他腰間的傷。
那是塊已經化膿的爛肉,後因用土法消炎,呈現出一種潰爛乍然而止、鮮紅與烏黑交織的樣子。
蔡典籍盯著那塊爛肉發呆,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炕上的滿倉,又看了看坐在炕邊的高進之,口中喃喃道:“金……金瘡……這是金瘡傷!”
“是金瘡傷又怎樣?”
蔡典籍本能地想要逃,高進之一把將他的手抓住。
蔡典籍枯瘦的胳膊在高進之的大手面前,就是一根小孩子把玩的細棍子。
高進之手上加力,蔡典籍便痛不欲生,喊叫道:“穎水堡裡,鮮卑人反覆警告,若有人來求金瘡藥便要告官,否則就要殺頭,更遑論收治,要是我們擅自收治,豈不要被滅門!英雄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