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正風一躍而起,跳在了石台上,他將火把扔在地上,把腳邊的腐肉踢到頭狼身邊去。
這是那賀兒的宣戰。
頭狼身子肥碩,脖子與肩同寬,身長半丈,寒風吹著它身上的毛如波濤一般洶湧。
它身子低伏,狼牙突兀地暴露出來,低吼聲帶著怒氣順著尖嘴呼嘯而出。它的雙眼散發著綠光,如同寒冬裡深不見底幽暗的湖底。
那賀兒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被這樣的綠光包圍。
顧不得調整姿態,他立刻彎弓搭箭,於此同時,群狼呼嘯而上!
長弓甚至來不及拉滿,群狼已至。
那賀兒隻得倉促放箭,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後,人狼之戰正式打響。
離吳正風最近的一匹狼中箭撲街,於此同時,頭狼咬住了他的右臂,將他帶倒在地。
“糟糕!”
那賀兒暗叫不好,群狼一哄而上,就像食槽前的豬,迫不及待的要下嘴!
那賀兒忙用雙腿亂踹,伸手又抓住了扔在地上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火把。
“呼,呼,”火把帶著熊熊火焰左右揮舞,狼群稍稍退後。
那賀兒看了看自己的傷口。
右臂、左腿,均有咬傷。
右臂傷得最為嚴重,鮮血順著破落的布條,滴落在地。
“瑤妹,吳大哥對不住你,恐怕這次又騙了你了。”
火把上沾了泥土,火勢越來越小,終於是熄滅了。
群狼又來撲咬,此時卻不見了頭狼,原來大黃已經撲咬過去。
當下,一狼一狗,捉對廝殺。
那賀兒心裡大讚大黃勇敢,激動異常,將環首彎刀握在手心!
“此乃虎刃,焉俱狼牙!”
那賀兒本來忌憚自己被咬傷而感染狼毒,現在反而沒有了這個顧忌,身上的傷也讓他興奮異常。
他的豪言壯語剛剛吼完,又被另一匹狼撲倒。
那匹狼正張開血盆大口,衝著吳正風脖子處咬去。
吳正風右手持刀,橫貫前身,彎曲的刀刃也不知割在了惡狼的什麽部位,隻覺得一股腥味衝進了吳正風的嘴巴裡。
左腿一狼叼著吳正風的腿肚子不肯撒嘴,吳正風痛極,右手翻轉,直接將彎刀插入此狼背脊。
轉眼之間,吳正風已殺三狼。
吳正風踉踉蹌蹌重新站穩,殺意已經彌漫了他的靈魂,驅替了身上傷口帶來的痛感。
他就這樣猙獰而踉蹌的重新立在眾狼之中,就如一座高峰,他看著這一圈的惡狼,喘出的粗氣在深夜中變成白霧,滴落的鮮血很快凍成冰珠。
周圍再次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眾狼喉嚨中的低吼聲。
此時他瞧見了倒在不遠處的大黃。
大黃橫躺在地,腹部劇烈起伏。
六年前那如羅死於狼毒症,那賀兒在村子裡也沒什麽朋友,高靖瑤見他總是鬱鬱寡歡,送給他一條剛出生的小黃狗,在小黃狗的陪伴下,吳正風漸漸融入了村子裡的生活。
這隻小黃狗就是大黃,是吳正風最忠實的朋友和家人。
頭狼站在大黃身邊,高昂著頭,衝著黑夜圓月長嘯,那是在炫耀自己的功績。
“畜生!拿命來!”
顧不得身上的傷痛,吳正風直奔頭狼!
頭狼也一躍而起,一對一與吳正風搏殺。
剩下的五匹狼竟然沒有參與,它們似乎將吳正風與頭狼的交鋒看做了一場狼王之爭。
吳正風的兩隻手抓住頭狼的上下尖嘴,唾液從頭狼的嘴裡流出,淌在了他的臉上。此時他能清楚的看到頭狼漆黑的牙床,以及那幾顆鋒利的獠牙!
鮮卑的男子,會把頭狼的獠牙做成吊墜,用來向心愛的姑娘求歡。
“去死吧!”
吳正風不再防守,突然抽出雙手,抓住環首彎刀,奮力刺向對方!
緊接著,隻覺得肩膀疼痛,幾乎要貫穿,頭狼的兩排牙已經嵌入了吳正風的右肩之上。
於此同時,吳正風手裡的彎刀,狠狠插進了頭狼的肚子裡。
刀鋒進入肉體時的阻滯感,之後的順暢感,環首彎刀進入頭狼肚子中的每一寸,吳正風都能感覺到。
吳正風能感覺到,肩膀上的咬合力逐漸減小。
那狼終於是軟了,像血水一樣攤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吳正風的笑聲在山裡回蕩,他將頭狼的一顆獠牙連著牙床削了下來。
此時身後一個黑影躥了過來,吳正風想要轉身,已然不及,一匹狼咬住了正風的腿肚子,用力甩動腦殼以期將之咬下。
血腥味彌漫山野,空氣中到處都是血腥的味道,血水流淌成河。
也就在此時,一隻蠍子出現了,不是尋常的蠍子,因為冬天的時候,尋常的蠍子會鑽到地底下,這隻蠍子卻要出來尋找吃的,也只有最新鮮的血腥氣息才能夠將它吸引出來,它就是血蠍子。
原來,血蠍子真的存在。
這血蠍子也如蔡典籍敘述的那般,全身血紅,紅得幾乎就要滴出來。它的尾部高高舉起,在眾狼之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它根本不需要避開那些狼,而是狼要避開她,血蠍子身上的毒,能讓這些惡狼痛不欲生。
血蠍子爬到了頭狼旁邊,此時頭狼的內髒就像一灘肉泥,散落在地上。
血蠍子正是瞧中了這攤肉泥,只見它熟練地用大鉗子剪成小塊小塊的肉,慢條斯理塞進芝麻點大的嘴巴。
先前吳正風還叮囑大黃不要亂叫,以防驚跑了這血蠍子,現在吳正風才明白自己是白操這個心了,因為這山裡頭的眾多毒物,根本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惹這小玩意兒。
血蠍子個頭雖小,但那陣勢,便如同地獄中的惡魔一般,俗世間的很多沒有意義的爭鬥,在惡魔看來, 就如同盛宴。
所以,吳正風就站在血蠍子的旁邊,血蠍子竟然絲毫不理,只是享受自己的饕餮盛宴,只是忙不迭往嘴裡送新鮮的狼肉,同時將蠍尾高高翹起,像打仗時的將軍,樹立自己的戰旗。
吳正風大喜,把頭狼的牙床放進懷裡,俯身拿手來抓它。
此時吳正風剛經過一場大戰,神經大條得很,全身的疼痛讓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行動就顯得有些魯莽,血蠍子見個影子過來,高高翹起的蠍尾可不是擺設,奮力蟄向吳正風!
“啊!”吳正風叫了出來。
狼咬的傷是成片的,蠍尾的蟄傷類似於針扎,這針扎不得了,真的是痛徹心扉,仿佛是直接刺穿了皮肉,直達骨架!
吳正風痛得一聲嘶吼,竟然叫那些惡狼後退了三步,吳正風把嘴巴跟過去,硬生生將蠍尾咬斷!嚼爛!
我可去你的吧!
很痛,可跳蚤多了就不癢,傷口多了就不痛!
別的動物要是被蟄了,立刻就要放手了,可吳正風今晚來就是為了抓你的,豈能輕易放手!
安靜下來的時候,左臂才覺得痛,這種痛很奇怪,從被蟄的手背開始逐漸蔓延,這種蔓延很清晰,就像在海邊的漲潮,很快,但卻存在。
蔓延到哪裡,哪裡就是扎心的痛;但蔓延過的地方則完全沒有感覺,現在就算是用刀砍掉吳正風的整個手掌,他可能都感覺不到痛,蔓延過的地方,是麻木,是硬邦邦,像是已經不屬於自己。
吳正風已是強弩之末,單獨一匹狼上來侵擾,吳正風就有可能崩潰。